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独生子女生存指南-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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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在这里。”我激动地连忙从白色针织衫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餐巾纸裹着的包子。
乳白色包子两端没有被餐巾纸盖住的地方,沾上了一片辨不清什么的黑色屑屑。
陈染之的眼皮跳了几跳,看着似乎十分后悔挑起这个话题。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一块黑的地方。
“呀!怎么回事。”我这才发现。
“没事的,染染,这个用水冲一下就好了,洗的掉的呀!”说着,我伸长手去够洗手台,才刚打开水龙头。
“哎呦!伐要,老腻心啊!”陈染之连忙推开我的手。
我手一抖,手上捏着的包子边掉到台盆里。好好的一个大白包子,原本只是想给他洗个头的,这下倒冲了个凉水澡。
我连忙救起那个包子。但还是迟了。
“染染!”我咬着牙喊。
“陈染之!”我扯着嗓子吼了。
这下是我生气了。
陈染之要是不高兴了,我哄一哄就好。
但是要是我储悦不乐意了,那他陈染之就算是把天上的星星给我摘下来都免谈!
我就是这么霸道又不讲道理。
但是没有人跟我说过不可以这样。
从我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我和储盛这斗智斗勇的一生。他比我大四岁,多吃了四年的饭,比口才我是拼不过。就只能靠武力取胜。
所以在与储盛一次次的殊死搏斗中我才渐渐就长成了一个蛮横少女。
“储小悦。”
陈染之一想讨好我,准就这么叫我,因为他知道我对三个字的名字有着不可言喻的迷恋。
“储小小悦?”
名字里带着四个字的,那一定是格格级别的了。
但是我忍住了,没有应他。手上的包子还在滴着水,好像是还在为控诉刚才的遭遇而流的眼泪。
一想到这,我心头的那把熊熊怒火,冒着火舌将我的理智给吞灭了。
“陈染之!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好啊!不玩就不玩!那你快点从我家走!”陈染之也是脸一横。
你看,陈染之跳脚的时候就是这么小气吧啦的,让人看不起!
我更加坚定了自己恩断义绝的决心。
捧着我手上的包子,像是武侠片里的英雄捧着自己死去的爱人一般,转身就冲到了门口。
原本打算是要留给陈染之一个帅气潇洒的背影。
但现实是,我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我不会开他们家的门。
装模作样地试了几下,我都拧不开那扇巨大的大铁门。
陈染之家装的是防盗门。那个年代的高级货。
“这样开。”
正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我的耳侧伸过来一只白嫩的小手。
那双手,手里像是翻着花似的,几下就征服了那扇门。
“咔嚓。”一声。门开了。
我倔着背对他,但心里的那把火却不似刚才烧得那么旺盛了。
“真是个白痴。”
陈染之声音不大不小的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
我这次是真的怒了。
霍然转过身,猛地伸手将他往后一推。
陈染之没有料想到,小屁股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我逃也似的跑出了他家门口。
再也不要跟他玩了。
我一路小跑着冲下楼。
立定在我自家的铁门面前,等气过头后,我想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我没带家里的钥匙。
这就意味着我又要软着骨头求储盛给我开门。
“哥,哥,哥。”
我抬手轻拍着紧闭的铁门,压低的声音中饱含着摇尾乞怜的哀怨。
拍轻了,储盛听不见。要是拍重了,储盛不乐意。
真是人如其名,储盛,畜生。这么好的名字,真不知道是储标和陈兰之间谁想出来的。
等了好大一会儿,门才开了。
储盛身上套着整套的三枪牌棉毛衫裤来开门,嘴里松松地叼着一袋蒙牛牛奶。
那时候的蒙牛牛奶,还是强壮中国人的好朋友。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嘴上叼着的那袋是我的。纸袋上面画了个大大的五角星。
“储盛!你怎么又偷喝我的牛奶了啊!”
我一下就启动了,张牙舞爪地冲上去就要去夺回我被霸占的牛奶。
“干嘛!”
储盛不耐烦地一手挥开我:“不就是喝个牛奶吗?最后一袋了!回头叫妈妈再买不就好了!”
“呵。”我冷冷地哼了一声。上次我“不小心”吃了他一块从学校里带回来的奶油蛋糕,可是被他追着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打了一路。
他倒是不要脸,说得这么轻飘飘。
我才不管,方才才跟陈染之绝交,我正是又气又不甘心的时候。
我懒得多说,捋起袖子,亮出我的爪子。
“储盛!”
我大叫了他一声!
他眼睛一眯。
开战。
陈兰得空从店里回家给我们烧饭的时候,我正提着个小榔头,将储盛堵在阳台上。
阳台门被他反锁,我进不去。只能拿着个榔头一下又一下地砸门上的锁。
活像是个变态杀手。
储盛一身单薄的秋衣,实在无法抵挡这深秋清早的寒意。
他走近门几步,手搭上门锁。
准备投降,或者是与我殊死一战。
隔着玻璃的门,我看他。不由得握紧了攥在手心里的榔头,有点兴奋,更有点紧张。
陈兰就是这个时候回家的。
家里一片狼藉。
地上的牛奶印子从家门口一路延伸到客厅的沙发上。
浅灰色的帆布沙发上寂寞地躺着蒙牛早已凉透的尸身。沙发垫飞了一地。
可见这里应该是主战场。
“储悦!”
