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历史]和肖邦弹风谱月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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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定是这样!”
少女的右拳击中左掌,发出掷地有声的清响。
*
“去普雷耶尔琴行,快。”
跳上马车的肖邦,将那一袋子手稿放到腿上,右手轻贴着胸口。直到马匹拉动马车掉转方向后,他才感觉心跳恢复正常。
真的是太“刺激”了!
青年深吸一口气,哆嗦着将手放下。
为了不暴露自己,肖邦特意全用了牛皮纸袋装乐谱手稿,将彼颂和在巴黎流浪的钢琴家区别开——往常,他会用专门的谱夹将作品收纳好,再交给出版商。
加上准备好的那几份文件,这个无声的掩盖行为基本没有缺憾。但谁能想到,还没等某人的泄密危及自身,倒是他自己先自乱阵脚了。
哦,钢琴——
我怎么能给一个钢琴家提建议!
肖邦摸索着将放在车厢里的白手套翻出来,试了好几次才把手套带上。手指被柔软的绸缎保护着,波兰人这才有了些许安全感。
他静静闭上眼,双手交握,垂在纸袋上。
应该……圆过去了吧?
要不……最近就别见她?
马蹄声里,肖邦暗自下定决心:先把这堆谱子换成等值的法郎,再让某个精明的商人请他吃顿饭压压惊,最后在回某人的公寓,用他的埃拉尔'3'完成今日的钢琴练习……
在他内心的小鹿还没回到丛林前,他还是先避避风头,只和未婚妻小姐书信来往吧。
……
坐在卡米尔·普雷耶尔(Camille Pleyel)办公室的沙发上,将思维放空的肖邦安静地等着普雷耶尔的掌舵人到来。
他们俩既是合作伙伴,也是私交甚笃的好友——交情至少可以从波兰人流浪至巴黎开始算起。因此,这间办公室,青年早已熟的不能再熟。
这不,仆从已经端上了符合他喜好的茶水。
液体的润泽感让干渴的喉舌复苏,肖邦细细品味着口腔中的回甘,直到这杯茶水见了底。
眉间轻蹙,青年放下茶杯。
卡米尔向来教养极好,从未曾把访客晾一边这么久过。
肖邦仔细在脑中将约好的日期核对过后,确认他没有记错日子。
“咦,弗里德,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卡米尔,看来这些东西你并不着急要?”
听到好友站在门边发问,肖邦头都没偏。
他面无表情地指着桌上的纸袋,大概姗姗来迟的某人早忘了是他自己约人在此会面的吧。
“噢,我亲爱的朋友,你要知道,普雷耶尔夫人惦记你的新作很久了——你难道想看我今晚进不去家门吗?”
“与我何干?”
卡米尔立即从门口飞奔过来,抱住那包纸袋在书桌后坐下,抽开抽屉藏宝似的放好后,泰然自若地将双臂架在桌面上。
“好啦,这下谁都拿不走我的乐谱了。”
“先生,容我提醒您,付了钱,那才是你的。”
“这会谈法郎多煞风景?你不好奇我为何迟到么?”
“不好奇。但我不介意你用法郎向我致歉。”
坐在书桌后的年轻商人一点都不在意好友的说辞,他忽略波兰人的冷淡,兴趣盎然地给他分享方才的见闻:“你知道吗?我刚刚在走廊听见楼下的钢琴声了——你的曲子,我以为是你在下面试新来的几架钢琴。这不,我迟到就是为了让你弹尽兴,谁知道那根本不是你。”
“以为我……在试琴?”
“对,那人的C大调很有几分你的味道……现在想来他还弹了几句弗朗茨的曲子——对呢,你的话,试琴绝不会用他的曲子!”
棕发的青年虚眯起他海一般的眼睛,本想假笑着批判一通好友的行为,但想到卡米尔说到楼下弹琴人的钢琴很像肖邦……
如果巴黎真有这样一个人,他只会相信是她来琴行了。
“你见到弹琴人了吗?”
