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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非独生子女生存指南-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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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三四岁的大小的女孩子,在屏幕里蹦蹦跳跳。
  苏恒的手没有松开。
  我默默地向他身边又靠近了一步。他拉着我袖子的手,慢慢滑落,顺势牵住了我。
  自然而然。
  就如地铁到站,有人上也有人下。
  “世界上没有奇迹。”
  “硬币落下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他徐徐开口,准备向我阐述一个同他好像不相干的故事。
  “你问过我,关于我身上的疤痕。”他一只手利落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将衣领子向着旁边一拽。
  我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是烧伤。”
  “我妈在家里放火。”
  “外公不在家。”
  “外婆为了救她,自己没逃出来。”
  “其实,我知道的。”
  “她想要杀死的人。”
  “是我。”
  “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陈染之,微微笑着,眼眶泛红,无所谓地看着我。
  “我对成绩没有任何妄想,从来都没有。”
  “我只是想借助她,远离这一切。”
  不,我,我不明白。
  但此时此刻,我想要抱抱他。
  就像那时候的染染,他给过我的每一个拥抱。真心的,不耐的,或者是愧疚的。
  而我这一个,是心疼。
  疼到四肢发麻,无法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可能有点快乐~~
    
    ☆、第 81 章

  疗养院的灯光安宁的亮在微醺的夜中。
  我站在新的发亮的电子防盗门前。
  陈染之在一旁,举着手机打电话。他的声音有点模糊,奇怪的是,我倒也不想要去搞明白,他现在在跟谁通电话。
  “你想看看她吗?”他挂了电话,像是触发了某种神奇的机关一般,刚还紧闭的防盗门在我的面前缓缓拉开。
  晚归的倦鸟在天边凄厉的嘶叫,久久盘旋在愈来愈沉的夜色中,直至不见。
  “你想让我看看她吗?”我耍了个小聪明,把问题重新丢回给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有点踌躇。
  阔别近七年后的重逢。
  一切都是不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这种“不确定”一定不美好。
  但是,只要一想到过去的几年,陈染之都活在这种不确定之下,我的恐惧,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
  他沉默着不回答我。
  我略有些尴尬地低头:“我有点不确定,阿姨是不是还认识我。”
  “被她忘记是件好事。”陈染之抬起头,对着整栋通亮的的大楼中的某一个点,语气发冷。 
  他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少年。
  但是不高兴时候的样子,却还是跟小时候如出一辙。微微抿着着嘴,眼角耷拉。眼中的坚毅和无畏化成一滩柔然的无奈。
  “我们进去吧。”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指指保安亭的大叔:“人正虎视眈眈地瞅着我们两呢。”
  “话说回来。”
  “你刚是在跟谁打电话?”
  “我姑姑。”陈染之和我并肩走在窄窄的小道上,他忽然停下。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一起停住。
  “怎么了?”
  他的脸一半沐浴在昏黄的路灯下,另一半藏匿在无处不在的黑夜中。
  陈染之回身指着我们身后几米远的长椅:“我们,先去那坐一会儿。好不好?”
  他眉宇间垂落的神情,是冬日残雪融化后的阴郁。
  我当然说好。
  长椅正对着大楼的背面。
  灯光闪烁,却无璀璨霓虹。
  “什么时候的事?”我翘着脚,轻轻晃悠。
  “初三。”
  陈染之没有看我,他仰头看着楼中的某一个光点,几乎出了神。
  我想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是他妈妈的窗户。
  “所以,你才休学了两年?”
  “对。”
  “死里逃生。”
  “她很失望。”
  “我到现在还忘不了她当时那种厌弃又憎恨的眼神。”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阿。
  “是因为——。”压抑在我心底的那个答案,此刻又呼之欲出。
  是因为我吗。
  不是因为我。
  阿姨就不会残废。
  那也许,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很多事。
  “不是。”
  陈染之扭过头,有些生气地看着我:“我再说一次,不是因为你,储悦。”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从来。”
  “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
  我哑口无言。
  “硬币落下的那一刻,血写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他们是闪婚,我的父母。”
  “我父亲这方的家长坚决不同意。”
  “但是他一意孤行。”
  “我母亲未婚先孕。”
  “追求爱情的下场并不美好。”
  “他很快就移情别恋,因为她不是他想象中那样温柔大方。”
  “但是她不想离婚。”
  “你知道我在她的眼里是什么吗?”陈染之抬手点着虚空中的某一个方向,要我看。眼中冰冷的不屑都要漫出来。
  “只是一个筹码。”  
  “用来挽留他变心的丈夫的筹码。”
  “如果不能挽留,那么就让他后悔,因为抛弃她,而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儿子。”
  “就是这么简单。”
  “结果。”
  “她的筹码背叛了她。”
  “她的身体越来越糟糕,需要大笔的治疗费用。除了我外公开出租车和每月的低保,我们没有其他的收入。”
  “我父亲很有钱,准确的说是我爷爷。”
  “我爷爷有三个孩子,最出息的是我小姑姑,最窝囊的就是我爸。”
  “刚刚跟你打电话的,就是你小姑姑吗?”
