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抱紧-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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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妈的动手打人!”光头男扭头冲他大骂,可惜他被陈宴狠狠桎梏住,想站都站不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嘛呢!”他大吼着招呼底下那群小弟,“还他妈干看着。”
周知意已经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小弟们犹疑地对视几眼,朝陈宴冲了过来。
之前那几个大着胆子进来想要劝解的邻居看事情闹大了,这会儿都不敢再上前,纷纷犹豫着向后退,陈宴很快被几个人团团围住。
“有话好好说,你们别打人!”
周明温高举双手,着急求和,“王老板,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肯定想办法连本带利把钱还上!”
光头男:“我再给你老母个时间!啊!”
陈宴手腕用力,毫不留情向下一压,他随即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胳膊好像要折了。
“你们他妈的上啊!”
话音落下,小混混们蜂拥而上,冲着陈宴而来,陈宴抬脚刚踹倒一个,另一个人就挥着棍子朝他甩过来,
他把光头男摔到地上,矮身躲过那一棍,抬手反抓住棍子卡住了那人的脖子,那人被卡得哇哇大叫。
场面一片混乱,尖叫声,辱骂声混杂一片,像一锅沸腾的水。
倏地,陈宴身前钻出一道纤瘦身影,怒气腾腾,动作间寒光一闪,唬得几个人同时向后一退——
周知意举着把菜刀挡在陈宴身前,眼神暴烈决绝:“不怕死就来啊!”
“……”
“周知意!”
陈宴扳住她的肩,“躲后面,别犯傻。”
上午的阳光正烈,大面积地投晒到这混乱不堪的院子里,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凌凌寒光,恰如陈宴此刻的表情。
似乎没有人想到这个小姑娘性子这么刚烈疯狂,不顾一切,一时间都愣住了。
在那一瞬的沉默里,身后倏然传来“咚”一声闷响,之前一直被周知意护在厨房里的徐碧君捂着胸口猝然晕倒在地……
******
后来的好几年,再想起那天的情形,周知意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荒谬至极的梦。
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前兆,从那一刻起,所有事情都朝着糟糕的方向脱轨而去。
原本肆意生长的沃土变成一片恶臭肮脏的淤泥,拖拽着她不住地向下沉……
周知意是被急诊手术室外猝然亮起的红灯惊醒的。
徐碧君因为受到刺激情绪激动,突发心肌梗塞急需抢救。
周知意定定站在手术室外,像是被人抽去灵魂的躯壳,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双手在无意识地抖动。
直到陈宴从背后搂住她的肩,她才突然像是被人拍醒了般,如抖筛般颤抖着动了动嘴唇,却奇怪地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陈宴一言不发地将她转了个身,抱进怀里。
眼泪好像只是一种生/理/反应,没意识地往外涌,洇湿了陈宴胸膛那块布料,又湿又烫,灼着他的心。
陈宴低垂着眼,手掌抚着她脑后,低声道:“别怕。”
这两个字像是触发了某个按钮,将周知意混沌一片的神思拉了回来,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又无力,尾音颤得不成样子。
“阿宴,奶奶会死吗?”
“死”这个字,出口艰难,像是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紧抿着唇,脱力般的往下沉,被陈宴用手臂撑住。
“别瞎想,不会的。”陈宴轻抚着她的背。
周知意眼睫颤抖着,没出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逼上悬崖的赌徒,穷途末路,只能闭着眼睛向下跳,赌一把渺茫的生死。
陈宴不擅长安慰人,语言在这一刻显得更加无力。他喉头哽了下,又说:“我们找了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支架,奶奶一定可以挺过来。”
周知意终于趴在他的肩头呜咽出声。
“怪我,都怪我,是我太冲动,我不该去拿菜刀,奶奶一定是被我吓到了。”
“不怪你。”
陈宴紧咬着牙,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溢着难忍的痛苦:“怪我。”
怪他没有提早发现周明温的事情。
怪他没有保护好他们。
怪他先动手。
陈宴紧紧抱着周知意,手背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暴起,愤怒和无力像火焰和冰海,互相撕咬着,拖着他往下拽。
那一刻他绝望地想,如果徐碧君真的出不了手术室,他欠周家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
徐碧君进入手术室后,派出所的民警到医院来了解情况,带周明温去做了笔录。
周明温回到手术室外的时候,周知意还缩成一团,蹲在那排无人的长椅边。
他脚步顿在原地,像是不敢再向前走,过了好几分钟才脚步沉重地走到周知意面前。
“依依。”他蹲下/身,叫她。
周知意从臂弯里抬起头来,眼尾赤红地看着他。
周明温手指动了动,想拍拍她的肩,又被她那漠然的眼神打消了念头。
他只得讪讪垂手:“别怕,奶奶一定会没事的。别怕啊。”
“你为什么要回来?”周知意声色毫无波澜、冰冷机械:“你不在家时我和奶奶过得挺好的,你为什么要回来?”
眼眶烫得生疼,她紧咬着舌头,逼退不自觉想要流出的眼泪,直到尝到口腔里淡淡的血腥味。
“你赔钱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为什么要拿借来的钱去投资传/销产品?为什么要去借高利贷?”