陈兰不满的唤我。
“妈妈!”我连忙手一指阳台外的储盛,满脸委屈:“他又偷喝了我的牛奶!”
陈兰这才看到了我手上拿着的小榔头,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夺下我的“凶器”:“干什么呢!快放你哥进来!”
“不!我不!我不!”
我急着直跺脚,死活不肯松手上的那个榔头。
“储悦!”
陈兰脸板起来。
门外的储盛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露出了恶魔般得意的笑容。
而我,终于委屈的大哭起来。
全世界都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 男演员上线
☆、第 3 章
我家饭店的负责洗碗的李奶奶,也是跟着我们一家从小镇上出来的。
其实李奶奶上了年纪,眼神不好,洗的碗总是不干不净的。不知道已经被店里的客人投诉了几次。
但是她照样干的好好的,厨房洗碗池旁的那个宝座,从来都是她的天下。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是金云仙要好的姐妹,所谓的裙带关系。金云仙是我奶奶。我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应该是在我刚刚出世的时候。所以我的记忆里没有一星半点关于他的记忆。
这个事实,每当我长大一点的,我就感到越发的难过。
因为家人之所以是家人,不仅仅存在于血缘关系之中,而是应该由内而外地体现在外部。
我不是说长相。这个点一直让我很遗憾。
我是说对情感的诉求。
我越来越孤独。没有人懂我,更没有人与我相像。
家庭,对当时小小的我来说,浩瀚的如宇宙的星河一般。而我只是这无边无际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我甚至都不配做一颗星星。因为我不会发光。
我是尘埃,是这个家的一个小小异类。
这样的想法,贯穿了我全部的童年生涯。
所以,我才会把希望寄托在往生者身上。
也许,那个不在的人才是最懂我的那一个。
就像此刻。
陈兰坐在沙发上冷着眼瞪我:“储悦,你怎么回事!跟你哥哥打打闹闹就算了,怎么可以拿榔头?你上次是不是还拿了水果刀?你有什么毛病啊!”
我没有毛病。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兰只看见我手上的榔头,却没有瞧见我脖子后面大片的红印。
在我悲愤地从杂物箱里找出榔头之前,我被储盛掐着脖子摁在沙发上闷了有整整一个世纪这么久。
当时,我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这么死了。
突然觉得很遗憾,死之前竟然跟染染吵架了。
男女的力量总是有着悬殊的差距,这个事实从我跟储盛一次又一次的较量中得出来的。我打不过他,于是我只能求助于各式各样的“作案工具”。
我以为陈兰会懂我的。其实怎么可能。我就是个十恶不赦霸道还爱逃学的小孩。
“礼拜一给我去幼儿园呆着!一天到晚的在家里都野坏了!听到了吗!”
我低头,紧抿着嘴,不言语,只有豆大的泪珠一串串挂下。
陈兰也许这时候才想起来我也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这个事实。
见我这个模样,她面上的表情软下来,伸手想要拉我:“好了,给我看看,伤到哪里了没有。”
“没有!”我恶狠狠地甩开她的手。
太迟了,太迟了。
为什么他们给我的爱总是要迟一步。
为什么她不能一进门的时候就跟我说这句话呢,而是要在对我狠狠教训过一顿后,在用那样冰凉的眼神看过我之后,才想起要给我一颗糖。
大人们美其名曰:教育。
但是我六岁,我只想要爱。尤其在经历过从自己亲哥哥的手上死里逃生后。
我这才想起来李奶奶,想起她跟我说得话。
“储悦啊,你知道吗?你是你爸妈从别人船上捡来的。”
第一次听这话的时候,我震惊了,欢喜到震惊。
我的豪门换女梦想看来是有实现的那一天了。
紧接着,她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分别说了我是从垃圾桶里,麦田里等诸多变幻多端的地方捡来的。
我盯着她布满沟壑的脸,脸上以她坍塌的鼻梁为对称轴,分别镶嵌了两颗浑浊的眼珠子,让人渗得慌。
终于在现实里,我找到了童话故事中巫婆的模样。
就是她这般。
丑陋无知,且信口开河。
但是有时候,我却期盼着她的“信口开河”会有水到河成的那一天。
多么希望我可以摆脱“储悦”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
为什么人我是这个家的孩子?
为什么我要有个哥哥?
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总是这么忙碌?忙到从来都没空到幼儿园接我放学。
我的童年人生是空白的。我只有钱。
哦,还好有陈染之。
但是,染染也不快乐。我知道。
他的不快乐跟我是不同的。
他的爸爸妈妈很爱他,爱到眼里只有他。
可是他的爸爸妈妈彼此却并不相爱。
我太小,也并不知道什么是相爱。但我总归是知道一样事情的。当人声嘶力竭,满脸通红的朝着对方破口大骂,总归不是爱。
羊毛衫和皮夹克,似乎并不合身。
其实,这也是我格外喜欢跟染染玩的原因。
因为,他跟我一样惨。
在他面前,我不自卑,也很少霸道。
我怡然自得,我处之泰然,我卑鄙无耻。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染染是不会介意的。
他比我大两岁,已经上了小学二年级,带上了翠绿的绿领巾。
他成绩很好,认字很多,也从来不嫌弃我是个文盲。
更重要的是,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用的都是普通话。
他很迁就我。
染染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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