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抱紧-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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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是件不能勉强的事情,她的表白和表现都太过强硬,确实没给陈宴任何反应的时间。
可是,十八岁的少女有着不顾一切的冲动和执念,她将真心压抑了这么久,猛然放开,就有些失了轻重,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算了,总比期期艾艾畏畏缩缩藏着要好,她受过了忍耐,只想来个痛快的宣判。
如果陈宴喜欢她,皆大欢喜。
如果陈宴不喜欢她,大不了她纡尊降贵倒追他一把。况且,她主动表白,已经算是倒追了吧?
自习课上,教室里落针可闻,同桌沙沙写字的声音在耳边有节奏地轻响,周知意捏着水性笔,满脑子都是昨天夜里那个吻。
她的初吻。
心跳这会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砰砰作响,混乱失序。
原来他的唇那么软,完全不像外表那样冰凉冷硬,她亲了他多久?她掰着手指,默默数,一、二、三、四五,至少五秒,他才捏着她的下巴把她拽开。
五秒。每一秒钟的感受都清晰漫长。
陈宴应该……也不讨厌她吧?
放学铃声猝然响起,像敲响她的警铃,周知意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把笔一丢,大步走出后门。
她一路到了花店,陈宴却并没像以往歪在二楼沙发上,直到晚上放学,也没再出现。
牧马人就停在家门外的空地上,在夜色里沉默蛰伏,周知意忍了整整一夜,才忍不住问徐碧君:“陈宴呢?”
“他没跟你说吗?”徐碧君不甚在意道:“他回海市了。”
周知意心里骤然一空,下意识就问:“他还会回来吗?”
“你这孩子,说话没头没脑的。”徐碧君说:“他要是不回来了,能不跟你说?”
那可不一定……
周知意恹恹地想,他万一就是要躲她呢。
不喜欢就不喜欢好了,至于躲回老家去吗?
周知意没好气地踢了下秋千,算什么男人!
—
周知意心里憋着气,强迫自己不要主动联系陈宴。
各种念头在心里颠来倒去地争论不休,不知道是因为她脾气太急,怒火攻心,还是单纯只是因为晚上没盖好被子,到第三天,她竟然发烧了。
早上醒来就觉得头脑昏沉肌肉酸痛,周知意摸了摸额头,随便冲了包感冒颗粒,就去了学校。强迫自己闷头刷了一天的习题,连午饭都没吃,等到晚自习的时候,额头已然滚烫地不行。
书桌里有徐碧君以前给她备下的常用药,她随便掰了两片退烧药,就着凉水咽了,闷头趴在书桌上睡了起来,一直睡到晚自习放学。
手脚酸软,脑子感觉比喝多时还要沉,周知意捶着太阳穴拐过路口,赫然看见陈宴停在路边的车。
她以为自己日有所思看花了眼,怔怔地走到车尾处看了遍车牌号码。等确认了的确是陈宴的车后,她手脚忽然一僵,表情麻木地怔在了原地。
陈宴就坐在车里,一定看到了她这副蠢样子。
周知意抬手拍了拍脑门,拔腿就往前走。
很快,牧马人慢慢悠悠在后面追了上来。
陈宴降下车窗,叫她:“周知意。”
她大步往前走,留给他一个高傲的后脑勺。
喇叭响了声。
她脚步更快,假装听不见。
“上车。”
她脚步一停,转头拉开后座车门,闷头躺上去。
陈宴:“……”
周知意闭着眼,一动都不想再动。
她四肢无力,实在是走不动了,只想睡觉。
鼻息之间,陈宴身上的味道若有若无地弥散,像一支安眠香,周知意头靠着里侧,很快睡了过去。
……
半梦半醒之间,陈宴身上的气息更近,恍惚之中,好像有微凉指尖触了触她的额头,又触了触她的脸颊,很舒服。
周知意凭本能抬手,抓住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抓住你了,你别想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嗓音喑哑得厉害,不太好听。
于是她又皱了皱眉头,有些懊恼地睁开了眼睛。
陈宴幽沉的眸光就这样印进她的眼里。
后门敞开着,陈宴就倚在车门边,一只手被她紧紧地攥住,微微侧身迁就着她的动作。
家门外的那盏灯没开,光影昏疏,他的侧脸隐在沉默夜色里,看不清表情。
“你发烧了。”她听见陈宴一贯冷淡的声音,平静的,没有情绪波澜。
周知意清了清嗓子,坐起身,“我知道。”
“怎么不告诉我?”他问。
“我吃过药了。”她咕哝了句,慢吞吞松开他的手,在他指尖即将垂下去之前,又反悔似的重新握住。
“你是在躲我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视着他,让人避无可避。
陈宴似乎是怔了下,片刻后,眼睑微敛,一言不发地垂睨着她。
她颓丧地垂下眼,“你不喜欢我。”
陈宴被她握住的手指微动了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沉默片刻,他轻抿的唇线缓缓松开:“松手,带你去医院。”
周知意抬眼看他,手指赌气一般握得更紧,“陈宴,你说过会一直陪我,你说话不算话了吗?”
陈宴紧绷的下颌略略一松,“没有。”
周知意浑身滚烫,连骨头缝都在疼,她忍了一晚上,这会握着他的手指,反倒变得娇气,言语间半是试探,半是任性,变得有恃无恐。
“那我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吗?”
她紧握着他的手指,感受着他掌心的淡淡温度,再次不讲道理地将他逼进死角。
她执拗地看着他,因为发烧,眼角微红,将她的眸光烧得更显孤勇。
好半晌,他听到陈宴从喉间溢出低低的一声“嗯”。
他外表再冷,对她总是好的,当好成了一种习惯,慢慢又变成了纵容。
周知意忽然觉得有些丧气,也觉得没意思,仗着他的纵容得寸进尺又算什么呢?
