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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西方历史]和肖邦弹风谱月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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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经告知肖邦了,我的欧罗拉。
  但他不会采纳你的建议的——第一,因为他不习惯家里多一个陌生人;第二,他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那我在这里……是不是也算蹭饭呢?”他看着她,颇为识趣地幽幽问道。
  “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慌张地对他摆摆手,他的心便被她治愈了。
  “算,怎么不算?”佩蒂特看不过眼,绝好的风景画传来破裂的声音,“弗朗索瓦先生,你这么问,是想上缴借宿费吗?”
  “嬷嬷,你说什么呢!”
  “欧罗拉,别着急,佩蒂特女士这是在考验我,她想看看我又没有改变的勇气。”
  肖邦给他的山雀抛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而后直面佩蒂特,笑着开启他的反击。
  “佩蒂特女士,我乐意上缴您提出的一切费用……不知‘我想在这长久住下去’,应该支付您多少法郎呢?”
  *
  “你们俩够了啊,我还在这里呢,需要这样吗?嬷嬷,如果真要缴费,那我们是不是该回交他房租?弗朗索瓦,她是我的亲人,请不要说那样的话。
  “嬷嬷,弗朗索瓦是年轻人,你要耐心给他些时间;弗朗索瓦,嬷嬷虽然并不委婉,但她的经验你可以听一听。
  “你们……似乎有了我不知道的小秘密,但我无意去探究它,因为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而我,只想和你们快乐地在一起生活。”
  这大概是欧罗拉来十九世纪后,初次在餐桌上这样强硬地表达自己。
  她的确很少会有这样不吐不快的情绪,本性使然,不乐意在心里藏事情。等少女演说完毕,室内仿若西风过境,寂静无声。
  “哈,弗朗索瓦先生,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食物喜好,或许中午我就能满足一下你的期待?”
  “啊,那真是太荣幸了,佩蒂特女士,来巴黎后我偏好鱼宴。你有时间和我讲讲理财相关吗,我想是时候接触这些东西了。”
  “哎呀,我随时都有时间。没必要从头去学,你好好写作就行,我去给你拿我整理的银行债券资料,你挑几份看的过眼的随便投投就好。”
  “那真是麻烦你了,女士。”
  欧罗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秒变和和气气。
  这里发生过针锋相对?这里发生过不和谐?不存在的,都是幻觉。
  少女迷迷糊糊地看着长者抱过来一大沓资料,发给青年后,佩蒂特开始细心为他讲述每一份债券的相关背景、近来的收益状况以及投资建议。
  她的教导嬷嬷在发光——欧罗拉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女士,对金融投资这么老练娴熟。双亲故去已久的少女,完全靠着嬷嬷用她母亲留下的零花钱,靠着拿年金,一直保持着无忧无虑的小日子。
  欧罗拉凑过去,和另一个人同时对同一份资料伸出手。
  她一抬眼,弗朗索瓦便把东西让给了她。
  “哟,你俩眼光可以啊,罗斯柴尔德的债券很诱人对不对?”
  长者兴味十足的话,叫少女嘴角直抽。
  她的嬷嬷好像一提起这些,连说话都变得奇怪起来。
  “并不诱人,嬷嬷,是我的话,反而会对这个家族的债券更谨慎些。”
  “何出此言,欧罗拉?”
  欧罗拉翻开资料,快速浏览一遍后便了然。
  佩蒂特果然早就注意到了,她那句“诱人”的评述,其实已经昭示她的建议。
  “我没记错的话,罗斯柴尔德家族已经牵扯进美国那边的金融市场了。他们会遭遇滑铁卢的,嬷嬷,这也是你的谨慎呀。”
  欧罗拉摊开纸册,指着资料上的一句话笑着看向佩蒂特。
  那句批注很隐晦,就一句简叹:多年以后,他们会为此举后悔。
  “欧罗拉,要不别弹钢琴了,嬷嬷教你这些东西好不好?欧罗拉,你有非常敏锐的判断。”
  “……”
  少女被热情高涨的长者吓到丢下资料跑到钢琴前坐下来,掀开琴盖,就开始将外物丢离她的世界。
  对金融的敏锐判断?不可能的,只是听人讲过一小段罗斯柴尔德的故事,碰巧记下来而已。
  放弃钢琴?绝对不可能的。
  *
  鸟妈妈已经离巢,山雀就在钢琴上飞来跳去,带动琴键发出分外美妙的音乐。
  肖邦安然地享受着这一切,躺在沙发上,徜徉在旋律和织体的海洋里。
  乐句在青年的脑海中被转换成五线和音符,黑色的小蝌蚪围绕着连线、装饰和标注,慢慢汇聚成字词句段篇。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确是一个作家——只不过用的是非同一般的表达,他不用语言写故事,他只用音乐记录,用钢琴表达。
  这种同居的福利实在是过于美妙。
  肖邦曾经恨不得让人把匈牙利人绑到他的钢琴上,但当某人的魔爪伸向他的作品时,他只会恨不得将金发的钢琴家扫地出门,然后给门窗装上一打锁。
  和弗朗茨比起来,欧罗拉就是天使。
  安亭街38号,随时都能听到符合他审美趣味的钢琴,这里简直可以媲美天国。
  “弗朗索瓦,我每天这样弹琴,会不会吵到你啊……”
  “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只会怕你太累,不能再弹更多。”
  钢琴声停下,沙发上坐着最为忠实的听众,少女犹豫着要不要开那个口。
  “可是……可是……你不是作家吗?你工作的话,不需要特别安静的环境吗?”
