[清穿]东宫女官-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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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宫侍,有些低阶庶妃,生病后想要有人医治,还需得请示,太子妃仁慈,从不视人命如草芥,若换个冷血的掌事人,不嫌她们麻烦便不错了。
宫中如容歆和苏麻喇姑这样的人,有主子敬重,生病连御医都能来,那些寻常宫侍却是不能。
宫中只太医院通医理,其他人皆不准学此道,容歆这样的情况,实属难得。
她真的去医治,兴许会下错药致人病情加重或是亡故,可也有治愈的可能,毕竟除非疑难杂症,大部分皆是小病熬成大病。
若她不去医治,宫侍们只能在病死前便被扔出宫去……
容歆只稍加思索,便作出决断,点头道:“嬷嬷说得是,报一人性命,亦是功德。”
苏麻喇姑跪在蒲团上,嘴角含笑,面容一如佛像般慈祥。
容歆跪在她身边,忽然问道:“您劝我医治他人,为何您生病时却不用药?”
苏麻喇姑未睁眼,一边拨弄佛珠,一边道:“这关于我的信仰,旁人自不会懂,待我病重之日,也不必强求于我。”
她的信仰容歆也不懂,不过苏麻喇姑已快要九十岁,口齿依旧清晰,便是颇有些怪癖,也可当作是超脱之人不做凡俗之事,尊重便是。
而从这一日起,容歆便开始为宫侍们看些小毛病,她并不无偿,也不收取高价,就按照宫外头寻常人看病的价格,收取药钱。
有些她摸不准的,便去太医院请教当值的太医,回头再行用药,及至腊月将至,颇治愈些人,未出现过大纰漏。
浅缃闲来无事,整日里跟容歆在宫中,倒是比她还要上心些,有种找到事业第二春的感觉,容歆见她精神奕奕,便由着她在当中安排。
唯一对此不满的便是东珠和宝珠,东珠只盯人不说话,宝珠却是每每见容歆回来,便小嘴吧嗒吧嗒地表示不满。
容歆才从外头进来,命两人身边伺候的人拦住她们,回去梳洗换过衣服,才靠近两人,问她们,她不在时二人都做了些什么。
其实不问也知道,可宝珠说时,容歆还是听得极为认真,不教两人感觉到任何一点轻忽。
宝珠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说几句话,便对容歆抱怨起来:“不想读书嘛,为什么姐姐可以玩木头,宝珠却要读书?”
“太子妃如何对您说得?”
宝珠噘嘴,“额娘说姐姐聪明,只要看一眼便什么都会,我如果不读书,长大会变丑。”
变丑可还行……容歆哭笑不得,搂着她耐心地问:“格格不想读书,是想做什么?”
宝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撒娇道:“不想写字,累——”
容歆摇头,认真道:“您总得有一样喜欢的,否则日后漫长的人生,该如何过呢?”
宝珠格格相较于皇长孙和东珠,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可爱的小姑娘,她喜欢吃,喜欢撒娇,也怕累怕痛怕很多东西。
东珠哪怕不说话,可她不知何为畏惧,她自成世界,宝珠不同,普通人有的烦恼她都会有,所以长辈们能做的便是教导她更多,即便孩子叫苦。
容歆的想法是,就像八福晋一样,只要有一样东西能教她欢喜,那她往后的人生,便不至于太过无趣。
“所以,书是一定要读,可您还喜欢什么呢?”
“她就喜欢吃。”
门口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容歆闻声望过去,笑道:“殿下,您今日不忙吗?竟回来的这样早。”
“嬷嬷。”皇长孙冲容歆微一拱手,继续逗宝珠,“宝珠你都圆了,就不能少吃些。”
宝珠挥起小胖手,啪地打在皇长孙的手上,气愤道:“就不少吃!”
这时,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塞了一颗蜜饯到宝珠口中,宝珠顿时便开心起来,“还是姐姐待我好。”
皇长孙惊讶的眼神一直不离东珠,“嬷嬷,东珠……她们……”
容歆含笑,正要说是怎么回事,就见皇长孙忽然生气道:“东珠,兄长白白对你好了,你竟然对才相处四年的宝珠比对我好!”
宝珠炫耀地舞动手臂,表情也很是气人。
皇长孙更加火大,掐着腰怒视东珠和宝珠,而东珠完全不为所动的同时,宝珠笑得更欢快。
容歆夹在三人中间,看皇长孙没了皇长孙的稳重,宝珠还越发嘚瑟,决定不插手,随他们闹去。
都那么幼稚的一大一小,对峙许久后,以皇长孙对妹妹无计可施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为终。
容歆便又提起方才的问题。
皇长孙答道:“皇玛法命弘昭先行回毓庆宫的。”
他紧接着又道:“皇玛法、阿玛还有叔伯大臣们在讨论从何处开荒,大臣们争论不休,后请阿玛定夺,然后皇玛法便叫我先回来,我还想听一听呢。”
容歆确认似的问:“殿下是说,大臣们当着皇上的面……请太子殿下定夺?”
“是啊。”皇长孙肯定地点头,“先是户部一位大人问阿玛的意见,然后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阿玛,不就是请阿玛定夺吗?”
容歆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不是,当众往康熙眼睛里送沙子吗?
“嬷嬷,有何不妥吗?”
容歆不好当皇长孙的面说康熙和太子之间此时的矛盾,只摇头道:“无事,只是想起太子殿下监国以来,呕心沥血,百官信任。”
皇长孙一听,骄傲道:“正是,我随皇玛法出巡时,皇玛法数次说有阿玛在京中,他才能无后顾之忧。”
容歆微微弯起嘴角,心里却在疑惑,人为何皆是这般复杂呢?
