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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楚巫-第3章

小说: 楚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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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巫彭,最初的巫医,史书记载其“操不死之药”以愈病,《说文》:“古者巫彭初作医。”
  傅姆算是贵族女子的家庭教师,一般由年长的妇人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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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浑身冰冷,四体沉重,还有一种猛烈的下坠感,如同跌落深涧。瞬间的恐惧,让田恒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宰了那畜生。
  滚烫的狼血淌过指尖,浸湿了衣摆。剑刃发出咯咯声响,折成两段,没能收住力道,他踉跄栽倒。狼群仍在,失了头狼,个个夹着尾巴,像犬儿一样呜呜低吠。他挥起断剑,高声怒吼,几条狼惊得倒退几步,终于四散而去。
  田恒想要放声大笑,区区狼儿,能奈他何?然而喉咙干渴,喘息粗重,一股寒气自背后涌上,胸中猛然一痛,他跌坐在地,浑身气力随着冷汗流淌,再也凝不起半分。他要魂归黄泉了吗?在这楚地荒野?
  惜哉……
  “惜哉……”田恒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倒是眼前的光景不再混沌,盯着头顶上的木板,田恒暗自揣测,黄泉之上,不是厚土吗?怎会有木头?抑或是收敛自己的棺椁……
  下一刻,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进入了视线。那是只女人的手,美则美矣,却不显娇柔,反而颇为果决的按在了他的额上,冰冰凉凉,如珠似玉。
  顺着那只手,田恒向身旁看去,一双黑眸撞入眼帘。那眸子说不出是冷还是热,清澈透亮,既无痴慕,也无厌弃,更无高高在上的倨傲。她是何人?自己身在何处?
  果真有点发热,估计是炎症开始发作了。楚子苓放下手,让蒹葭取过加了盐的温水,喂病人喝下。她则取过手帕,浸湿之后擦拭对方的躯体,没有消炎药,也找不来烈酒,只能物理降温,用凉水擦拭散热了。
  冰凉的布巾在颈间、腋下拭过,田恒只觉脑中一阵混乱,这女子是侍婢还是隶妾?不像啊。又有哪家卿士,舍得用这等佳丽服侍自己?他想翻身坐起,然而手臂动了两下,却发现撑不起身。耳边传来个声音,不大不小,听的分明,却辨不出是哪国乡音。田恒挣扎着想要开口,一只陶碗递在唇边。温热的水流沾湿了嘴唇,田恒顿时忘乎所以,如饥似渴的牛饮起来。这水味道咸涩,竟然像是放了盐。
  好不容易喝干了一碗水,那个古怪声音又响起,这次田恒没等她说完,哑着嗓子问道:“汝是何人?某身在何处?”
  那女子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答话,倒像是琢磨他话中之意。他用的是雅言,这女人听不懂吗?
  倒是方才为他喝水的婢子,见他开口,就叽叽喳喳道:“壮士莫惊,此乃穆氏车队,正要前往郢都。”
  那婢子说的是郑语,所谓穆氏,当是指郑穆公的公子族裔。田恒对这些全无兴趣,改用郑语道:“那女子是何人?”
  “是大巫!”小婢两眼放光,欢快答道,“壮士之前都断气了,多亏大巫才能救。还给奴赐了新名呢,叫……叫‘蒹葭’!”
