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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一分钟抱紧-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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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但下一秒; 她还是深呼口气,笑嘻嘻地和他扯起了一些有的没的没营养的话题,只是直到这通电话结束; 她都忘了问他哪天回来。
  或许也不是真的忘记; 只是她潜意识里不想追问。
  ******
  连轴转地在医院里耗了一个多星期; 周知意终于被耗虚了身体。
  晨起去买早餐时下了场暴雨,周知意懒得回去拿伞,冒着大雨跑了一路; 回来后随便拿毛巾擦干了事,结果晚上就发起烧来。
  起初她只是觉得头有些沉,人有些懒,并没有在意,晚饭过后,竟然连骨头缝都开始疼了起来。
  她摸了摸脑门,又摸了摸手臂,温度差不多,没觉得哪里发烫,又怕徐碧君担心,索性给自己灌了杯热水,随他去。
  等到彻底烧起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之后了,还是陈宴先发现了异常。
  陈宴从海市回来,飞机一落地就直接来了医院,到病房时徐碧君已经睡了,周知意也趴在病床边昏昏欲睡,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看他。
  陈宴眉心蹙了蹙。
  才几天没见,她好像又瘦了些,脸上被他精心养出来的肉都没了,显得那双眼睛更大,骨相更明显,下颌线立体削薄。
  她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有些钝,满是水色的眼睛里装着没反应过来的迷茫,两腮是不正常的红。
  “你怎么回来了?”她笑起来,看得出的开心。
  陈宴走过去,满身清冽的气息将她包围,她贪恋地眯了眯眼睛,却见他忽然俯身。
  “诶,你注意点,这里是病房。”
  她拽住他的手指,小声嘀咕了声,下一秒,他的额头就贴在了她头上。
  “周知意,你发烧了。”他音色冷沉,拉下脸来。
  周知意:“……”
  周知意被陈宴弄到输液大厅打点滴。
  晚上的输液大厅依然人满为患,两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里。
  陈宴不知从哪弄了条薄毯盖在周知意腿上,她浑身发烫,嫌热,皱着眉头拽开,他一言不发地再盖上去。
  “陈宴,你怎么这么烦?”
  来回推拉几次,她突然翻了脸,有些烦躁地瞪着他,看上去是真的不高兴了。
  陈宴偏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因为发烧亮得惊人,恼怒的眉宇间藏着股孩子气。
  他突然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可爱,曲起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很烦吗?”
  周知意抿了抿唇,一脑门扎进他脖颈间,鼻尖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胡乱蹭着,“很烦。”
  烦到我每天都要想着你。
  陈宴低笑了声,反手拍了拍她的脑门:“我很烦,但你不烦。”
  你很可爱。
  ……
  浑身烧得难受,周知意靠着陈宴的肩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脑袋似乎被温热的手掌轻轻托起,而后身边的人站了起来,她晕乎乎的,下意识想去拽他的手,结果却拽了个空。
  像是突然从高处跌落,周知意心口猛然向下一坠,睁开了眼睛。
  “阿宴,你别走!”
  “我不走。”陈宴垂眼看向她:“这瓶点滴打完了,我去找护士换药水瓶。你怎么了?”
  “……”
  周知意摸到眼角的一点水光,讪讪地扯了扯唇角。
  “做噩梦了。”
  “没事了。”陈宴拍了下她的脑袋,嘱咐小孩似的:“等着,我很快回来。”
  周知意望着他的背影,疲惫地眨了眨眼睛。
  过了十二点,输液大厅里人少了一半。
  周知意睡不着,靠着陈宴没话找话。
  “阿宴,你困不困?”
  “不困。”
  “阿宴,你饿不饿?”
  “不饿。”
  “阿宴,你累不累?”
  “不累。”
  “阿宴,你……”
  “周知意,再不闭眼睡觉小心我……”
  “阿宴,你说我改个志愿怎么样?”
  “……”
  陈宴话说到一半被她打断,他顿了下,问:“为什么突然想改志愿?”
  “就突然想改啊。”周知意眨了眨眼睛:“我都在南城呆了十八年了,也想换个城市住住看。”
  陈宴问:“想去哪个城市?”
  “海市怎么样?”周知意扭头看他:“刚好你家也在海市,我哥后来那些年也都在海市,我还没好好去看过一次呢。”
  陈宴静静凝望她片刻,敛眉道:“烧傻了?填报志愿的时间早就截止了。”
  “……”
  沉默了好几秒,周知意歪了歪脑袋,眼尾狡黠翘起:“开个玩笑嘛。”
  陈宴抬手扯了扯她的脸颊。
  周知意闭眼又靠回到他的肩上,语气吊儿郎当的:“陈老板,采访采访你。”
  陈宴:“嗯。”
  “你十八岁时最想做什么?或者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没有。”陈宴答得毫不迟疑。
  周知意轻翘着的唇角向下落了落,又听陈宴问:“你呢?”
  “我啊……”
  她拖腔带调的,依然是不走心的模样。
  “我也没什么想做的。”
  “就是希望我在乎的人都能平安、健康、开心。”
  都能毫无顾虑地,去做自己。
  周知意笑了笑,用那只空闲的手去捏他的耳垂,又轻轻向外拽了拽。
  “阿宴,通知你件事儿。”
  陈宴被她弄得有些无奈:“你说。”
  她闭着眼睛笑了半天,一副烧傻了的模样:“我决定这一辈子都缠着你,你可别想跑。”
  “……”
  眼皮愈来愈沉,即将坠入黑沉梦境中时,耳边忽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没想。”
  没想跑。
  ******
  季芷来过的南城的事情周知意从来没向陈宴提起过,还是后来徐碧君无意中提到他才知晓。
  他问周知意:“怎么没听你说过?”