“没有啊,弗里德,我当时以为是你来着?”
不会,那么巧吧?
青年在心里否认着最像真相的答案,但又被它吊足了胃口。毕竟他才跟未婚妻小姐提过普雷耶尔的钢琴——感谢神的保佑,他今天目的明确,没有被楼下的钢琴勾走……只是,动作这么迅速,那只山雀对钢琴的渴望这么强烈吗?
“卡米尔,你有兴趣和我再去听一听她的钢琴吗?”
“嗯——等等,她?”
肖邦整理着着装,露出天使般的微笑,丝毫不在意正襟危坐的好友秒变目瞪口呆的模样。
*
这里,就是普雷耶尔琴行!
欧罗拉扶着头顶的阔檐帽,抬头确认着头顶的标志:PLEYEL。每一个大写字母的字体都很温润,收笔处都点缀着一两个小圆点,充满着法式的优雅与俏皮。
就是这家店,和后世普雷耶尔的铭牌一模一样。
巨大的落地玻璃橱窗里,隐约倒映着对面埃拉尔的招牌。但少女根本没有关注窗面的成像,她所有的心神全被琴行展厅里一架架钢琴吸引了。
它们都是伊甸园里的红苹果!
欧罗拉激动地推开店门,钢琴浅淡的木质味道将她紧密地包裹着,来自灵魂的愉悦感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
少女看着一架架排好队的、各种尺寸的三角钢琴,不由地发出身在天堂的感叹。
这些,都是肖邦御用的钢琴'4'啊!
“小姐,您要看钢琴吗?”
“不,我要带钢琴回家。”
第12章 Etude·Op。12
【链接他和她的夜曲】
“我要带钢琴回家!”
需要用怎样的克制,才能不将胸中的汹涌的情感倾泻在语句里,只化作洋溢着幸福感的轻叹?
欧罗拉不需要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所有的时间都被眼前这些漂亮的、古典的、高雅的木质乐器支配——
要在里面挑一架契合她音乐灵魂的钢琴,带回家,一生不弃。
充满少女气息的梦幻蕾丝女帽被取下,欧罗拉将它收在身前。那位接待她的店员顺势上前一步,细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收好帽子。少女摇摇头回绝,她更习惯自己的东西就在身边。
帽子随手就可以放在钢琴上或琴凳边,麻烦别人大可不必——原本她就觉得这类的女用配件着实累赘,但在佩蒂特的眼神攻势下不得不举手投降,乖乖戴上了它。现在是十九世纪,一位淑女出门一定要带好帽子,否则便是极为失礼的行为——要不是她逃得够快,这位嬷嬷甚至想让她带上小阳伞呢。
店员隐晦地打量了女客一遭,笑着意欲将她引向另一边的立式琴。
“抱歉,我想看的只有演奏琴,”欧罗拉驻步,指向橱窗边的三角钢琴,“不要立式。”
立式钢琴虽然小巧精致,大大节省了三角钢琴需要独占的空间,但两者还是区别甚多。纵使在现代,有很多知名钢琴品牌旗下的立式琴,都打出“让演奏者有弹三角琴的体验”,但它们的声场和手感几乎完全不同。
更有甚者,能弹好一台立式琴,却在三角琴上找不到内心的声音。
钢琴家永远需要最高的标准。
“那……小姐您需要琴师吗?我去帮您请——”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的钢琴,当然要选手和耳朵最喜欢的那个。”
店员眨巴着眼睛,惊讶地看着女客潇洒地走向那台将帽子轻放在琴凳边,坐下打开琴盖,骤然转换了气场。
——那是一瞬间就能将她和众人区别开的,属于真正钢琴家才会有的,绝对自信。
*
肖邦的《C大调练习曲》在普雷耶尔琴行里回荡成一片辉煌。
此刻在大厅里的人,不论站着的还是坐着的,都在琴声响起时为之侧目。
瞥见新来的客人指向三角钢琴那一幕的琴师,刚迈出的脚停滞在半空中,他将不可思议的目光直愣愣地投向橱窗边——
拿这首曲子试钢琴?还弹得这么磅礴流畅?神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勇气,竟能鼓动我去给她试钢琴音色?
