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独生子女生存指南-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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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了马芳平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
学校贴吧里寥寥无几的帖子里,却有一半都是在说她,就足以说明她并不简单。
她身上背着很多的传言,这一点你从她平时的为人处事上根本看不出来。
而第一点就足以让我乍舌。
背着自己的老公,跟别校的男老师搞外遇。
发帖的人写得头头是道,从字里行间也能读出来,这绝不是他第一次发这些东西。
比起这个,剩下的多数是往届学生对她的控诉,大多也是女生。
我本来以为更多的会是控诉她的严苛和不近人情,但是我又错了。
她们不满的是马芳平的编撰。
帖子里的留言提到,马芳平会编撰女生的绯闻,当然是那些她不怎么喜欢又看不上的女生,然后在办公室里同其他老师大肆渲染。
然后绯闻,就成了事实。
我很早就明白老师是一个高尚的职业,但是老师本身并不是。他们也是人,也有各种各样的不同的情绪。
其实他们也会上厕所的。
真的。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一直傻傻的,以为老师跟我们是不同的物种。
放学回家我终于忍不住问陈兰。老师都不上厕所的吗?我们上厕所的时侯从来没见到过老师。
也在一旁的储盛顿时哈哈哈大笑。
储悦你个傻子。
老师不上厕所你想憋死他们啊!
但是。
我还是疑惑。
你们上课的时侯,他们去上厕所,你当然不知道也看不到啊!
储盛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啊。原来是这样。“叮。”一声,我脑袋里的小灯泡亮起来。
我一下子豁然开朗。解决了老师到底上不上厕所的这个问题,对当时的我来说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不知道马芳平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应该不会吧,谁会这么闲到处说。
我一直在班上表现的很没有存在感,争取不引起任何老师,尤其是班主任的注意。
我知道。
做老师的一般都有三颗心。
爱心,注定是要给像王小柔这样的德才兼备又能把班级管理好的优等生的。
耐心,是赐予了如同徐小伟一般天天不思进取的后进生。
而我们,所有这些普通平常,每日按部就班的中间段的学生,能够获得的应该就是老师的那一颗“漠不关心”。
无法揣测别人的想法。但对于我来说,我很喜欢这样的状态。尤其是在我童年时期,关于数学,关于宋老师的那段惨烈往事从来消失过的现实来说。
我不希望被关注。
*
刚刚那个沉默的少年,我没想到会在车站遇见。
其实除去他自行车胎坏了的那次,我和他在公交车上就再也没有遇见过。
理由我猜是因为胥乐远。
他们两住在一个小区,一直看到他们结伴骑车上下学。
候车的车站很简陋,只竖着一块公交车站牌。铁质的杆子上锈迹斑斑,还附着成片难辨模样的纸张,充满了久病缠身的衰败气息。不用仔细看,都是什么包治梅毒的广告。
江炎正盯着上面的某一行字看的津津有味。
他原来挂在肩上的灰色耐克书包正拎在手上,脑门上一撮头发倔强的竖起,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微微摆动。
这个背影很安静。
我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他是个很美好的存在。
是我先叫他的。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中恍过一阵极快的茫然。然后嘴角上扬,一个淡淡的微笑,让我一下凝住了了气息。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对我笑过,甚至比现在笑得还要更好看,更灿烂。
破碎的斜阳落在他的身后,两旁的行道树在风力飒飒作响。土方车鸣着凄厉的喇叭,飞速地向前方的白日梦尽里冲去。扫起的尘土远远得甩在身后,甩向还留在原地的我们。
十月是个很好哭的季节。
白天暖暖的,傍晚凉凉的,就像是心里的温度。
不是痛或者乐让我们悲伤,是暖与凉,是乐与痛,是他们之间的落差,让我们悲伤。
刚刚才和放放高兴挥手告别的我,这一瞬鼻子却酸得很厉害。
我不是傻子,很多事不用开口我都知道。
好的,坏的,我都明白。
就像他出现在这里。
“对不起。”他拎着书包,向我走近了一步。声音干脆又坚定。
为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我低头,脚下反复碾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低不可闻。
“因为是我就是个傻子。”
☆、第 41 章
我想过,如果江炎跑过来直接跟我说。
对不起储悦,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芝麻烧饼”这个外号。
我一定会笑着说,“没关系”,然后把剩下的自己,再全部藏起来。
但是他没有。他自责了。
人情绪的崩溃和重建,原来只需要存在于一句话之间。
*
面熟的司机手握在换挡杆上,看了看站着没动的我,眼露疑惑。
我红着脸扭过脖子当作没看见。
“谢谢叔叔,叔叔我们不坐车。”
江炎挥手冲他笑的很灿烂。
司机不理他,松手摁下摁钮,车门刷地一声无情地在他面前关上。
我心里像有重物落了地,才转过身去指着江炎的自行车拷问他。
“你这个车都没座,怎么带人啊?”
“怎么不能带人?”
他拉着我蹲下来,撑着脑袋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邀请我一起看他车后胎的轮毂旁的两根戳出来的小铁棒。
江炎手戳在上面。
“你知道这是什么?不懂吧?”我不为所动地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打击到他炫耀的积极性。
“这个是自行车脚踏架。”
“上面可以站人的。”
“是不是第一次见!”
