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历史]和肖邦弹风谱月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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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占据整个下半场的演奏会,只弹奏全部来自他自己的曲子。
他早已不在乎其他到场的听众,不在乎那些笔杆挥动的方向——肖邦只知道,音乐会一开始就很私人,他的听众,只有欧罗拉一个人而已。
……
演出结束后,等到音乐厅人散得差不多了,肖邦才又偷溜进来,藏在帷幕的后面。
直到他听到熟悉的足音在在台阶上踏响,按捺下胸腔中剧烈的心跳,他悄声再次坐在钢琴前。
《a小调华尔兹》。
一个晚上的时间,顺着欧罗拉在小道上起伏的舞步,肖邦挥笔,为她专门写了首圆舞曲。
欧罗拉说,她绝不可能会在演奏会上听到她学会的第一首肖邦的曲子。
肖邦没有多问,只注视着她在回忆中悠悠地旋转,远远近近,若即若离。
依照她的描述,绝不可能是他现在在钢琴上弹奏的华尔兹。
但他心中有个声音,只有这首刚诞生的曲子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圆舞曲。
我不希望你遗憾,所有的不可能,我都会帮你变成可能。
刚好,欧罗拉,用它做序幕,刚好告诉你,我就是弗里德里克·肖邦。
……
“皮皮肖?欧罗拉,是‘Chopin’。”
肖邦设想过无数次他坦白身份的画面,却从未设想过欧罗拉会因为过度震惊而舌头打结。
她应该想叫他“彼颂”,却磕绊成另一个可爱的小称呼。
“弗里德里克·弗朗索瓦·肖邦。我说过的,你喜欢的曲子,‘肖邦’一定会弹给你听。”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顺畅地叫出他的名字。肖邦叹着气,特意重复了一遍他的全名,柔和声线,发音清晰。
欧罗拉却渐渐涨红脸。他以为她又陷入羞怯中,刚想缓和气氛,不料除了控诉的女声外,还迎面飞来一只巨大的花篮。
“混蛋……骗子!”
肖邦从不缺少被人献花的经历,不论是花束还是最为热情的向他的舞台掷出单支花朵,他都能彬彬有礼谦逊地接纳。
但他第一次当面接受如此巨型的花篮——它是如此硕大,令他十分怀疑花店的店家为做好它绞尽脑汁——花篮的重量连带着冲击力,竟让波兰钢琴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幸好肖邦反应够快,提前用手去接住花篮,否则明天巴黎报纸的头条一定是“某钢琴家被羞愤的妻子当面用花篮砸晕”。
嗷,他的鼻子——欧罗拉是真的在生气。
“这是最近巴黎送花篮的新方式吗?欧罗拉,太……令人‘惊喜’了……”
钢琴家将花篮轻放到脚边,悻悻地摸着鼻梁,冲击的疼痛几乎让他双目溢泪。
在他的余光里,欧罗拉刚担忧地伸出手,又咬着牙狠心收回脚不再看他。
似乎,还不算太糟。
肖邦以他最为无害的模样开始自救。
“骗子?亲爱的,我从来就没有骗过你……”
“从来没有骗过我?弗朗索瓦——不,连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哈,弗朗索瓦·彼颂……你从我们见面第一天起,你就开始骗我了!”
他的辩解遭到她的反击,但他并不慌忙,诚恳又耐心地诉说内心。
“亲爱的,‘弗朗索瓦’确实是我的名字,中间名——除了我的亲人,‘弗里德里克’只是大多数人习惯叫唤我的方式……
“至于‘彼颂’,我以为这个拙劣的字母换位的小把戏,足以侧面展示我的真诚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怎么想对你刻意隐瞒。不然,我的姓氏不会如此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尤其是,我也愿意把我的朋友都介绍给你。欧罗拉,虽然回到巴黎后,心态的转变让我无限拖延这一天的到来——他们迫于我的要求,维持着这一切……”
似乎收效甚微,她的眼神依旧悲痛,他不复方才那般冷静。
“作家你又怎么说?还有钢琴……神啊,肖邦竟然跟我说,他不会弹钢琴!”
