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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玦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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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始至终,秦凉月只不过是想亲口对君祈说一声:“此生不悔,来生不见。”

    即使处死她并不是君祈下的令,甚至君祈并不知情。甚至于……君祈心中,其实对她还是残存着

    感情的。只是,这一生,为了这个江山,遇见了这个男子,秦凉月虽然不后悔,但已经心力交瘁。在牢中的日子,更是磨掉了她对君祈的最后一丝期待。

    这一生,她不后悔,却也不想重来。下一辈子,她要换个活法,不愿再这样了。

    就这样罢,来生都不要再见了。这是秦凉月的解脱,也是对君祈的惩罚。

    说实话,这根本算不上是复仇,只是完成一个心愿而已。但是现在,看到君祈蓦然苍白的脸,心中也涌现出一股淡淡的报仇后的快意。

    我听浅玦说过,如果人将死之时,希望永生永世不再遇见一个人,就证明了这个人不会再进入轮回,而会从此消失在天地间。

    因为世间轮回辗转,冥冥之中,总会有再次相遇的那天。秦凉月既然说“来生不见”,那便不会再进入轮回。

    未来的一世,两世,三世……直至未来,她都不会再重新投入人世。

    这是真正的永世不见。

    而亲眼见证他们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我,心中也泛起了淡淡的悲伤。我欣赏秦凉月,也遗憾她的陨落,所以才会加入赫连瑛的军队,自愿成为诱饵,为的就是换取一个平等的位置,完成秦凉月的心愿。

    而由始至终,秦凉月都没有生出过叛国的心,因为纵使她对君祈心死,她也不可能会背叛周朝。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投入敌营、自愿为饵……其实也只是在骗赫连淮罢了。由始至终,我都没打算过违背秦凉月的心意。

    万人肃立的战场,却静得只有旗帜翻飞的声音。

    在长久的对视中,我看不清君祈眼中的神情。只是他一直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僵硬了很久。

    忽然,我感觉到身体蓦然一轻,然后往上飘起。

    原来我已经脱出了秦凉月的身体,此刻正飘荡于空中,俯瞰着这黑沉沉的战场。

    这下子,可以回去了吧……

    还是有些不舍那个绝世的女将军,我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已呆住。

    方才还是身着铠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已经从马上摔倒落地。

    “若若——!!”我听见了赫连瑛惊惧的叫声,他策马扑向前,马蹄踏起漫天沙尘,似乎想要接住秦凉月的身体,但是却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明明在更远的地方,明明刚才一直都是冷静地判断着形势,但是此刻,君祈几乎是策马扑到了秦凉月的身体前,滚鞍下马,颤抖着抱起了她残破的身躯。

    那般焦急的神色,那般毫不犹豫脱离自己的将士的表现……就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战场,四处都潜藏着暗箭。

    再看向他怀中的秦凉月,我已经怔住。

    只见铠甲之下,秦凉月浑身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破裂变皱。

    我眨眨眼,一时惊愕不已。原来……是这样么?

    秦凉月本来就已经死去了。是我在她的身体之内,才维持了她的生命体征。一旦我离开了她的身体,她就会如同枯萎的树木一样,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就像魔力消失一样,回到了一具死人的状态。

    而且,距离她真正死去的那天,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她变回那时候的状态,应该会很可怖。

    从一具鲜活的身体,变为枯死的干尸,不过是弹指间的时间。

    青丝白发,红颜枯骨。

    快得让人不敢置信。

    快得让君祈措手不及。

    最后躺在君祈怀中的,已经是一具枯尸。过去那光洁如玉的肌肤,如今发灰发皱,竟然有些烫手。黑发枯槁,唯有那残破的脸,似乎还残余着昔日的几分光彩……

    君祈面色发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忽然,他捂住了嘴巴,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浓稠的,鲜红的……

    他擦也不擦,只是低着头,在不断地说着什么。

    而我已经飞得太高,只依稀听见只言片语。

    “凉月,我其实不是想要你死的……”

    “我们……重来……”

 第12章 名妓与书生(1)

    ……

    当全身被熟悉的炽热感笼罩时,我便知道我要回去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熟悉的剧痛传来,我霎时就昏迷了过去。

    呃,不过,魂魄也能昏迷么?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床上。

    睁眼一看,便看见了熟悉的雕花床,还有弥漫着淡淡香味的房间……

    当!我终于意识到,这是浅玦的房间。

    猛地坐起来,又头晕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脸颊忽然感受到一阵冰凉。

    愣了愣,我把手举到眼前,发现手腕上竟然戴着赫连瑛送我的那条宝蓝色的手链。

    怎么回事,我不是进入了秦凉月的身体么?这条手链按理说不会跟着我离开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它能告诉我,之前那段长达数十日的日子,并不是一场梦。至少,那个一

    天到晚戴着面具的男子,那个在我有生以来第一个对我说想吃我做的菜的男子,我不会把他当做梦一样迅速淡忘……至少,在我的生命中,赫连瑛,甚至赫连淮、君祈,甚至秦凉月都曾真实地存在过……

    ——尽管我们原来是两道不可能交叉的线条。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最细小的一颗珠子上,崩裂出了一道裂缝。

    顷刻间,整条链子就如同粉末一般,碎裂开来,消散于风中。

    我怔住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边传来,夹杂着一声轻叹,“有些东西是带不回来的,即使带了回来,也留

    不住。”

    微微一愣,我一转头,便看见了一个青衣男子,修长的眉眼,淡静的眼神,高挺的鼻梁,站在门

    前看着我。

    白玉一样的容颜,乌黑发丝也如同绸缎一样,光泽熏然,被风微微扬起。

    临风飘荡,衣袂翻飞,竟有几分仙气。

    我沉默地看着他。

    看我毫无反应,浅玦略微有些讶异,走了进来。

    等他走到床前,我忽然一个鲤鱼跳蹦了起来,猛地扑在他身上,大喝一声道:“掌柜的……好久

    不见了!我想死你了!”