  “亲爱的欧罗拉,什么都会吵到我,但音乐不会。请你安心,你练琴和我工作,不会有冲突。”
  “好吧,我是会当真的哦,弗朗索瓦。”
  “尽管当真,绝没有假话。”
  “这样吧,等你的病彻底好了,我就买一张写字桌送给你吧——就放我钢琴对面,落地窗在那,光线一定很好。”
  “为什么,要送我一张写字桌?”
  许是高烧刚退,青年跟不上少女的思维,只能看她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亲爱的先生,那样我只要一弹琴就能看着你写作了。顺带的,还能督促你快些写稿,让你远离截稿日期呢。”
  “……”
  肖邦差点从沙发上摔下。
  zal,他竟然忘了,自己还是个作家——病好了,就该开始好好工作。
  写作……
  他拿什么写作?他光写一个法语词,手就开始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大魔导师爱听相声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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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Scherzo·Op。47
  【人生悲喜交加】
  肖邦收到的; 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来自欧罗拉的礼物,是一张写字桌。
  嗯,献给弗朗索瓦·彼颂。
  献给那个; 他恨不得扔掉巴黎波兰文学协会会员证的、作家身份——这张桌子只为庆贺恢复健康; 让他更好地工作。
  zal!
  自从开始所谓的“同居”之后,这个叹词出现的频率几乎呈几何级数增长。
  同居不应该是美好的吗?
  为什么和他设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呢?
  怀疑自己拿错人生剧本的青年,双目似雕像般空洞无神。
  可以被劳模形容的弗里德里克·肖邦先生,此时只想忘记他勤勉的特质,永远不要去往那张该死的桌子。
  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小山雀就在那架钢琴上一边弹琴; 一边尽职尽责地做着监工的工作。
  “可能换了新环境需要适应,弗朗索瓦; 你不要着急; 可以慢慢找找感觉。”
  “写作是件磨人的事; 弗朗索瓦,你需要什么情绪的音乐; 随时召唤我。”
  “弗朗索瓦; 今天有被缪斯女神光顾吗?”
  “还是一筹莫展吗,弗朗索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
  不; 亲爱的欧罗拉,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身为作曲家,我怎么干的来作家的活——我又不是弗朗茨那家伙,他好歹还能提起笔; 往音乐报刊上发表些心声——我从来都不主动倾诉。
  青年无法忽略少女带着期盼的眼神。
  他全都知道,欧罗拉没有期待他写出什么惊世著作,也不一定要他交出什么稿子。她只是希望能找到一种和谐; 盼望他们的生活能够融入彼此。
  如果是“肖邦”的话,或许会简单很多。
  遵循内心驱使,青年烦躁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他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在他低头专注的时间里,弹琴的少女偷偷瞄了他一眼,似乎被什么感染,瞬间便放下心来开怀地笑着继续手指间悠扬的乐章。
  等到肖邦回过神来,看清纸上的东西后,石化毫秒的他麻利地将纸张折好,做贼心虚般哆嗦着放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感谢天父垂怜,欧罗拉没有好奇到放弃弹钢琴来看他写了什么。
  肖邦无意识地自己画着五线,顺着脑中的记忆,竟然接着把他刚起头的《第二叙事曲》,就在山雀小姐的眼皮子底下,又往后写了几行。
  等青年顺好呼吸,再次拿起笔时,点尖上刚挂好的墨水,瞬间便被他抖动的手甩落在纸上,绽开一朵黑色的小花。
  他愣在那半晌,好一会才敢向欧罗拉扫去视线。他看她正沉浸在练习里,身体才松软下来。
  这简直太难为他那颗禁不住吓得波兰小心脏了。
  连作曲都要偷偷摸摸地进行……肖邦难得竟对柏辽兹升起些嫉妒来:因为法兰西人总骂骂咧咧写稿子养家占据太多他作曲的时间。但柏辽兹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鱼,而他时间一大把,却连脑中演练好的曲子都不敢在纸上写下来。
  那就写信吧……
  虽然写信也很难——但至少,能让他看上去是在“写作”对吧?
  提笔开始慢吞吞勾画游丝的肖邦,已经可以预料到他的朋友圈估计又要彻夜开启讨论会了。
  比如——
  波兰人最近对我这么亲密热情,一定有问题啊!什么,你也收到了他成打的信?哦,上帝啊,弗里德里克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改变性子了,明天的太阳是不是不会落山啦!
  ……
  “今天的成果好像颇丰呢,弗朗索瓦。”
  欢快的鸟鸣在背后响起,正在煎熬着拉长信件内容的肖邦,发现桌面上多了个影子。
  他惊愕地跳起,慌乱地抓过白纸就往字上盖。
  “欧罗拉!”
  “对不起,弗朗索瓦,吓到你真不好意思,以后我不这样了。”
  他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盯着举起双手,向他投降的少女。
  弗朗茨·李斯特——一定是这个混蛋带坏了她,绝不接受反驳。
  “你……这么怕被我看到啊……”欧罗拉眯起眼,一脸欢笑地凑近他,“弗朗索瓦,难道……你真的在写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矜持些,小姐——”肖邦气急,反口用礼教压制她,“你想什么呢,什么叫‘不可描述的东西’!”
  “那你让我看看,我还能给你找找拼写错误什么的。”
  “不行,我拒绝——”
  “那你就是在写不可描述的东西。”
  “没有,你错了——”
  “那我就可以看,你是要我自己去取,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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