“就像埃克托尔是作曲家,也给杂志社报社写写评论文稿一样,它也是我被音乐家掩盖起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副职罢了,但我绝没有凭空捏造。至于钢琴……欧罗拉,你绝想不到我究竟有多想和你四手联弹——弗朗茨和你坐在同一张琴凳上的时候,我快嫉妒疯了。”
“那一首弹给你听的简单的莫扎特,我的确耗费很久去学习——像一个稚痛那样,忘记技巧,简单地去弹琴……
“欧罗拉,从一开始,我就是我,我所有捧给你看的都是真实的我。我……并不完美,我曾说过‘肖邦’就像一潭死水一样无趣,但你,让我这潭死水活了过来。”
“亲爱的欧罗拉,我是所有人的‘肖邦’,但在你面前,我不仅是肖邦,更是独独属于你的‘弗朗索瓦’。”
“混蛋……你怎么说都有道理,我辩不过……”
“如果花篮不够,回家之后你拿乐谱再砸我好不好?这次我绝对不躲——我向你道歉,甘愿接受你的惩罚,只卑微地请求你能原谅我。以我的戒指起誓,我的爱人,我对你的爱都是真的。”
“哈,戒指……我的爱人……我们连登记都是假的——”
她用双手捧住脸,整个人似乎都在无声地哭泣着。
那种揪心的哀伤令他慌了神。
“欧罗拉,看着我,登记没有假——还记得你签了两次名字吗?真正生效的事第一张,它没有被弄污,因为上面我留下了我的真名。从一开始,除了和你在一起,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一把打掉他的手,清脆的声音在音乐厅中回荡。
还好,她没有哭……肖邦心中刚舒口气,就被欧罗拉的宣判钉死在舞台前。
“卑鄙——我要跟你离婚!”
第58章 Scaherzo·Op。58
【还能怎么办】
“卑鄙——我要跟你离婚!”
在音乐厅里; 即使演出时一声细小的咳嗽,也会将台上完美的琴声破坏。更何况现在四下无人,这片独立而空旷硕大的空间; 完完全全只属于唯二的俩人。
激愤的尾音在石壁上折返回荡; 将少女每一个音节都重现得如此清晰。
离婚、离婚、离婚。
这个词就像一个魔咒,不断在耳边重复,几乎让人窒息,让灵魂抽离。
欧罗拉细细地喘着气,内心宛若在旱季的东非大草原上放了把火。冷静和理智全部被草原大火吞噬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并不清楚自己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心脏随着大厅里的回声抽痛着,她听清了; 离婚——很好; 两天前她还和爱人欢欢喜喜地去登记结婚; 两天后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提出离异。
真是太刺激了,少女从未想过; 闪婚和闪离会发生在她身上; 还是由她自己主导。
问题是,那真的是她真正的愿望吗?
欧罗拉不知道——心痛的原因无论正反都可以解释得通,到底是因欺骗而愤怒; 还是因冲动的决定而懊悔?这实在太复杂了。
她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心里的烦乱和纠结就像贝多芬那些潦草的手稿,想看清一个音符的位置都费劲。
“……欧、欧罗拉,天、天主教徒……不、不能离婚……”
因冲击而断线的思维似乎才连接上,肖邦下意识握住他的左手; 颤抖的手指摩挲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小指环,仿佛这样能给他一点力量站在她面前。
青年脸色瞬间煞白,不敢相信他引以为傲的、敏锐的听觉; 眼中的惊惶和嘴角凝固的僵硬笑容反差鲜明。他唇瓣磕绊,却只吞吐出一句丝毫底气都没有的、别扭的挽留。
欧罗拉心中的火焰直冲云霄。
他步步为营,什么都算计好了——她几乎不能将弗朗索瓦和眼前的男人重合起来,尽管他们本质上就是一个人。
到底是弗朗索瓦主导了这一切,还是肖邦在背后谋划这场喜剧十足的演出?少女想尖叫,想怒吼,想发泄,但她做不到。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失控到迷失绝不是一个好的选项。这些团成乱麻的东西理应冷静下来抽丝剥茧,一根根地将它们恢复原样。
尤其眼前的人,就算他不是弗朗索瓦,他至少还是肖邦……
即使她的信仰几近崩塌,欧罗拉的潜意识还记得,这个男人是她的神灵。
哦——
赋格这该死的十九世纪。
赋格这该死的命运剧本。
赋格这该死的……钢琴演奏会!