  周知意“啊”了声,满脸不在意的神情:“我忘了。”
  陈宴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让他欲言又止的内容是什么,却也自动地假装没有看到他的欲言又止。
  她觉得她和陈宴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轻轻一捅就会破,可她视而不见,不愿意去捅开。
  因为她不确定捅开之后会冒出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又或许是火焰岩浆,她现在琐事缠身,实在没有精力去自找麻烦。
  她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变“聪明”了点,学会了一点成年人惯会的粉饰太平。
  —
  卖房信息挂到网站上十天后,终于有一个买家来问房。
  周知意开心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周明温,周明温抽空联系了中介,和那人约了时间去看了房。
  周知意整个下午都抱着手机在查询卖房的相关手续,细致到过户的每一个步骤,晚饭后终于等到周明温回来,她忙追问他看房的结果。
  “不太行。”周明温说:“对方开价太低了。”
  比他的心理价位要低出九万。
  “九万?”周知意讶然,那的确不行。
  如果是低出两三万,哪怕是五万,她都能咬牙接受。
  “没关系,再等等吧。”周明温安慰她:“买卖房产都是再三思量,谨慎得不能再谨慎的事情,急不得。”
  周知意点头,“那伙人最近没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周明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们说到底也就是想拿到钱,真的把人逼上绝路一了百了,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不能细想。
  周知意脸色一沉:“你别乱说。”
  “好好,”周明温也笑:“不说了。”
  徐碧君脱离危险之后,周明温好像也一天天地打起精神来了,不再像之前那么颓,走路都不抬头,周知意看着他这样,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到底还是宽慰了些。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再有错,她再怪他再怨他,也不想看他过得没有人样,她也会心疼。
  周知意一直以为周明温的逐渐振作是因为他下定了决心要卖房还债,重头开始,直到隔日晚上,她在楼梯间里撞破他和陈宴的谈话。
  那晚本来是她和陈宴留下陪夜。她睡了一觉,醒来不见陈宴的身影,便起身去楼梯间找他,她知道他惯常会在那个位置抽烟。
  可沿着楼梯向下走了半层,还没等她看见陈宴的身影,倒先看到了周明温。
  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再向下走了一级,看到站在墙边的陈宴。周明温在向陈宴递过什么东西。
  周知意屏住呼吸,借着楼梯的遮挡,向后躲了躲。
  这个位置是个视线盲区,刚好能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又不会轻易被他们发现。
  周知意努力瞪大了眼睛,也只能判断出周明温拿在手里的是一张纸,她耐心等着,听到周明温的声音。
  声音很低,却足以听清。
  他说:“这张欠条,希望你一定收下,不然叔叔心里过意不去。”
  周知意脑子一懵,有些反应不及。
  什么欠条?他又欠了什么钱?
  “原以为闹成这个样子那伙人至少能消停几天,没想到他们竟然把恐吓快递寄到了医院,幸好没让你奶奶和依依看到,不然她们肯定要吓哭了……”
  恐吓快递?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那天也是吓坏了,实在没办法才跟你打的电话。”周明温的语气有些难为情,又带着点讨好:“那帮混蛋说的对,我真是找了个好女婿,眼皮不眨一下就拿出那么多钱,就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周知意像在蒸拿房里闷了几个小时,又被人迎头泼下一盆冰水,胸口憋闷,手脚发凉,浑身的血液齐齐往头上涌。
  她木然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声一片,只剩下周明温那难为情的低声讨好的语气。那个场面猛烈又持久地冲击着她,以至于她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只剩眼睛还机械地看着。
  看到陈宴的推辞,看到周明温的讪笑,看到陈宴欲盖弥彰的同情,看到周明温佝偻下去的肩膀,看到他给陈宴鞠躬被陈宴拦下,看到陈宴把那张欠条撕碎,碎片丢进旁边的垃圾箱里……
  她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四肢百骸每一处都泛着尖锐的疼,好像她那身虚张声势、苟延残喘的骄傲全部被人敲碎了。
  周明温佝偻下去的背影就是那把坚硬的铁锤……


第70章 70
  周知意以为陈宴会将他周明温还高利贷的事情告诉她。
  可是没有。
  她等了好几天; 都没有人向她提起这件事情。
  她假装一无所知,向周明温问起那天看房的后续,周明温晃了下神; 说还在商量; 之后便三言两语把这件事情给含糊了过去。
  周知意明白; 他们是故意瞒着自己,怕她生气; 也为了她那可怜的、一无用处的自尊心。
  可他们越是这样小心翼翼; 越是让她觉得憋闷不已。她一边难堪不忿,一边自我厌弃; 埋怨自己没用,又痛恨自己矫情。
  他们小心翼翼,不想让她承受一点负担;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在驮着棉花过河; 越走越沉重不堪。
  那种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无力。
  周六上午,丁以南风风火火地跑来了医院。
  他在配音吧里发布的卖房信息得到了回应,当地有个资深的配音老师有意买一套院子改装成工作室。
  悄无声息蔫了好几天的周知意像是被及时浇灌了一壶水,又不知不觉中抖擞了起来。
  “他想什么时候看房?今天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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