  她竟然是巫者?田恒乃是齐人,当年齐襄公和其妹文姜私通,便下令国人的长女不得外嫁,为家主祠,称“巫儿”,使得齐国巫风更胜。他怎会不知巫者是何模样?若真是个巫,恐怕只能敬而远之,有恩报恩便是。
  好奇陡然散去,田恒也没兴趣听那婢子聒噪了,瘫回榻上。
  楚子苓也打断了小丫头兴致勃勃的唠叨,喊了声“蒹葭”,又推了推手边的空盆。蒹葭倒也乖觉,搬起一旁沉重的陶壶,再次注了盆清水。
  楚子苓继续手边的工作,又擦了片刻,就见那汉子眼皮微颤,合上了双目。失血过多、惊厥损阳,加上伤口发炎,能在今天醒来就不错了。多吃多睡,乖乖养病才是正理。若是能找些合用的草药就更好了……
  隔日。听闻救回来的游侠儿转醒,扎营时,石淳亲自前来探问。
  “一人力屠群狼,真壮士也!敢问尊驾是哪里人士,要去往何方?”面对那斜倚在车厢上,散发虬须,衣襟半敞的汉子,石淳依旧笑的和煦,不以为忤。
  这可是凭一人就能杀七八条狼的侠士,若是能替公孙招揽,岂不是一大依仗?身在异国为质,需要的不仅仅是金帛美婢,更要有勇士心腹,才不会遭人轻侮。
  纵使形容狼狈,又满身伤痕,田恒也未露出半分窘迫,只是用雅言道:“老丈谬赞。某乃齐人,入楚寻访铸剑师,谁想偶遇狼群,也是命不该绝。”
  明知他乃公族家臣,还以“老丈”相称,实在谈不上礼数。石淳却是心中一动,姓田的齐人,莫非是陈完之后?当年陈厉公之子陈完因国内大乱,举家入齐,死后其族改姓田,在齐国也算大族。此子身材健硕,眉目疏朗,一口雅言也说的极佳,出身定然不凡。若真如此,还能孤身流浪,做个只求名剑的侠士,不拘礼数也是自然。
  于是石淳哈哈一笑:“老朽听闻郢都有不少铸剑师,定能为壮士寻来一把!只是壮士如今重伤未愈,不妨同我等一道入郢都,也好有个照应。”
  本来就有救命之恩,等到了郢都,赐些钱帛,再请公孙折节相交,何愁不把他收入帐下?
  石淳想的明白,然而对面那人只淡淡道:“那巫儿要去何处?”
  石淳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他已经知道那女子是他们路上捡来的了?救他性命的,是那女子,而非他们,石淳怎会不知?然而此事,是万万不能言明的。
  轻叹一声,石淳道:“大巫自要同我等前往郢都,她无依无靠,又不通言语,需人悉心照料。”
  田恒也不反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某会护她周全。”
  是在楚地的周全,还是一直跟在那女子身边?对方说的含糊,石淳也不好追问,只是笑着颔首:“如此甚好。若壮士有甚所需,尽可吩咐下人。”
  又客套两句,石淳拖着胖大身躯下了车。田恒则歪了歪身子,看向窗外。路边,那巫儿长袖缚起,手持长杆,正在路边灌木从中找着什么。小婢紧紧跟在身后,还背着个篓,难不成是择菜去了?
  昨日才醒来,又昏睡了半天,田恒却已知晓此间不少杂事,实在是那个叫“萑”的婢子聒噪,露了口风。谁能想到如此镇定的女子,会是刚刚从河里救起,连话都不会说,无依无凭之人呢?
  那执事怕是对她有些心思,既然自己短时间内还要养病,不妨帮她一把,也算偿了救命之恩。背脊又冒出了冷汗,田恒瞥了眼窗外二人,倒头躺回榻上。
  闷头在草丛里寻找,楚子苓额上都冒出了汗水。找药材果真不是件轻松事情,然而病人又是猝死,又是失血,光靠针灸是万万不行的。楚子苓当然也学过医药,甚至还从祖父那里学了些炮制手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边根本就没药,只能试着在就近的野地里。
  补血疗伤的几种药物,没药和乳香产自索马里、阿拉伯半岛,血竭产自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冰片来自东南亚的龙脑树,甘草、当归、黄芪等都是产自北方的药材,更别提人参了。她出来找药,纯粹只能碰碰运气,谁知道这里产什么药物,又能不能对症呢?