哈,天主教不能离婚……是哪个研究肖邦的混蛋历史学家说,这家伙面对女士时绅士十足、仪度非凡的?让他和他的研究结论见鬼去吧。
欧罗拉狠狠瞪了一眼已经紧张到四肢僵硬的青年,猛地转身,径直往音乐厅入口走去。
女鞋在阶梯上踏出一长串掷地有声的怒火进行曲。
从现在开始,她绝不会在跟某个混蛋说一句话,她发誓!
……
失控。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朝向剧本上期待的结局。
自欧罗拉在肖邦眼前转身那刻起,他便感觉自己那颗心被空白的五线谱勒出道道沟壑。
棕发的音乐家从未被人这样无情地丢下过。这让他仿佛回到维也纳那次游历登台后,得知波兰糟糕的事态时内心的震荡。从那时候起,他便知道自己终将独自流浪。而现在,上帝似乎要收回给他的曙光。
即使一开始,他早早就预料过这一惨痛结局,但真正面临她的背影时,肖邦发现所有的预设都是虚无。
的确,他从来都是被动,暗示向来就足够,对已经明摆的结局,他不会再去自讨苦吃……但今天不一样,这是他的妻子,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想要的停歇——她的怒火源于他,他绝不会感知错。
就算只能用有三天的婚姻……
哦,上帝,如此去形容就足够心痛——现在天色已晚,巴黎的夜晚对孤身一人的女性绝对算不上友好,他也该把她平安地送回家。
抄起脚边的花篮,他踉跄着快步追上去。
至少在欧罗拉到家前,肖邦不想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进心里落下一地的皑皑白雪。
青年黯淡成灰的蓝眼睛里藏满了隐痛和无措,他的唇紧抿成一条线,苍白的脸倒在风中被肆虐出些许红痕来。
自离开普雷耶尔音乐厅踏进巴黎的大街后,欧罗拉的步子从起初的急行渐渐慢了下来。似乎夜色就是最好的隐秘所,四周不复喧哗,热闹早已退场,刚好适合一个人默默收拾寂寥的心。
肖邦只落后少女一两个身位——这是在他俩的追逐战中最后达成的妥协,青年知晓她不愿和他同行,但在这个时间落后她太远他着实不放心,胡不言语的拉锯后,少女最终默认了这个距离。
肖邦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多久,他只知道欧罗拉每走一步都踩在他的心里。而她孤寂又悲愤的疲惫背影,深深刺痛着他的眼睛。
马车就在他身后三尺远,他再一次确认他爱的人究竟有多坚定。
还有希望吗?波兰人不知道。
弗朗索瓦也好,肖邦也罢,他的心从来没有改变,从始至终虽然经历割裂,但他们就是同一个人——肖邦很确定,他分裂出来的作家先生,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爱,都是和他的本我共通的。
他只有一个,心只有一颗,也只会爱一个人。
为什么肖邦不再对欧罗拉有吸引力了呢?她明明那么喜欢他——甚至在见过更阳光炫丽的李斯特之后,都没有改变过。
他也确信她爱着弗朗索瓦……但为什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