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围观驸马火葬场-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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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每晚照顾完孩子后,她常常毫无睡意,只在一片黑暗中愣怔地望着床帐。灯光在厚重繁复的床帐中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一如她心中那些黑黢黢的影子。
只要她一闭眼,那些黑黢黢的影子便向她追来,穷追不舍,直到扑头盖脸地将她完全淹没。
然她今晚,却恬静地沉入梦乡……
多年不曾入梦来的场景,如今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梦中的长公主曾站在这座高楼上感叹栏杆拍遍,她从前也曾在这座楼中玩闹,如今,当她又一次站在此地时,竟分不出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她看了看掌心,粗粝不堪,沟壑纵横,苍老得了无生气。心有所悟般地抚上面容,才发现脸上亦是苍颜,这是她,又不是她。心底狂跳,有个声音催促着她快步奔进楼中。
楼中仍是楼梯密密匝匝地直要通到天上去,她咬咬唇,提起裙子飞快往楼上跑去。这座高楼等待她已久,如今正在召唤她前来。
终于,她奔到高台,在那她曾经想打开,却并未打开的阁楼前站定。
一口气爬上如此高的楼令她气喘吁吁,她握着那栏杆,指尖不住颤抖。那座小阁楼里的秘密,也许藏着令她无法承受的秘密,但她已经是无所可失的人了,真相再是如何赤|裸裸,她也会坦然接受。
她终于推开那扇门,门内空荡,只有一座墓碑。
夫君季明决之墓。
墓碑在此地伫立千年,冷漠地等待她前来。是梦境中的长公主后悔了吗?还是她李京仪后悔了,才有如此梦境?
眼前的场景顿时天旋地转,所有事物都崩坏坍塌,只有那墓碑上的几字冷冷反射着月光,竟令她吐出一口鲜血来。
当鲜血沾上那座墓碑时,无数尘封的场景在脑中流转回旋,她什么都明了了。
原是三生三世。季明决替她死了,她活下来,却是青灯古佛,寂寥一生。
季明决为她甘愿自断前程,甘愿为她蛰伏后院,却抵不过天命。
他死了一了百了,永远活在记忆里鲜衣怒马,少年意气的二十岁,只有她残老余生,暮气沉沉。
此时伸手触上冰冷的墓碑,她仿佛看见少年郎君冲她扬起最鲜活明丽的笑容,轻松惬意道:“殿下,好好活下去啊,臣先走了。”说罢,打马匆匆而去,残红夕阳渐渐淹没他的身影,她愣怔在原地,了却残生。
眼睫轻颤,她茫茫然地睁开眼,才发现眼前仍是那沉重的床帐,少年的笑还在眼前挥之不去。她不必用手去触碰也知,脸上一片冰凉,连同嘴角的湿腻和枕巾上的一滩鲜红,提醒她那并非无稽梦境。
佛珠似乎被血溅到,竟隐隐闪着金光。她仿佛溺水之人捉住救命稻草,将那佛珠紧紧握在手中。头埋在两膝之间,除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胛,再无半点动静。
她眼底涩然,连泪水都难以落下。这辈子她是赢家,但她没有办法不承认,她失去的实在太多了。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自公主府出发,往着城外的稼轩寺飞驰而去。
做完早课的云鸣大师并未像往常那般起身去喝茶,小沙弥正在奇怪师父这雷打不动的规矩何时改了,就见殿外匆匆奔进一个白衣女子,他再定睛一看,发现竟是长公主,吓得手中的木鱼掉落到地上。
“大师!”京仪失态地抚着门框,喘着气喊道。
云鸣起身,轻轻扶着她在蒲团上坐下,笑道:“何事这样匆忙?”
