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历史]和肖邦弹风谱月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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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集市,实际只是一条道路的两边,有出售商品功能的铺子在此聚集罢了。
肖邦近来恢复的不错,前几天他甚至抛弃那条旅行小键盘,下床在普雷耶尔钢琴上弹奏一小段莫扎特。
一切都在像好的方向发展。咳嗽渐渐平缓的青年,今天强烈要求欧罗拉出门去放松心情,否则他将拒绝进食。
波兰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欧罗拉想起他一般正经严肃谈判的模样,笑意就从嘴角漫了出来。
空气里有清新的柠檬味和橙子的甜香。少女一抬头,便看到前方的水果摊上,摆满了一堆诱人的小可爱。
她眸光一闪,动荡的小篮子或许有用途了。
……
肖邦靠着道旁的房舍,徐徐地喘着气。
尽管有些疲乏,但身体的反馈刚刚好,要感谢山雀小姐悠悠的步速,至少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走完这一遭他并不觉得累——在欧罗拉离开修道院之后,青年小心翼翼地尾随她一路来到集市。
匀好呼吸,肖邦看着正捧着橙子轻嗅的欧罗拉,目光柔和得可比云彩。
他的爱人会发光,温暖的背影仿佛也沾着水果的香气,令他的心中一片怡然。
他好像没有办法忍受她不在他身边了——即使她就在前方不远处,隔着一条小道,根本逃不出视线。
顺着心底不可遏制的念头,他轻生呼唤了她的名字,像梦呓一般。
交出小篮子后,山雀微微一滞,她左顾右盼,终于利落地转身。
看着她站在阳光所及的地方,刺猬身上的每一根刺,似乎都软化了。
“弗朗索瓦——”
他眼中的她欣喜地张开手臂向他奔来。
“小心啊!我的马受惊了,快闪开——”
少女下意识瞥向声音的来源,木愣地呆站在小道中间。
马匹的嘶鸣,蹄铁击打土地溅起的尘土,惊叫的人群,飞扬的鬃毛,渐渐在瞳孔里放大、清晰。
巨响。哀鸣。
散落的水果在地上蹦跳着留下印记,滚向四面八方。带着尘味的空气,瞬间就被破碎的水果清香填满。
心跳。温度。
刹那间失去,在确定怀中切切实实抱着珍宝后,心有余悸地开始复苏。
心脏跳成钢琴弦被击打后的颤抖幅度。
骤低成冰点的体温劫后余生般回暖着。
肖邦空白的脑中恍然回闪着马匹在他眼前擦身而过的画面,他惊恐的眼睛里倒映着对面水果摊被马匹撞翻的狼藉。
那匹马就在欧罗拉刚刚站着的地方,脚滑后摔进了水果堆里。
如果,他没有伸出手去……
如果,他慢了一拍……
如果,他没有抓住她的臂膀……
肖邦不敢去做那些如果的设想,他第一次、对挚爱的人怒吼出声。
……
“你想什么呢!”
带着惊恐的斥责在耳畔炸开,欧罗拉轰鸣的脑袋渐渐能处理听觉传来的讯息。
肖邦的声音带着后怕。她被他牢牢圈在怀里,脑后被颤抖的手掌压着——即使不用去看,马匹的哀鸣和周围的吵杂都昭示着她差一点就要经历什么。
她在想什么呢?
欧罗拉只是瞬间回到了出车祸的那个场景,即使她看到马正冲着她飞快奔来,她的脚也根本挪不动一步。
“我差点、差点就要失去你了!”
她看着他双目赤红,迟来的惊恐开始让她呼吸不畅。
除了喉音,她说不出半个单词。
“欧罗拉啊……”
他不说话,拍着她的背,再次轻轻抱住她。他在她的颈项间摩挲,无声地安慰着她,也慰藉着自己。
欧罗拉颤抖着抬起她的左手。
光滑的手背上渐渐浮现出丑陋的伤疤——她呼吸都要停滞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临近缺氧的一瞬间,她看到伤疤渐渐消失,手背光滑如初,一切像极了幻梦般的错觉。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她回抱住爱人,在他的怀中呜咽出声。
“弗朗索瓦,你是天使……而我,是哪个被天使青睐过的人……”
不论过去和未来,“肖邦”都拯救了她无数次。
欧罗拉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被天使拯救的人,除了回报天使同等的东西,哪也不会去。
欧罗拉的人间是钢琴。
而她的归宿,在肖邦这里。
“你吓坏我了,欧罗拉……”
“对不起,弗朗索瓦,我保证——保证除了你身边,我哪里也不会去。”
……
她和他的相遇,在夕阳消失的傍晚,始于一首悠扬的夜曲。
他和她的初遇,在薄雾弥漫的晨曦,也始于这首肖邦夜曲。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已经找到对方的人,绝不会在放开;
无论是晨光熹微还是夕阳西下,已经执手的人,眼中只有彼此,再无外物其他。
第74章 ·Cadenza·No。1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听觉悄无声息地恢复; 细微的声响渐渐从远方传来,一直静默的世界仿佛迎来了复苏。有浅浅的光影在眼帘上轻盈地跳跃,细碎的明亮和温暖轻盈地隔着一层灰幕摇晃……
肖邦眉头微皱; 似有似无的喉音便从一丝不苟的领口包围的隐秘处发出。
和风又起,树叶轻碰; 靠在长椅上的棕发绅士身影仿佛也随着风微微摇晃。
片刻之后; 天使缓缓睁开了眼睛。
右肩有些酸沉,肖邦一偏头; 发现一只披散着黑发的脑袋,唇线又柔和了几分。
欧罗拉靠在他身边睡熟了。
是了,伦敦的夕阳映衬着暮霭的灰蓝; 的确美到令人沉醉。
拖着沉疴的身体,和爱人一起在长椅上看着粼粼的泰晤士河短暂地休憩,对肖邦而言; 在他越来越临近天赋召唤的日子里; 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肖邦将被风撩下的一小撮黑发轻轻别到欧罗拉的耳后。
他转过头来,准备继续享受那份安然。不想,眼前的一切令他瞪大了眼睛。
无法从听觉里驱逐的英语呢?来去匆匆的人群呢?那么长一条大不列颠的母亲河呢?
