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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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毛?”她望着跪在面前泪眼朦胧的小女郎,小心翼翼地轻轻唤了一声。
钟荟再也忍不住,膝行几步,伏在母亲膝头嚎啕大哭起来。
钟夫人仍旧怔怔的难以置信,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这么密,真是我的阿毛么?”
钟禅哭笑不得:“你是摸头发认女儿的么?”话音甫落就被钟夫人扔过来的金簪砸中了脑门。
女儿大了,钟禅不好再像小时候那样摸她的头捏她的脸,且又换了副别家小娘子的身躯,连靠得近些都有些不自在,可怜钟大人一向胸有成竹坦然自若,到了不惑之年却困惑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钟夫人将女儿揽在怀中,母女俩说了会儿体己话,钟荟的音容虽然都变了,可神气仍旧是当年的模样,那种疏离感慢慢褪去,钟夫人渐入佳境,委屈和不忿便从心底翻涌上来,突然扳住她双肩负起将她望外一推,恨恨数落道:“你这小白眼狼!也不知道来找阿娘!还不自量力地替人挡箭!”
“阿纨,好容易见着女儿,有话好好说,骂她做什么呢……”钟禅赶紧劝解道。
“就你惯会做好人!”钟夫人顺手就将手边的绘扇朝夫君扔去,左右张望一番,没找着什么趁手的家伙什,便徒手照着钟荟身上重重拍了两下:“我还打呢!”
钟荟赶紧捂着左肩哎哟哎哟地呼痛:“阿娘,女儿知错了,可那支箭我要是不挡,你女婿就没啦!”
钟禅看看夫人又看看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最要紧是,她眼下在气头上打了个痛快,事后回想起来少不得要心疼,到时候遭殃的不还是自己?连忙舍身忘死地挡住夫人凌厉的掌风:“夫人要打就打……阿彡吧!”
“有我什么事啊!”在一旁袖着手看好戏的钟蔚懵了,连坐也要讲点王法吧,池鱼被殃及也就算了,他一只过路的仙鹤,只不过在空中探着脖子看一眼热闹,竟然也会被牵连,这是什么世道!
钟禅巧舌如簧:“阿纨,阿毛没良心,活该受教训,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这身体发肤皆非受之你我,实在是打不得,阿彡是做兄长的,理当代妹妹受过。”
钟夫人深以为然,便就坡下驴,朝儿子招招手道,深明大义地道:“大郎啊,既你阿耶发话了,那就只好委屈你了,来吧。”
钟禅又进谗言:“阿彡这孩子皮糙肉厚,夫人且等着,我去取笞杖来,免得打疼了手。”
不一时钟禅便取了笞杖双手奉上:“不过阿彡身子骨弱,眼看着就要成亲了,夫人看在儿媳妇的面上,打五杖小惩大戒也就是了。”若是不小心打坏了可就砸在手里了。
钟夫人打了儿子几下,气差不多消了,便把父子俩晾在一旁,自己亲亲热热地扯着女儿去房中说体己话。
她摞了摞钟荟的鬓发道:“这位姜家小娘子着实可怜,你要替她好好孝顺祖母和阿耶,友爱兄弟姊妹。”
这些话钟老太爷每回见了她都要叮咛一遍,钟荟郑重地点点头:“阿娘我省得。”
“姜娘子那后母着实可恨!”钟夫人义愤填膺,“亏她也是个做人阿娘的,对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也下得去手!”
钟荟叹了口气,并不是天底下每个母亲都能做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
“对了,你的身世……还没同阿晏提起过吧?”钟夫人沉吟片刻道,“你打算同他说么?”
“若是他问起,我自然会把实情告诉他,”钟荟低下头为难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钟夫人也觉得甚是苦恼,她为人坦荡磊落,自然觉着夫妻之间应开诚布公,可女儿借尸还魂之事实在过于离奇,她左思右想,最后还是道:“要不然叫你阿耶或者阿翁同他说?存心隐瞒总是……阿娘不是要苛责你,你和阿晏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往后他就是你最亲近的人,即便能瞒他一辈子,你过得去自己这关么?”