琴师先生默默收回那只擦得闪亮的皮鞋,放任自己沉浸在少女的音符里。
这漂亮到可以用神圣形容的音色,太教人享受了……他发誓,他从未想过,窗边这架有着狂野木纹的深棕钢琴,竟可以发出如此迷人的音色。
乐曲结束,琴师还在回味绕梁的余韵,但接下来响起的乐句却叫他头皮发麻——是李斯特的《f小调练习曲》。
他瞪大了眼睛,清晰却迅捷的音符在他眼前俯冲下来,闪电般略过他的耳朵,高昂的情绪瞬间就激起他内心的震荡。
这真的是第一句就让他在钢琴前崩溃的f小调练习曲吗?为什么一个女孩子能这么轻易地演奏出来?
早该知道的,目标明确只要三角钢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用肖邦和李斯特的曲子试琴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这水晶一样的音色,只是随手一弹,似乎比老板夫人的演奏还要高级——普雷耶尔夫人'1'可是全巴黎最会弹琴的女士了。
琴师的心脏跳动几乎要和节拍器上的行板相当,尤其在琴声戛然而止后。
怎么,不弹了?果然李斯特的曲子还是太难了吧?
小心翼翼吞咽着口腔分泌物的他,为少女清脆的一句话而踉跄。
他见她摇着头遗憾地说:“琴不太符合我的标准,换一架再继续——我要‘演奏级别’,麻烦请指给我看。”
这就试出来啦,这琴哪里不好了?我甚至觉得你把它弹得好听了十倍不止啊?
琴师微张着唇,他的思维宛若被按下暂停键,只能机械地转动眼睛,呆滞地看着那位少女在钢琴上神话一般的表演。
一架又一架,从《肖练》到《李练》,手稳到在每台琴的乐句表达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
能在普雷耶尔琴行当试琴师,本就是他最为荣耀的事。但现在,在那双被施了魔法双手的触键下,他所有的骄傲都荡然无存。
神啊,原来真的有人是为弹琴而生的;
老师啊,我今天好像看到了音乐天使在弹琴!
*
找不到,真的找不到。
一架架钢琴试过去,可供选择的琴越来越少,但欧罗拉还是没能找到最合适的声音。
这些古钢琴'2',真的不愧是遗落在时代里的乐器。
纯手工的制作的物件,充满着奇特的不确定性:跳出现代钢琴的制式、尺寸的绝对标准后,简直可以用五花八门来形容。钢琴大小、琴键数目、音色性格……统统都自由地随着制琴师的喜好任意变动着。
没有真空铸造的铸铁板,没有经过百年技术提升品质的琴弦,就连琴键的配重都有些不均……但它们就是能发出特别的声音,有几架琴音色特别有味道——但就是,离她的要求差了那么一些。
十九世纪的钢琴简直太有个性了,每一架琴都有着自己的脾气,要去适应,要去磨合。弹起来很有挑战性,在它们身上找到自己声音的过程,就像拆礼物一样。
早在德累斯顿咖啡馆里的立式琴上,欧罗拉就领教过这种惊喜。
试琴用肖邦的C大调,在琶音跑动中听各音区音色配比和过度,左手验证低音部声音是否扎实。如果一遍肖练一可以顺下来,那她会再用李斯特的f小调前几句听钢琴的纯净度。
要么过度不和谐,要么声音容易混杂……她几乎无法想象,用这样的钢琴,肖邦和李斯特是怎样保持住他们的耳力和音乐审美的。
“还有别的琴吗?”欧罗拉不知疲倦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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