肖邦只能看到绵延的树林,听到风声鸟鸣,看到一条平整到可以用精美形容的路从他脚下的草坪前穿过。
眼花了?不像呀——
幻觉了?不对呀——
难得视野如此清晰,肖邦甚至能辨别出五尺远的那棵树上停歇的一只小鸟是云雀;空气如此清新; 呼吸如此顺畅,身体状态这般轻盈……他都要怀疑自己被剥离了病痛。
绝不是眼花和幻觉!
难道是上天堂了?zal,他上天堂总不可能带着欧罗拉吧——
肖邦平复着渐变惊恐的呼吸; 他的手捂在心口上; 胸腔里的心脏这么有力的跳动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猛地握住身边人的手。温热顺着掌心传递过来; 他松了口气。
等等——
欧罗拉披着头发?这身露着手臂的像是内衣一样的裙子是她出门时穿的吗!
肖邦倒吸一口凉气。
他瞬间别过脸; 惊恐地盯着远方树梢上摇晃的叶片儿。
“唔——”
肩膀处的耸动令肖邦身体立刻僵成石头。欧罗拉伸了个懒腰,彻底苏醒。
一件外套瞬间盖在她头上。
他微微喘着气,刚刚脱衣服的动作简直快到当事人都不敢相信。
“弗朗索瓦?”
“穿、上、它——”
扒下衣服的欧罗拉凑到肖邦面前,眼中的问号多到要把他淹没。
他崩溃地别过头,食指小心翼翼地指向那两条雪白的臂膀……
欧罗拉打量自身一番后,迅速穿好了爱人的外套。
对保守又绅士的肖邦而言,光天化日之下,看到爱人穿着简约轻便的吊带裙,世界都要崩塌了。
“唉,不对呀——我怎么会穿上这身?弗朗索瓦,你的衣服也?我们不是在泰晤士河边看夕阳吗,怎么来森林里了……”
“亲爱的,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她在他身边坐下,琥珀和蔚蓝交叠在一起——不止是衣着,音容笑貌都改变了。
风过,只留下一串沙沙的叶响声。
欧罗拉咽了咽口水,像是联想到了什么,有些荒诞地问他“你还记得‘今天’是哪一年吗?”
肖邦紧抿的唇终于有了缝隙“1848年,需要我具体到日期吗?”
欧罗拉继续问道“不,弗朗索瓦,不需要了,‘今天’绝不是你感知的那个日期……你有发现你变年轻了吗?对了,你对这身衣服还有没有印象?”
肖邦陷入沉思。她身上的那件外套出自他母亲之手,很久都没有再穿过了。有些难以置信,但他的记忆却把他带入了某个薄雾弥漫的清晨……
“1836年,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就穿着它。”
“好巧,亲爱的弗朗索瓦,我去到你的时空时,我也就穿着这一身。”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着她。
她的琥珀里少见地晕染着动容的水光,像是突然寻到了希望一样。
“弗朗索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你不用再痛苦了……看这条公路,亲爱的,这一次,我保证让病魔远离你。”
……
欧罗拉突然想起那天坐在华沙长凳上听着肖邦曲子时,手提的小包就放在身边。她急匆匆环顾四周,在长椅下的草坪里发现了它。
打开包翻找手机时,她看见多年不见的伤疤再次回到了左手手背上。
翻找的动作只停顿一秒,手指碰到手机的那刻便释然了。
没关系,用左手换一个无病无痛的肖邦,非常非常值得。
点开地图,定位显示他们在德国。
虽然顺着公路能走出去,但考虑肖邦的状态,欧罗拉放弃开着地图走出去。
一条条讯息像是迟到般开始接连报道,叮咚声让旁边的肖邦拽紧了长椅的木片。
她来不及去查看信息,翻出通讯录给一个最重要的人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少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欧罗拉仿佛看到世界洒满了阳光。
“奥尔。亲爱的,我现在在——”
“chacha,你现在在哪?如果里柏林很近的话,能不能来接下我……和我的爱人。”
“爱、爱人?”
“这件事等我们见了面我再跟你细说可以吗?chacha,我还需要你帮我约下戈托尔普医生。你知道的,从那以后,我不存医生的电话了……”
“你是生病了吗,奥尔?”
“没有的,是我的爱人。他的肺……有些不太好……”
“你把定位给我,我马上飞柏林去接你。另外,奥尔,不介意的话,我也带我的爱人给你认识?”
电话挂断。
虽然很意外夏洛林最后一句话换了法语,但欧罗拉没有深究。树叶间落满了阳光,离开医学可以用落后形容的十九世纪,只会让她绝望的现代医生此刻却分外可爱。
“弗朗索瓦,你愿意听我讲一讲,我们可以继续生活下去新时代吗?”
……
连死亡都可以接受的肖邦,对这点“小惊奇”还是完全可以接受得住的——虽然期间他深呼吸过很多次。
一个自由平等的新世界,一个波兰完整无缺的新时代,一个能极大概率让他摆脱身上沉疴的新开始……欧罗拉果然是个奇迹,从遇见她起,他的命运就完全被改写了。
恢复健康,不必像在伦敦那样弹一次钢琴和燃烧生命一样……
他还是他,乐思、灵感、技巧都在这里,那来到欧罗拉的世界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奥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