若说康熙不信重太子,亦是不可能,太子这些年做得事,康熙几乎皆有为他兜底;可若说两人父子相得,如今的状况,估计他们二人心里皆难过。
权力果真如此教人没有安全感吗?
容歆心下微叹,却没有再表现出来影响皇长孙兄妹三人的心情。
晚间,太子回来后,面上皆是为开荒一事进展飞速的欣喜,并无多少旁的情绪,容歆便装作不知。
而翻过年,康熙安排以大阿哥为首的几个年长皇子担任要职,这些皇子们在朝中势力越盛,太子依旧稳如泰山,一心一意做他想做的事。
大阿哥也懒理朝中百官们的暗潮汹涌,热火朝天开办专授火器相关的课程。
此时,福建传来消息,太子先前跟随海商去他国寻金鸡纳霜树和西方先进技术的商船回到福建港口,不日便送至京城。
太子立即便引大阿哥将小规模授课筹办成仁昭书院分院,不止有大阿哥希望的火器课,还有西学,不过届时西学课程的研究内容,要经他筛选后再进行。
一个火器课和所谓的分校,花销自然大不相同,为此,大阿哥愤怒地“逼”着三阿哥纳了一个江南富商的“女儿”为妾,代他收取嫁妆投入到分校之中。
三阿哥很无辜,只能将那妾室交由三福晋妥善安排,并且向三福晋表明心志,他对那女子绝无他想。
三福晋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三阿哥不满,抽走她手里的书便将人扛进里间。
便是在旁人的和谐之中,康熙突然下令,命太子随驾巡幸畿甸和永定河,同行的皇子还有大阿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
这是多年来,太子第一次伴驾出巡。
第206章
二月份; 太子和皇长孙随康熙出巡。
商船从海外带回的东西还在路上,太子不放心旁人,便在临走前嘱咐容歆代为收取,并且仔细查验筛选后再行交给旁人。
太子对西学的态度; 比朝中许多大臣更加包容; 然包容也是有限度的; 有些东西并不适合在百姓中传播开来; 必须过滤。
容歆明白太子的意思; 是以车队到达京城之后,她清点过数目后; 没有放走护送的人; 而是将人全都聚在一处。
收货的宅子便是当初太子送容歆的宅子; 容歆命厨房给众人准备酒菜接风,等候时; 对众人温和道:“诸位一出海便是两年多; 家中想必甚是思念; 我这接风洗尘宴属实有些不合时宜; 只是我出宫一趟不易,过后再寻诸位来说话,更耽误你们与家中团聚; 还请见谅。”
众人纷纷道“不会”; 打头的一中年男人客气道:“容女官言过,我等为太子殿下效命乃是福分,自然是有召必至,不会有半分怨言。”
“正是; 我等绝无怨言。”
“说得对。”
“……”
“非也。”容歆抬手请众人落座; 道:“诸位忠心于太子殿下; 殿下必然宽和以待,我备了礼,宴后一并带回去,聊表心意。”
其实他们此行,太子给酬劳,他们自己也会带些东西买卖,各个都不少赚,但出海危机重重,能够平安顺利地回来,容歆还是要替太子表示一二。
众人推辞时,侍女走进来,福身行礼后,请示道:“女官,宴席已备好。”
容歆便命她带其他人下去,然后转向中年男人,笑道:“杨先生,我得敬您几杯,此次全赖您辛苦。”
“容女官客气。”
这位杨先生名为杨镇,父亲曾经任职于鸿胪寺,于科举一途并不天赋,屡试不中之时,太子发现其语言才能,收为己用。
容歆脑中过了一遍此人的生平,一边邀请人落座,一边笑道:“此番回来,杨先生可以好生休息一段时日。”
杨震闻言,问道:“容女官,太子殿下没有其他吩咐吗?鄙人还想为殿下效命,无需休息。”
“您这样的才能,殿下自然要重用,不过不急于一时。”
杨镇面上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如此便好,不怕容女官笑话,鄙人并无他能,若非太子殿下看重,恐怕连家中老小都养活不起。”
这便是他谦虚了,容歆微笑,无论什么时代,有才能的人总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找到立足之地。
不过容歆能够理解他的言外之意,能够为太子效命,前途自然与旁处不同,不想撒手也是常事。
因而容歆笑道:“太子殿下出京前确实有交代,杨先生只管安心与家人团聚些日子,免得日后忙起来,家中埋怨您。”
“还请容女官转达,鄙人愿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
侍女为两人倒酒,容歆端起其中一个杯子,杨镇连忙双手端起另一杯,与她碰杯时,杯子几乎低到杯腹下。
容歆上一次和男人对饮,也是为了太子殿下,不过那时候,对坐的是个器宇轩昂的年轻男人。
这酒,也比不得那时烈,清淡的像水一样。
容歆嘴角上扬,回神,闲聊似的随口道:“杨先生,太子殿下要的图纸,我方才好似未曾见到……”
“方才人多口杂,是以未特意点明,那书箱之上的两个箱子便是。”
容歆一听,赞道:“杨先生心细如发,正该如此。”
“本就该如此,容女官过奖。”
当时商船出海,太子还派一名擅长工笔的画师随船出行,为的便是更加了解西方各国。
不过那位画师,是个极为不羁之人,在返程途中与太子新出海的商船碰到,便又再次远行,并未回来。
容歆听太子说起时便极为期待,此时听说画册近在咫尺,越发心痒难耐,极想一观,却还得耐着性子款待杨镇。
两人席间没说什么,宴后,杨镇打开硕大的书箱,拿着书单为容歆一一说明都有什么书,然后又打开另外两个稍小的木箱。
容歆见其中一个全都是画筒,另一个箱子里依旧是书册,并未立即打开,而是问道:“可有按照要求,每日清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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