她手中攥紧那串佛珠,任由其上的梵文篆刻深深嵌入手心。她不敢有丝毫犹豫,她害怕一旦清醒下来,自己就退缩回那个躯壳当中,再也不愿探知前世。
她不愿,这辈子也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此物可是大师赠与刘信陵?昨日他将此物转赠给我,我竟……”
云鸣极为耐心地听着她诉说,当她哽咽到无法出声时,也不出言催促,只用那悲悯的眼光安慰着她。
指缝中泻出几声支离破碎的痛哭,她终于颤抖道:“大师,我是不是亏欠于他……”她争强好胜一辈子,事事都要争辩清楚,只有与那人的过往,三生三世都纠缠不清。
云鸣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只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殿下的心意,何需旁人来决定?”
大师这是默认了,两人之间确有第二世。他真的两世都为自己送了性命。
她双手撑地,埋头愣怔看着粗粝的地面,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大师早就给她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是她当局者迷罢了。
“那他……为何还能转生第三世?”
“殿下青灯古佛,虔诚礼佛,心中感念,自有所得。”
原是她给季明决赎罪,才换来了他的转生吗?那他这一世本能幸福美满,却又被自己破坏了吗?
那串佛珠还攥在手心,她犹豫良久,正要再开口时,殿外又传来一声:“京仪!”
来者正是刘信陵。
他接到今早长公主赶去稼轩寺的消息,不知怎的就联想到那串当初云鸣死命塞在他手里的佛珠,顿时心生恐慌,从衙门中匆匆赶来。果然见到京仪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世上还能有谁能让长公主失态成这副模样?
他闭了闭眼,昨日表弟时瑜同他说过的话在脑中浮浮沉沉,终于开口道:“京仪,我有话同你说。”
两人坐在寺庙的庭院中,见她满脸苍白,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微微皱眉,解下披风替她裹好。
“你还想他,是吗?”
京仪靠着廊柱,近乎借力般地握着披风的衣袋,她不知如何开口,她没有在刘信陵和时瑜面前承认本心的勇气。他们都知道自己杀过季明决,如今却要承认自己还对他念念不忘?哪怕他现在早已杳无音信。
刘信陵长腿一伸,背靠在廊柱上,抬头状似轻松地望着亭外,“五年前,是我放他走的。”
她的手顿时收紧,只能无助地掐住膝盖,艰涩开口:“……为什么?”
她当初只当季明决命大,如此身受重伤,权势全部被夺都能逃出生天,原来是有人暗中相助。但她再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会是与他针锋相对的刘信陵。
他别过头去不看京仪的脸色,自顾自道:“还记得我们几人一起从洛阳回京城那次吗?”
“有一天我去找你,宫女说季明决带你去看落日了,我气不过,就追了过去……”
表妹被外人骗走,少年怒气冲冲,挥着绣春刀在丛林中横冲直撞。当他找到两人时,正准备冲出去,却见表妹跪坐在那人身旁,她看似是在盯着落日,实际却看着她身旁的郎君。
她眼中映着万千霞光,落日却不入她的翦水秋瞳,她洋溢着欢喜,满心满眼都是那人。
她从未用这种眼光看过他。少年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只默默退出,往后一切如常。
“如果我说,季明决还活着,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京仪猛地抬头。
稼轩寺中,云鸣站在佛堂里,手中握着那串本该在长公主处的佛珠。
刘信陵将此物交给长公主,便是他终于放下前世执念,而长公主又交还于他,也是放下执念。
既然长公主并未猜出是刘信陵成全了她与季明决,他又何必多言?就让长公主以为这第三世,是她青灯古佛求来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可能会开新文了,大概是个朕只拿她当替身,谁知她也有白月光,而且转身就投入白月光怀抱的故事。
被当做替身的心机宫妃x白月光正人君子表叔
文案还在慢慢想,咱们搞点治愈的禁忌感,hhh
☆、第 69 章
长公主不在,宁王夫妇自觉承担起照顾两个孩子的责任。
糕糕眼圈还红着,但在舅母连番保证娘亲不会有事后,才稍微平复心情。此时正站在摇篮边,逗弄着才八个月大的小表弟。
躺在摇篮中的小家伙对姐姐好奇不已,捏着小拳头朝她挥舞,秦绾捏着儿子的拳头笑道:“弟弟也想和姐姐一起玩儿呢”。糕糕被逗得忍不住伸出手指,戳戳那肉乎乎的拳头,发出一声惊叹:“弟弟软乎乎的!”