  陈染之点头:“她在市政府工作。”
  “她对我很好。”
  “她跟我说过,我很像她。”
  我有点明白整件事的走向了。
  “因为你跟你爸爸这面的人接近,所以阿姨——。”
  “我们上去吧。”陈染之突兀地打断我的话。
  我顿了一会儿。
  慢慢点了点头。
  “你就在门外,等我一会儿。”坐电梯上楼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改变了注意,对我交代。
  “因为她最近情绪不稳定,我想了一下,你还是。”他没再说下去。
  电梯已经到达。
  “染染。”我拉住他袖子。
  “那你爸爸,叔叔呢?”
  他停在电梯门外。
  侧着身,眼神停在我的手上,再慢慢上移。
  “他再婚了,在你离开荷花小区的第二年。”
  “他们现在澳大利亚,过得很好,有了一个女儿。”
  “他现在的妻子,就是找上我们家的那个女人。”
  “所以。”他继续说:“即使那一次她没找上门,后面的每一次她都会找来。”
  “你明白吗?”
  我张了张嘴,无声的点了点头。 
  明白。
  我明白。
  长长的走廊,通向一条完全对我而言陌生的道路。
  陈染之走在我身前,我不由自主地盯着他迈动的步伐。
  每一步都坚定,每一步也艰难。
  他停在一扇白色的门前。
  门后面传来怪异的吼叫和摔东西的声音。
  “她的声带在火灾里烧坏了。”陈染之手搭在门把手上,向下一用力。
  门开了。
  明明是轻而易举的一个动作,却令人胆战心惊。
  远到模糊的噪音,争先恐后地从门缝中溜出来。
  清晰到,仿佛迎面而来。 
  “储悦你知道吗?”
  “其实我也很嫉妒你。”
  “你有一个很棒的家庭。”
  “但其实,你还是不满意对吧?因为储盛。”
  “可他也很爱你。”
  “我嫉妒你。”
  “但是我也喜欢这样的你。”
  “在爱里贪得无厌的你。”
  “我没有被真正爱过,也没有真正爱过谁。”
  “我是个积爱吝啬之人。”
  “我只爱贪得无厌。”
  而我,就是贪得无厌之人。
  *
  我靠在门边的墙上。路过的阿姨疑惑地打量了我一眼,我别开脸,不作回应。
  陈染之的出现,像是一剂神奇的安定剂。
  方才的吵闹和暴躁,陡然都消失不见。
  门关着,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无事可做,我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着自己的通信录。无意义,但是能帮我缓解一些此刻过度紧张的神经。
  从通讯里退出。我又随手点进了收件箱。
  顶端最新一条信息是张放放的。
  她跟我报平安。
  说自己很好。
  怎么可能会很好呢。
  可是我不得不选择相信。
  曾经恐惧长大,因为成年人的世界利益至上,冷酷无情。
  如今渐渐喜欢长大,因为明白有些极致的温柔,是成年后的我们才能拥有的。
  选择相信别人想让你相信的。
  不再执着和拘泥于那一个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体贴地温柔永远闪烁着至善的灵性。
  如潮汐退潮般散去的吵闹,在下一个瞬间,以一种滔天巨浪的形式瞬间袭来。
  我拿手机的手一抖。
  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屏住呼吸打听房间里的动静。
  模糊的嘶吼又回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重物落地的声响。
  一下接着一下。
  我的心一寸寸地被揪紧
  我努力的分辨,在这所有的声音里,我唯独没有听到那个我最想要听到的声音。
  “陈染之……别倔了,你跟你妈认个错,她都这样了——你。”
  “哎呦……。”
  “常清你别发疯了,你还真想把你儿子砸死阿!”
  “陈染之!”
  “就一句话!你说不说阿!”
  “你——。”
  屋内说话人的声音骤然停下。
  她,包括屋子里的所有人,同时都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不速之客,仿佛在正在进行的故事上摁下了暂停键。
  “你是?”
  屋内并没有我想象的狼藉。
  天蓝色的床单,橘色的灯光。一整面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室外的点点灯火悬浮在夜中。有一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跟我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离门最近,站在床的斜对面。正好挡住了我看向床的视线。
  陈染之站在床的正对面,外套脱了,里面是他的衬衫。衬衫领子敞着,蜿蜒的疤痕即使远望,也够触目尽心。
  手上拎着一个雕像样子的东西。
  他偏着头,长长久久地望着我。
  这一眼里。
  我看见了很多。
  像是从很久远之前的童年时代,一直到此时此刻。
  每一个他活在父母战争中的瞬间,在此刻我的眼里陡然鲜活到像是皮肤下激烈跳动的动脉。
  当伤害比爱更多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及时停止。
  “染——染。”
  你还好吗?
  这个样子的你。究竟存在了多久。
  简单的两个字。
  唤回了他短暂的失神。
  他把手中的雕像放在床上,向着我走来。
  “你先出去。”他赶我。
  “我很快就好。”
  “谁!”
  “是谁!”
  刚才的每句话都是模糊不清,但偏偏这两句却如此清晰。
  在寂静中回荡,在沉默里盘旋。
  鬼使神差,我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我抢先一步陈染之,快走几步,迈入了房间。一步迈入,就是踏入。踏入这场正在进行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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