  “女郎,不能再前走了。蛇虫太多……”跟在楚子苓身后,蒹葭嘀嘀咕咕。楚地就是瘴气蛇蛊遍地,只这会儿工夫,她都见三条蛇游走了。况且也不能车队太远,万一遇上野兽怎么办?想吃野菜,路边择点不就行了。
  可惜她只记住了自己的新名,其他话只能连比带猜,这碎碎念全然没起到作用。走了大半个小时,楚子苓也有些灰心,果真采药不是那么简单的,总不至于运气这么好,在路边发现三七吧?
  再坚持几分钟,边给自己打起,楚子苓边拨开了另一从灌木,正想挥动木棍敲打草丛,她的手猛然一顿,看向灌木中那株三尺多长的绿色植株。茎作四棱,叶如艾,疏被短柔毛……现在是几月?楚子苓飞快跪了下来,细细检查了茎叶,才用手小心挖开掩在根部的泥土,片刻后,一块倒锥形的硕大根茎露了出来。
  楚子苓在乎的可不是它,见到旁边的小根并未腐烂,她长出了口气,终于能配一副对症的方子了。
  见楚子苓挖出了东西,蒹葭赶忙凑了上来:“这是啥?能吃吗?”
  好不容易走了大半天,就挖了这么块草根?蒹葭好奇的伸出手,想要捡起来细看。谁料还没碰到那块物事,就被楚子苓一掌拍开。
  “不能吃,也不准碰。”她面色严肃的警告一句,药材中有毒的可不少,别说吃下了,有些光是手上有伤口都不能去碰。
  被唬了一跳,蒹葭也不敢动作了,乖乖看着对方把一大块根茎放在了竹篓里。
  装好药材,楚子苓心头一松,对蒹葭做了个手势:“回去吧。”
  蒹葭顿时又高兴起来,麻利的背起了竹篓,她哼着乡间小调,向车队走去。前方是小姑娘轻快的背影,身后是一望无垠的旷野,楚子苓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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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回到营地,楚子苓一刻不停,先升起火来。竹篓中的根茎被她取了出来,小心洗净泥土,除去杂须。又细细察看一番,她点了点头,不错,的确是乌头。
      乌头乃大毒,但是附着在母根旁的小根,却是中药里常用的一味药,“附子”。附子味辛,气温、大热,通行十二经络,有“回阳救逆第一品”之称。不过只在六至八月能够采摘,过了时间就会腐烂。亏得尚未错过采摘季,才让她有配药的可能。
      不过同为乌头种,附子中也含有大量的□□,是有毒的。若是使用不当,轻者口舌麻痹,痉挛抽搐,重者毙命。因此用附子必须炮制,而且用药时也要小心配伍、煎煮得法。
      楚子苓既然敢摘附子,就是清楚它的炮制之法。不过现在手头没有浸泡的胆巴,也没盐津的时间,最好的法子就是古法火炮。小心的摘下根块上的附子,她动手炮制起来。
      天色渐明,田恒再次从昏睡中醒来。四肢仍旧沉重,背有盗汗,脑中也是昏昏沉沉。看来他还真走了遭黄泉路,这样的伤,要养多久才能好?
      看了眼身旁仍有些倦意的小婢,他问道:“那巫儿呢?”
      蒹葭揉了揉眼:“还守在火堆旁呢,也不让奴替她烧汤。”
      什么汤?田恒听得糊涂,却也不想多问,这小婢饶舌,说话颠三倒四的,他实在没精力奉陪。勉强撑起身,他想到窗边看上一眼,谁料手上一软,跌回榻上。
      “不是让你别乱动吗?”楚子苓正巧挑帘进来,一眼就看到那不尊医嘱的病人,她立刻喝止,快走两步来到对方身侧,把手里的药碗递了上去,“把药喝了。”
      田恒没听懂她的话,但是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扑鼻苦味。这是什么?他没伸手去接。巫儿煮的汤水,还不知放了什么,消受不起。
      见他不愿喝药,楚子苓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问道:“怕苦?”
      话是听不懂,但那女子略带嘲弄的眼神,田恒却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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