秦绾见小姑娘哭丧了一天的脸终于稍露笑颜,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糕糕小时候也这么软呢,跟个面团儿一样。”
她皱着眉毛回想一下自己像个面团儿,该是个什么样子。但想象中的模样不太好看,她摇摇脑袋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转身扑进舅舅怀里,不好意思道:“我才不是面团儿呢,一点都不好看。”
但舅舅的胸膛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如娘亲舒服,这么一想,她又担心起娘亲,好不容易转晴的小脸又沉下来,瘪瘪小嘴,差点掉眼泪。
墨儿及时察觉了妹妹的情绪,悄悄拉了拉她的手,趁着两个大人低头逗弄摇篮中的弟弟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娘亲没事的,哥哥会保护娘亲的。”
墨儿自以为瞒过两个大人的眼睛,然宁王微微挑眉,将外甥的动作尽收眼底。但见外甥女情绪稳定下来,他也就不再开口。
待自家王妃带着儿子和外甥女下去歇息后,宁王拍了拍外甥的背,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墨儿在舅舅面前站定,他悄悄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他知道舅舅一定是有话跟自己说。娘亲生病了,现在他就是公主府的小男子汉了。
见小男孩的紧张模样,李时瑜轻咳一声,微调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开口道:“娘亲不在,墨儿怕不怕?”
小男孩立马坚定地摇摇头,道:“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怕,我会好好照顾娘亲和妹妹的。”
他满意于外甥的懂事,摸了摸他的脑袋,想着阿姐昨日的反应和今早匆匆往稼轩寺而去,既然阿姐都不再介怀,他又何必再横插一手,只问道:“墨儿想不想有……”杀伐决断的宁王难得顿了顿,才道:“想不想有爹爹?”
他只是舅舅,始终代替不了父亲在孩子心中的地位。上次那人走后,小男孩虽嘴上不说,却勾着他的脖子哭了许久。自从绾绾替自己生下儿子后,小家伙在他面前更是拘谨,像是自觉不能再对他像对父亲一般撒娇。
李时瑜对孩子们的爱自问不会改变,但难防孩子心生罅隙,何况还是这样心思细腻敏感的孩子。
然而小男孩却摇摇头,吐字清晰道:“不想有。”
这话太过出乎意料,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他自信一个小男孩的心思应当不会如此难以捉摸,只当他是年纪太小忘了那人,循循善诱道:“墨儿三岁生病那次,在稼轩寺遇到的那个叔叔,墨儿不喜欢他吗?不想要他给你做爹爹吗?”
平心而论,李时瑜看不起季明决,两人也是相看成厌,但能让长姐和孩子们高兴,也就什么都随它去吧。
当年他只以为阿姐对季明决恨之入骨,三下五除二就将人解决,还是看在这人从前救过绾绾的份上。
他做事从不问对错,但阿姐身子病弱到晕倒的地步,他心中又犹豫起来。
他不明白阿姐的心思,只好昨晚睡前向秦绾讨教。谁知秦绾指着他的鼻子,把冷清矜贵的宁王殿下骂了个狗血淋头,痛斥他为棒打鸳鸯、拆散佳偶的大恶人。
英明神武的宁王不肯承认季明决会是阿姐的良配,但被小王妃嗔他一句:“您看殿下是以前快活些,还是现在快活些?”
他下意识就想否认,但转念一想阿姐这几年来郁郁寡欢的样子,几乎除了孩子,再没有旁的事能调动她的心思,只好拧着眉沉思,到嘴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