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历史]和肖邦弹风谱月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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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发的钢琴家不禁绽放出足以令巴黎沙龙里的淑女们尖叫的迷人微笑。
欧罗拉写在纸上的请求,肖邦早在几天前就给巴黎寄了封信。相信某个热心肠的匈牙利人,一定会看在他可怜的朋友面上,亲力帮他找一个最合适的住所——想到未婚妻的职业,他特意强调必须要有足够的空间放钢琴。
心情愉悦的波兰人对此十分确信,等他回到巴黎,说不定就能给留在德累斯顿的少女寄去住址和门钥匙了。
只是这张票据令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觉得烫手。
她付给了他将近半年的收入,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要知道,自1832年起,这位在巴黎流亡的音乐家,收入已经触到了巴黎居民小康与富裕阶级的分界线'1'。
肖邦决定把这笔钱用来交付欧罗拉的房租。
或许他还能叫上李斯特出来逛逛,顺带给未婚妻小姐的住处添上些必要的家具——虽然匈牙利人偶尔音乐审美偶尔会跑偏,但至少眼光永远不差。
回到巴黎后,似乎要忙上几天呢。
不过,感觉似乎并不坏。
肖邦浅笑着将那张字条送到眼前。
看得出来,欧罗拉写下留言的时候有些心急。她似乎不擅长写大众都习惯的连笔,即使是快写,字迹也极好辨认。
他将纸张重新折好,收进外套口袋里。骤然记起她对他的称呼,指尖微滞。
少女记得他们的对话不必使用敬辞,但唯独忘记道别的时候要叫他的名字。
彼颂,不是肖邦,但又是肖邦。
青年的轻叹消失在倒退的树影里。
“是‘弗朗索瓦’啊,欧罗拉。”
*
巴黎。
马车停靠在安亭街5号,留守在家的门仆立刻迎上来,搭手将肖邦接下马车。
“老爷,夫人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夫人?”
肖邦为这个词住步,门仆已经跟随他多年,本性忠厚,绝不爱多嘴。
“抱歉,先生,应该是老仆会错意了。李斯特先生昨日来拜访您,我正好把您的信给他。他当场拆开后拍着老仆的肩说‘亨利,你家主人要步入婚姻啦’。我以为,您会和这位小姐一起起回来……”
“弗朗茨·李斯特!”
波兰人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某人的名字几乎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就知道,给这个人的信一定要写得谨慎些,那个单词他就该涂黑!
在巴黎,如果你想保有秘密,务必注意别在金发的匈牙利人面前泄露端倪——李斯特知道了,几乎可以等同于全巴黎都知道了。
哦,这比让钢琴发出犬吠声'2'还要糟糕。
他那本不牢靠的马甲,怕不是已经摇摇欲坠了。
“亨利,我出门一趟——我要知道,世上最好心的李斯特先生,究竟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多少人!”
*
“别挣扎了,弗里德,问也没用——昨晚我去了沙龙,大概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吧……”
李斯特窝在自家柔软的沙发上,抱着一方靠枕,顶着挚友暗潮汹涌的视线,一幅你奈我何的模样。
大抵是早已习惯某个波兰人阴晴不定的脾气,他总能找到最合适的灭火方式。
“上帝啊,‘肖邦竟然订婚了’!你以为这个消息能藏多久?那些人认真起来简直比间谍还可怕。再说了,明明订了婚心里是高兴的,你偏要这么别扭。”
“莫非您也学会了圣主的全知全能?请问您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
李斯特对肖邦的嘲讽充耳不闻,用他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反驳道:“用这两只眼睛,在你的字里行间看到的。你还托我找房子呢——为了她,你竟然把住房要求写满一页纸!”
他把抱枕丢到一边,继续补充:“诚实些不好吗,我亲爱的肖邦先生?放心吧,就算世人都知道你订婚了,也不知道你未婚妻是哪一个。这一点,我一直守口如瓶。”
金发的钢琴家在收获好友一枚瞪视后,这才目视他在自己身边落座。隐秘的笑意在他湖水般的眼睛里荡漾生波。
“安亭街38号,亲爱的肖,你觉得怎么样?”
“弗朗茨·李斯特,请不要让我怀疑我们的友谊——那可是我要搬进去的新住址!”
“可是你们是未婚夫妻,她都跟你来巴黎啦,难道不该住在一起?”
李斯特惊讶地反问好友,他看到肖邦刚升起的火焰陡然熄灭,欲辩却最终哑口无言。
“弗朗茨,这有点复杂……我和她不能住在一起。”波兰人叹了口气,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好友,“欧罗拉不知道我是肖邦,我绝不能在她面前弹琴——可我又怎么能不弹琴?”
“我亲爱的肖,真的是你吗?你、竟然、和人订婚、套了身份!”
“是的,利兹先生'3',请务必记住,你的好友、我,现在是‘弗朗索瓦·彼颂’,职业作家。”
笑声如烟花般在沙发里炸开。
肖邦翻了个白眼,望着天花板,无视好友在沙发里东倒西歪、毫无形象的爆笑行为。
“神啊,作家!哈哈哈,上帝知道让你用法语写满一页纸有多困难,我收到你上封信时都惊呆了——你竟然说自己是作家?我现在对你会写出什么样的‘巨著’万分期待。”
李斯特擦掉眼角的水珠,巴巴地望着肖邦。
“她来巴黎后请务必介绍我认识,是叫‘欧罗拉’?我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我的弗心甘情愿去写作!”
“……”
沉默弥漫开来,突然的冷场令李斯特怀疑是不是他触到某些禁忌了。他收起嬉笑,刚准备换个话题,便听到一句迟来的回应。
“钢琴。”波兰人的话音清冽又飘渺,“弗朗茨,我想听她弹钢琴。”
李斯特不禁端正坐姿。
对早就配得上“钢琴大师”称号的好友而言,这句回答足够分量。
“钢琴家?”