钟荟蹙着眉思忖了半晌,最后还是摇摇头道:“还是我自个儿同他说吧。您说得对,若是隐瞒真相嫁了他,我会心虚一辈子的。”
***
钟蔚莫名其妙挨了一通笞杖,有冤无处诉,他阿耶待妻女走远了,这才拍拍儿子的肩膀深表同情:“大郎啊,你别怪阿耶,方才阿耶是现身说法,教导你夫妻相处之道,再说你不日便要成昏,拜阁之日妇家亲宾杖打新拢偬垡仓荒苁茏牛饣厝笔茄萘妨恕!�
“什么杖打新拢俊敝游狄惶帕松瘢父龉霉贸黾奘彼晁昊剐。丫遣惶辶恕�
“原来你还不知道?当年我娶你阿娘,啧……”钟禅苦着一张脸,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总而言之你经过一遭便知道了,这滋味保管你永生难忘。”
钟蔚后来才知道又叫他阿耶给诓骗了,长公主下降自有一套礼仪,并无杖打新拢庵致埃莞笾辗堑挥修叽颍沟昧嗽滥复尢簧偕痛汀�
长公主出降,一应舆服和礼制都由宗正和礼部商议拟定,这几年天灾不断,民生多艰,连帝后自己也节衣缩食,长公主的婚事也不好糜费纵奢,宗正准备的嫁妆对一个天家公主而言简直能说寒碜,好在司徒姮有食邑八千户,良田庄园无算,不在乎公中的那点杯水车薪。
天子不愿花钱,又不想叫人以为他怠慢了阿姊,便吩咐礼部在仪礼上下功夫,舍简就繁,在先帝二公主的成例上增添了一倍之多,自昼至曛没个消停。
常山长公主只想好好嫁个人,本就对这些繁文缛节深恶痛绝,更生怕将她那身娇体弱的驸马累坏了,在心里将礼部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骂了数百遍。
好在驸马这些时日早晚舞剑射御不辍,临时抱佛脚卓有成效,一整日下来并未累垮,骑着高头大马,顺顺当当将她迎入青庐。
钟驸马身着玄色婚服,头戴进贤冠簪,腰束白玉带,比之平日更显丰神俊朗,司徒姮不由看呆了,忍不住将覆面的轻纱一摘,倒把宫中派来的女官吓了一跳。
她这张脸驸马不知看过几回了,着实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常山长公主自己是这么想的。不过驸马似乎有不同意见,司徒姮惯常见他总是扮作男子模样,这还是他第一回见长公主作女郎装扮,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司徒姮今日着了从里到外一身白的婚服,金印紫绶,腰间佩着山玄玉,如云墨发梳成太平髻,簪金凤明珠步摇,一双含笑的美目在华灯下流光溢彩,玲珑双唇点了朱红口脂,钟蔚想起前些时日这张嘴对他所做之事,不由口干舌燥起来。
在青庐中行了礼,钟蔚便被一群堂、表兄弟和狐朋狗友拖去饮宴,到底顾念他一把年纪终于娶得如花美眷,新婚之夜没忍心将他灌趴下,早早将他推入洞房。
司徒姮早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妃色越罗中衣,外头披了件轻纱帔子,洗去了脸上的胡粉和口脂,因晚宴时饮过酒,双颊透着浅浅红晕,见他回屋,便张罗着同牢合卺。
两人饮过合卺酒,钟蔚借口沐浴,躲到净室中,掩上门,这才抚着心口长舒了一口气,他成婚前特地下了一番苦功,可到了真刀明枪上阵之时,却发现都是纸上谈兵,全无用处,光是与司徒姮肩并肩坐在一处,他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这新婚之夜露了怯,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钟蔚磨磨蹭蹭洗了半日,水都快冷了,再待下去怕要着凉,只好用巾帕将身子擦干,惴惴不安地朝下望了一眼,心一横,披上中衣,一丝不苟地系好腰带,走回房中一看,长公主却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
钟蔚有些失落,旋即又松了一口气,轻轻将她抱起,端端正正放在床上,把手脚都摆整齐,盖上衾被,然后自己小心翼翼地钻进被子里与她并排仰天躺好,闭上了眼睛。