这个念头涌上来,撞得她心脏一缩。
她几乎下意识地松开了他的手,低头去拽书包带,喉咙酸涩地低喃:“除了你。”
除了喜欢。
她耷拉着眼皮,余光里,看到陈宴被她松开的那只手垂在座椅边侧,轻动了动,干净笔直的手指,尽管隐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中,依然修长漂亮。
可惜她却不是能肆无忌惮牵起这双手的人。
周知意眨了眨眼睛,眼眶闷闷泛酸。
下一刻,那只瘦长漂亮的手却倏然抬起,抓住了她的书包背带。
而后,周知意听到他嗓音沉哑地说:“包括我。”
“……”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包括我。
第43章 43
周知意生日那晚; 陈宴一夜没睡。
把她弄回床上之后,他关了台灯,借着昏昧光线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听着她轻声呢喃着叫他的名字; 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无稽感; 像是隔着隧道吹来的风,强劲的风力被消散; 落在身上; 只剩一种无处落脚的后知后觉。
她说她喜欢他。
那个好不容易才试着收敛尖刺试着接纳他的小孩说喜欢他。
陈宴坐在窗前,香烟在指间燃着猩红的光。窗帘敞着; 窗户半开,他一偏头就可以看到院子对角廊檐下的秋千。
秋千还在夜风里微微地晃,短暂又惊心的柔软触感又重回唇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唇角; 想起周知意泛红的眼睛。
许多藏匿细节里的蛛丝马迹忽然变得有迹可循。
她说她不是小孩了。
她说心疼他。
她明目张胆地抽他抽过的烟。
她说她要初恋了。
她说陈宴,你是第一个送我玫瑰的人,和我谈恋爱吧!
……
陈宴摁灭烟头,抬手拉上了窗帘; 望着黑暗中虚空的某个点; 扯出一记嘲讽的苦笑。
他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对周知意好,似乎怎么做都不够,也曾想过给她想要的一切。
却没想到; 她想要的; 偏偏是他。
生活好像执着地想要和他开玩笑; 让人避之不及。
她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能是他。
******
“包括我。”
这三个字鬼使神差出口时,陈宴睫毛微微一颤。
有风从身后旋来; 剐蹭着他的后背,激得人心头一紧。
周知意骤然抬眸,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何止是她,他也觉得自己疯了。
陈宴看惯了周知意对着他张牙舞爪的模样,以至于她丢掉张扬,垂头默然松开他的手时,他忽然就觉得心脏一空,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无法忽视的闷疼。
理智蓦然犹疑,纵容就占了上风,等这三个字出口,连他自己都倏然怔楞。
可与此同时,心里那处没由来的空缺悄然被她眼底的光亮填补。
“但不是现在。”陈宴拿过她的书包,顿了下,去牵她的手腕。
周知意眼皮轻眨了眨,避开了:“说来说去还是在哄我。”
她脸色苍白,连双唇都失了血色,陈宴的目光只在她唇上轻轻一瞥,立即移开,“没有。”
“你哪有这么好哄?”
周知意听到他话音里有一闪而过的模糊笑意,她抬眼,他的表情依然冷肃。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高考。”陈宴还是抓住了她的手腕,他语气平静,像在耐心地和她讲道理:“等高考结束,嗯?”
那个“嗯”字低低沉沉,嵌在尾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诱哄。
周知意对这样的他几乎没有抵抗力,她咽了咽干疼的嗓子,问:“等高考结束,然后呢?”
陈宴偏过头,音色更沉,像在极力克服着什么:“然后,我们再谈这个话题。”
缓兵之计,周知意懂了。
他一定以为她就是年少懵懂一时冲动,又或者是被一时的好感蒙蔽了眼睛,缓上一阵冷却一阵,等新鲜感过去可能自己就放下了。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她的真心。
大概是有了那句“包括我”作为依托,周知意忽然觉得底气十足。
就算没有特别喜欢,陈宴对她大概也是有好感的吧,否则他怎么可能拿感情的事情随便承诺?
于是,她便弯着眼睛笑了,“然后,我们再谈恋爱?”
陈宴闷咳一声,偏过头去,周知意看着他平直的唇线,耳根又发烫。
她晃了晃被他拽住的手腕,轻声咕哝着:“反正我相信了,你可不许骗我。不然……”
“不然什么?”陈宴忽然问道。
周知意肆无忌惮:“不然,我就阴魂不散,一辈子缠着你。”
他怔楞片刻,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别说胡话。”
—
陈宴锁了车,拎着周知意的书包进门。
周知意垂眼,看着他握住她手腕的修长手指,变本加厉地拖沓起了步子。
陈宴本来欲松的手指一顿,回头看她,她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说:“腿软,走不动。”
“……”陈宴一言不发地垂睨着她,眼底涌起无奈。
“别闹。”
冷冰冰的声音,像是兜头泼下的一盆凉水,周知意皱了皱眉头,“没闹,真的走不动。”
她想说:“不就是让你牵一下,怎么就无理取闹了?”
手腕一轻,陈宴松开了她的手。于是她就赌气地什么都不想说了。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却忽然弯腰,在她身前半蹲下来,周知意怔怔地眨了眨眼睛,听到他淡声催促:“快点。”
周知意:“啊?”
陈宴略略偏头,眼睛却没看她,发梢被院中灯光染上一抹亮色:“不是走不动了?”
“……嗯,头疼,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