“是‘半个钢琴家’,也是‘第二个令我满意的演奏者’。”
荒谬的词组加上惊雷般的评述直教金发青年唇口微张。但看到好友因回忆泛起的温柔神色,他只能以深呼吸平定心神。
早该知道的,眼里只有音乐、钢琴和波兰的某人,怎么可能突然就选择步入婚姻程序——一定是他的世界有人可以对话了。
噢,钢琴家,女孩子!
如果有这样的一家车行,他愿意全款赞助,明天就把那位小姐打包到巴黎来。
李斯特目光灼灼,他终于明白好友给自己套上身份的意图。原来,基本和花边新闻绝缘的肖邦先生,谈情说爱的技巧是如此高级。
“想听她弹钢琴就去听吧,弗朗索瓦·彼颂,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
“就把38号给未婚妻小姐——你是和我互换几周住所,还是去宾馆藏段时间?放心吧,过了今晚,全巴黎都会知道,肖邦先生搬家啦!”
*
等待,总是最易消磨时光,教人心焦。
纵使知道这个时代不能和二十一世纪比,信息传递不易,但数着日子的欧罗拉还是不免渐生忐忑。
直到那封信越过山水原野,从巴黎到德累斯顿,于晨光曦微中交到收信人手中。
写着住址的信件,随信附上的巴黎城市地图,全被摊开放在桌上。
少女再一次拥抱了长者,喜悦全交由臂膀诉说。
“嬷嬷,我们能去巴黎啦!”
第10章 Etude·Op。10
【Paris:l'enfer,le paradis et la terre】
如果一个人见惯了现代的风景,那么当他踏足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巴黎时,他的第一印象,多半是大失所望。
欧罗拉缩在车厢里,睁大双眼直直地盯着车窗上闪过的画面,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一座近乎中世纪一般的城市。曾经在书本影像中见过的宽阔广场、宏伟建筑和漂亮桥梁,全部化作泡影。
它狭窄、拥挤、灰黑,充斥着迷宫般的岔路。巷道里,挤满路边到处是古老的石质建筑,石墙上遍布着像是经历了几百年烟熏火燎的斑驳。叫卖声、车马声混合着铃声和碎石被碾压的响动,在弯曲的街巷里碰撞,漫无目的地回荡延伸向远方……
这是巴黎?
混乱、困乏、陌生,并不像个好地方。
纵使在德累斯顿就已经学会要对这个时代降低期待值的欧罗拉,发现她还是小觑了历史上的真实。
少女低垂着头,盯着置在膝盖上的双手发着呆。
从未想过十九世纪的巴黎,与她的第一次会面会如此震慑——怀疑和不安开始蔓延,令她的手脚不禁开始生寒。纷杂的思绪在她头脑中掀起风暴,这个时代似乎正对着她怒目相向。
恍惚中的欧罗拉已经不敢再看窗外。
然而马车却坚定不移地朝着目的地前进。它穿过门户,跨过塞纳河,最终停在旅程的终点——安亭街38号。
铃声响起,少女听见了门栓拉开的声音。身旁的长者麻利地起身,收罗好车厢里的零散物品,扶着门下车。
佩蒂特见她迟迟不动,以为自家小姐对长途跋涉有些不适,需要些时间舒缓,便提出去清点行李,留她一个人静静。
欧罗拉将自己埋在臂弯里。
不顾一切来巴黎的是她,对巴黎生出惧意的也是她……仅仅一个照面,少女罕见地有了怯场的心理。
“欧罗拉?”
温润的男声在侧边响起。她抬起头,眼前是一只男性的手掌。
视线顺着那只臂膀延伸,少女微扩的琥珀里,倒映着在德累斯顿和她签订婚约的青年微笑的脸。
他本是温润的,没有丝毫攻击性,此刻却强硬地将萦绕着她的灰暗撕碎。光点像是萤火虫般,从他的指尖飞向她。
思维、情绪全部停止喧闹,她顺从地交出手。
两个世界,连接成真实。
只一个手掌交握带起的力道,欧罗拉自然而又轻盈地跳下马车。
懵懂的她这才发现,这位先生竟将她带到了光的世界里。
脚下,布满铺路石的街道平坦而又宽阔。四周建筑整洁有序地在街旁林立,已经依稀可见后世巴黎蓝帽子的雏形。车马和行人就像钢琴谱上的高低音谱号,在各自的五线里游走演绎。声音正好热闹到富有生活的活力,所有的音都是和谐。
她环视远方,目力所及之处,还能见到塞纳河上著名的桥梁,左岸公园和宫殿绰约的身姿,以及荣军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穹顶。
和先前的第一面完全不同!
光鲜亮丽,悦目舒适,巴黎像是戴上了荣耀的花环。
欧罗拉此刻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座还未被改建的十九世纪的世界之都,会有“一半天堂、一半地狱”的评价。它拥有天平上两个相互制衡的极端。咫尺间,骇人听闻的贫穷和无法度量的财富都在此共存。
这里,机遇和挑战遍布。一步下去,可能是鲜花与荣耀,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比二十一世纪更残酷,更现实。
“欧罗拉,欢迎你来巴黎。”
他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蝉翼般的吻,绅士而克制,除了他温热的鼻息,什么都没有留下。
手掌被放下,少女转过头,看到青年清清淡淡地站在那,只是他自己。
她的初衷被唤醒,仿佛找到了光与暗的平衡。他的存在像是一个道标——毋须畏惧地狱的泥淖,也不必沉迷天堂的梦好,去向属于她的人间就好。
“弗朗索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