如果不是因为他急功近利被传销公司骗去了最后一笔钱,如果不是因为他执迷不悟去借了高利贷,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本来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可他偏偏自作主张。
他向来就爱自作主张。
如果不是因为他太过自我,太爱自作主张,也许妈妈就不会和他离婚,哥哥就不会去海市,那或许哥哥就不会出车祸,奶奶今天也不会生死未卜地躺在手术室里……
周知意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不顾一切地把所有的怨怼都发泄到周明温身上,以此来转移自己内心的愧疚,强行忽略掉自己的那部分过失。
她越来越激动,激动地红着眼,将周明温推开,看着半蹲的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板上,看着他好像一瞬间沧桑的脸,看着他脸上被人打出的伤痕和凌乱间露出的更多的白发。
她明明都看见了,又好像视而不见,只是不管不顾地发泄着情绪,埋怨着他。
她从前一直都自以为勇敢,直到那一刻才窥见自己的懦弱。
原来当责任真正降临的那一刻,她也忍不住想要退缩。
……
“周知意,依依!”
陈宴买饭回来,就看到周知意歇斯底里的模样,他将她箍在怀里,不停叫着她的名字。
周知意抬头看他,双眼通红,鼻子通红,还紧紧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像头被逼到绝处还不肯认输的狮子。
陈宴强行掰开她的嘴,擦掉她下唇上渗出的血珠。
“阿宴。”
她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喃喃:“我为什么才十八岁啊。”
十八岁的她,实在是太渺小了啊。
第66章 66
周知意记不清自己在手术室外蹲了多久。
“手术中”那三个鲜红的大字始终亮着; 时间像是被无限制地拉长,每一分钟都长得出乎意料,像一把钝刀在不断剐磨着她的血肉。
手术灯灭;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周知意迟疑了两秒才撑着墙壁想要起身; 然而浑身却使不上力气,头晕眼花; 脚麻到失去知觉。
陈宴倾身抱住了她; 将她半抱半拉着扶了起来。
就在这么几个短暂的动作间,医护人员已经将手术床推了出来; 她嘴唇不自觉颤动起来,眼睛始终不敢往手术床上看。
直到耳边响起一句“手术顺利”,她整个人才像是被骤然放气的气球般松懈下来; 眼眶热意蒸腾; 烫得眼球生疼,她紧抿着唇,低下头去。
始终跟在手术床边的周明温哽咽着叫了声:“妈”。
陈宴把周知意拽进怀里,手掌压着她的后脑勺; 让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没事了。”他语气低沉; 又像喟叹:“没事了,别怕。”
胸膛的布料瞬间被一片热意晕湿,灼得他心口一痛。
蔚思和丁以南得到消息赶过来时徐碧君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监护室里不许家属入内; 周知意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蔚思和丁以南一走出电梯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周知意低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 胳膊肘架在膝盖上; 因为纤瘦,肩胛骨突起,整个上半身好像都要无限制地低埋下去。
明明昨晚还和他们一起吃串吹牛; 嗔笑怒骂,意气风发,那么漂亮又鲜活的一张脸,在抬头的那一刹,只剩疲惫和茫然。
走廊里很空,遍布消毒水的味道,刺目的阳光从窗格里倾洒过来,将眼前的空间分割成斑驳凌厉的几块。
周知意就坐在那阴影里,透过漂浮着尘埃的空气微微眯了下眼睛,好像在仔细辨认他们。
下一秒,她唇边绽出笑来。
笑意很淡,不达眼底。
蔚思鼻尖一酸,当即便湿了眼眶。
尚武巷就那么大,不过半天的时间,周家的事情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周知意刚从长椅上站起,就被小跑过来的蔚思一把抱住,她僵了一秒,反手回抱过去,听到蔚思轻轻的哽咽声。
“依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像是在问她,又好像只是在难以置信地一遍遍地埋怨。
周知意很轻地眨了下眼睛。
对啊,怎么会这样啊。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沉默无声,安静的空间里只有蔚思小声的啜泣声。
一旁,丁以南面朝着墙壁,抬手抹了抹眼睛。
周知意心里酸软一片,她帮蔚思擦了眼泪,竭力压制下喉间的涩意,这才笑着轻踹了丁以南一脚。
“哭哭啼啼的,有没有点男人样!”
丁以南愣了一秒,随即捂住了脸,粗声呜咽道:“男人就不能哭了吗?男人就不能难过了吗?我们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呜呜呜呜呜,奶奶她还好吗?”
“嗤。”看着他那个样子,周知意忍不住扯了扯唇,又在他问出后半句话的时候笑容骤然一收。
她嘴唇发白,因为长时间滴水未进而发干。
“还没脱离危险。”
丁以南缓缓抬起手,朝重症监护室的方向望了眼,眼睛红得像个兔子。
“周叔……”
他倏然顿住,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及周明温,抹了抹眼睛又说:“我妈说我家网吧我和我哥一人一半,我回去就把我那一半先卖掉,你放心,我和思思就是上街要饭,也会帮你把债还清!”
“傻逼吧你。”
周知意罕见地对他爆了句粗口,又笑着踹他一脚,别过脸去红了眼睛。
******
陈宴和周明温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周明成一家也从宁弋市赶了过来。
看到周明温脸上的伤痕,蔚思从兜里摸出备用创口贴,捏在手里犹豫了几秒,下意识地去看周知意的脸色。
周知意抿着唇,别开了眼。
于是蔚思就把创口贴递了过去。
安静的走廊里,一群人站着,却没人先开口,周明成脸色铁青,气氛沉默尴尬。
还是陈宴先走过去拽住了周知意的手腕:“过来一下,跟你说说奶奶的情况。”
周知意僵直着身体无声挣扎了下,被他不由分说地拉走,蔚思和丁以南见状连忙跟上,把空间留给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