驸马操劳了一天,又饮了不少酒,不久便酣睡过去。
常山长公主睡至半夜,想颠个身,却动弹不得,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眼挣扎两下未果,朦朦胧胧间突然想起自己仿佛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未办,睡意一扫而空,抬手揉揉眼睛,又往腰腹间一摸,原来是驸马睡相不佳,将一条腿搁在了她肚子上。
常山长公主用手抬起他的腿,慢慢将身子挪了出去,揉揉酸疼的腰背,轻轻抚了抚驸马的脸,见他一动不动,显是睡熟了,胆儿便肥起来,附身在他唇上触了触,尤觉不过瘾,又伸舌头舔了舔,往下摸索到他的腰带,将活结解开,试探着摸了摸他的胸膛,不由奇道:“咦?”又顺势往下滑动,驸马的腰肢精瘦,裤腰有些松,长公主的纤纤玉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逞。
“噫!”常山长公主不由感叹。
驸马忍无可忍,再也装不下去了,此时若再不奋起,这辈子休想振起夫纲了!遂伸手揽住长公主的纤腰往下一带,顺势翻身将她覆住。
第143章 传道
钟荟打定了主意要把还魂之事与卫琇和盘托出; 决定事不宜迟。
八月第一个休沐日,卫琇照例要去钟氏家学授课; 钟荟前一日禀了姜老太太,只说是钟家小娘子邀她赴诗会,一大早便带着阿杏坐着犊车出了门。
到了钟府,钟荟先去向阿翁和耶娘请安。
“决定了?”钟夫人揽着女儿的肩问道。
钟荟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她心里没底,已然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借尸还魂一事诡异非常; 阿晏若是觉得惊惧可怖,也实在是无可厚非。
钟夫人捏捏女儿的手安慰道:“莫怕; 凡事有阿娘呢。”
钟荟点点头; 努力扯扯嘴角露出个微笑。
卫十一郎的车驾刚到钟府,他下了车正打算往茅茨堂去,便有钟禅的下人来请:“卫公子; 郎君请您过正院一叙。”
卫琇本来也要去见个礼,不疑有他; 一路跟着下人进了钟家正院。
钟禅与他叙过温凉; 又问了问昏礼筹备得如何,末了道:“不急着去茅茨堂,有人在十亩之间等你。”
卫琇听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 兼之神色古怪,心中大惑不解,不过还是依言去了十亩之间。
十亩之间本就是从钟家正院中隔出的一隅; 与钟氏夫妇的住处仅一墙之隔,他们一回京,他便不好再将之当作临时下榻之处了,钟蔚替他在外院找了个清静的客院,已着下人将他房中的床榻陈设并一应箱笼器物都搬了过去。
院门虚掩着,卫十一郎轻轻推开门走进去,那朝思暮想的身影便撞进了他眼睛里。
钟荟站在院中的槐树下,手里拿着根树枝,正踮着脚百无聊赖地拨弄树干上粘的蝉蜕,听到门扉声转过身来,讪讪地将树枝扔在树根旁,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唤他道:“阿晏。”
卫琇不防会在这里看见她,心中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尚且来不及发问,便听她继续道:“在这里见到我觉得很诧异吧?”
卫琇点点头,双颊微红,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在十亩之间见到她,不过上一回的事实在不好叫她知道。
钟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稳了稳心神,几乎是决然地道:“有什么要问我么?”阿晏自小灵慧机敏,要说他一点都没有察觉,钟荟其实是不信的。
卫十一郎深深看她一眼道:“你想我问我便问,你若不想我问,一辈子不问也无妨,我只想叫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