没错,我的确是第一次见。
“其实当初……。”他介绍完一通自己嘀嘀咕咕地站起身,在那里自言自语:“被那个修车的师傅骗着装的,没想到真能有用上的一天。”
我正在研究那两根铁棍子结不结实,听他这么说才跟着仰起头看他,好奇。
“那个师傅是怎么骗你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早,早忘了,谁还记这个啊。”江炎突然跳脚,十分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不说就不说,怎么还急上了。
“切。”我也不稀罕听。
“那个话说回来。”他人又凑近:“储悦你交通卡掉哪儿了,是不是在学校?要不要我们先回校找找?”
……
我一咬牙,几乎要把车胎给捏爆了。
*
十月的晚风是出乎意料地舒爽。
傍晚河面上氤氲上来的水汽,赶着模糊了前方隐在夜色里的道路。
从江炎绷直的背上,我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我也紧张。但我的紧张和他的截然不同。
江炎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载过人的经历,再加上我总是在后面大呼小叫的一惊一乍。他干脆完全放弃了对速度的追求。
到后来,我们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老奶奶骑着她的三轮车,风一般地超越我们。
同时留下一地的鄙视。
“请问大姐。”
“你能别喊了吗?”
“放心我不会摔了你的。”江炎自尊心受挫,颓废地边蹬车边叹气。
“不是阿,真的有点吓人!”我空出一只手揪了揪他头上的那撮呆毛。
“还有,明明是你自己骑车技术不佳,还想赖我头上?”
“啊呀呀呀,疼,我疼——松手,你松手——。”自行车晃得七荤八素,跟个喝醉的大爷似的。
“储悦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啊——。”
“啊啊 ——对,对,是我不好,是我的问题——。”
“你说我暴力?”我试着将尾音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不,不,不,一点都不暴力,你温柔,美丽善良大方!”
“求你了——快松手啊姐姐——。”
我想江炎肯定没遇见过我这样难缠又不讲道理的女生。现在估计也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会提议载我回家。
人就是这样。
习惯了一个人之后,总是会忍不住把最内在的一面拿出来。
但又如此的害怕,这样的自己,会被不喜欢会被讨厌。
男生瘦削的肩胛骨隔着一层薄薄的秋装,在我的手下清晰异常。骨血连着皮肉,跃动卷起的所有的喧嚣,充斥在我的心头。
我侧头,眼神装作不经意地滑过此刻他安静下来的侧脸。
细致的,温和的,自信的,善良的。
每一个打动人心的样子,他都有。
“可怜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给薅秃了。”他抬手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自行车伴着他这个动作向左晃了一下。
左边可是河阿!!!
“啊啊啊啊,不要抬手,放下!给我放下!手给我老实抓在方向盘上!”我立刻在他的耳边惊声尖叫起来。
“成成,您别喊了,我抓,我抓还不行吗……。”
“可是……。”安静了没几秒,他又轻声嘀咕开来:“可是,这也不叫方向盘阿……。”
“什么,你又在说什么?”又想造反了是不是。
“没,没,什么都没有!”
……
*
“刚才的事,你还是不高兴吗?”江炎语气有些犹疑。但我知道这句他刚从刚见到我时就想问了。
不高兴?并不是。我在心里摇头否定。
我没有不高兴,我是难过。
是的,我还是难过。
即使我终于学会了反驳。
也鼓起勇气学着他们的样子,把他们丢过来的恶意,狠狠地又交还给了他们。
但是我却感受不到不快乐。
甚至只有疲倦。
面容隐没在渐浓的夜色里,连同我的笑容,也藏匿其中,无影无踪。
为什么是我,必须是我,要卷入这场漩涡的中心。
也许是看不到前面骑车人的表情,倾诉突然变成一种容易的事情。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矫情?”就如同很多人认为的那样。
“可是。”我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就一股脑地说下去。
因为我有点害怕他的回答。
害怕得不到自己心里想要的那个百分百的回答。
“你不会明白我从小一直都是被这种所谓的玩笑要挟着长大。”每一次,每一次,当我努力地从一个泥坑里爬出来,当我乐观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别人一样的时侯,现实就会又一次将我狠狠打趴下。
他插着腰,脚踩着我的脸,笑容阴郁又狡黠。
我从来不奢求高人一等。
我只希望平凡,普通。但是,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可是,这是我的错吗?”
“我做错了什么?”
“如果真要说起来——。”我的声音在这一刻低下去,心里忍不住的怨念探上来。
“明明,明明我也不是难看的那一个。”
只是我的招风耳,我的雀斑,再加上我内心无法抗拒的自卑,让我活成了惊弓之鸟。
没有人会知道。
六年级的寒假。
我拿着自己全部的积蓄,六十元,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县里那家新开的世纪联华买了一瓶美宝莲的粉底液。
抹着厚厚脂粉的漂亮阿姨,没精打采地问我需不需要试色的时侯,我只是红着脸摇了摇头。
什么叫试色?
在2g网络的时代,我不懂,也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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