    浅玦任我抱着,没有闪躲也没有推开我,淡淡道:“我们几天前才见过面。”

    我这才发现自己太过激动,一下子抱住了浅玦……于是,我马上改抓着他的袖子,若无其事地从

    他身上跳下来,怨念道:“掌柜你知道吗,这次任务我真的好痛好痛,腿骨都给人打断了……”

    浅玦愣住了,眼中似乎闪过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很痛?”

    “骗你的。幸好我不能完全感受到那个身体的痛苦,不然一定会活活痛死的……”我笑了笑,松

    开手。

    从那个时空回来后,我休息了一日,便下了床,去了茶馆中帮忙。

    久而久之,我也会想那个时空的事……秦凉月在君祈面前死去了,对君祈而言,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因为,我已经看出来了,君祈其实……对秦凉月是有情的,而这份情,甚至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那一仗的胜负,浅玦不肯告诉我,但是我知道,君祈应该输了。即使赢了,他也不会如同以往那样快乐了,因为那个可以让他恣意攫取温柔、投以信任的女子,已经不在了。

    这么一想……让他永失所爱,一生一世,永生永世,再也无法相见,真的很残酷……不过,如果他当初不是如此绝情,又怎会使秦凉月发出那样的毒誓?

    休息了几日后,我就迎来了我的第二个任务。

    ……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出现了上次的那种熟悉的痛感——如同焚烧过后的炽热灼痛感。同时,头脑中猛然灌入了一些回忆片段,如同潮水般袭来。

    如上次一般疼痛,穿越果然不是轻松的事……而此刻,我依然只能静静躺着,等待着那阵焚烧般的疼痛慢慢过去。

    片刻,我才慢慢坐了起来。

    一低头,便发现我现在的手变小了,也变得更加细滑而白嫩,应该是细心保养过的。而我的手没

    有那么小那么嫩,看来,这并不是我的身体。

    转头四周一看,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了一个破庙之中,不远处的破败屋顶早已穿了洞,漏下来的雨水早已形成一滩积水,黏着茅草。打量自己身上,我正穿着一袭蓝色裙裾,虽然脏乱不堪,但幸好衣衫还是完好的。

    忽然觉得额角有些疼痛,我伸手摸了摸,却摸到了干涸的血迹。

    再轻轻用手指摸了摸那里,便觉得额角刺痛,看来我的额角处应该曾有一个不小的伤口,只是血迹已经凝固了。

    想到这里,我开始慢慢回忆起刚才灌入脑中的记忆。

    我所在的这个身体的主人,名叫霜迟,自幼便无父无母,五岁便被姑母卖入了春意楼中当小丫鬟,专门侍奉当时的名妓牡丹。霜迟乖巧伶俐,颇得牡丹喜爱,所以牡丹闲时也会教她一些琴艺。转眼间十年过去,牡丹开始年老色衰,门前冷落车马稀,客人也就渐渐地少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老顾客。见到一棵摇钱树倒下,老鸨便把目光看向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霜迟,威逼她接客。

    虽然霜迟只愿意当清倌,却不愿意卖身,但是在这种风月场所,又岂容她说不?于是,十五岁那年,霜迟就被迫开始接客,她的初夜竟被拍出了天价,一时成为了城内热话。而自挂牌那日起,短短一年时间,色艺双绝的霜迟便成为了乾城最为有名的花魁,声名鹊起。她的客人络绎不绝,她挂牌的日子,春意楼总是门庭若市。而且能当上霜迟客人的,大多是肯为她一掷千金的世家公子。霜迟的风头一时无两。

    本来,霜迟以为她会像大多数的前辈一样,等到年老色衰、老鸨不再需要利用她来榨取金钱的时候,便为自己赎身,然后找个人少的地方隐居,又或是去尼姑庵剃度出家,独自过完下半生。毕竟做她们这一行的,说难听些便是金钱捧起来的玩物,现在有那么多男人对她们柔情蜜意,其实都不过是寻欢作乐,逢场作戏罢了,又有哪个人真的敢把自己娶回去?

    然而,没想到,就在她名声最为鼎盛,日进斗金之时,她却遇见了一个卖画的穷书生,这个人便是唐承然。

    和其他男人看向霜迟的目光不同,唐承然看着她的目光一直是坦坦荡荡的,没有任何的邪念,也没有一闪而过的轻视。就是这点不同,让霜迟记住了他。后来,多次不经意的遇见,他对霜迟始终的彬彬有礼,没有逾越之举,后来知道了她的故事,相处中更是怜惜温柔。

    霜迟虽然只有十六七岁,但是呆在欢场久了,反而比其她女子更渴望找到一个不嫌弃自己的归宿。所以,当她遇到了这样的男子,顿时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肯接纳自己的人,不用孤独终老,心就不可避免地沦陷了。

    后来,二人独处时,唐承然说:“只恨我没财没势,若我能去丹南投靠一个大人,干出一番大事业,便能为你赎身了。”

    霜迟想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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