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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楚巫-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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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就见一圈撑起的锦缎,隔出了一方小小空地。公卿大族出游,多有扯锦为屏的习惯。然而商丘不同别处,地势开阔,无遮无拦,一眼能望出老远。因而河畔不乏帷幕遮蔽,供老弱妇孺歇息。这等锦帷,倒也不算惹眼。
  “大巫,吾等到了。”田恒转过身,伸出了手。那只白皙纤长的素手,从帘中伸出,搭在了他掌中。
  看到从车中下来的人,林止明显楞了一下。谁曾想到,上巳这样的佳节,出门踏青,这女子竟也是黑袍纱帽的打扮?然而他反应极快,面上讶色一闪即逝,立刻躬身道:“大巫这边请。”
  楚子苓放开了田恒的手,缓缓步入临时搭好的锦帷,就见里面堆满了厚厚织锦,娇娘正斜倚在锦上。看到来人,她惊讶的眨了眨眼:“大巫怎地今日还带纱?”
  踏春不是要赏春光吗?戴个纱帽如何看得真切?
  这娇憨疑问,让楚子苓唇边露出笑容。在对方身边坐下,她轻声道:“吾不喜天光,遮住些更好。”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娇娘也不喜烈日!大巫总算来了,可能开始祓禊了?”
  上巳乃是祛除邪晦,祈福避灾的日子,需要巫女主持仪式驱邪赐福。往日他们都只是请乡间巫者,今次有了救回自己的大巫,娇娘如何不喜?
  楚子苓是真没经历过这个,有些迟疑,林止已经走上前来,笑着道:“大巫是楚人,怕不太清楚宋国风俗。娇娘体弱,不能畔浴,以往都是待在帐中,用兰水净手,柳条洒身。怕是要麻烦大巫了。”
  林止解释的如此清楚,也不难办,楚子苓就欣然答应下来。
  坐在帐边,田恒双手环抱,看着那黑纱覆面的女子,在兰汤中濯手,用柳枝沾取浸泡花瓣的清水,为身边小娘点额驱邪。
  一身黑色巫袍,与春光迥异,然而她举止文雅,动作轻柔,哪有平常巫者的阴森诡谲?因而面前这一幕,也变得顺眼起来,哪怕子苓给那小子祓禊,田恒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谁曾想给林氏兄妹施过了法,那女子竟然转过身,手持柳枝,站在了他面前。
  “灾病远去,福祉降临。”楚子苓用只属于自己的语言,轻轻念叨一句,就举起了柳枝轻轻一挥,晶莹水珠自窄叶滑落,滴在了田恒额间。
  田恒是齐人,并不太重上巳。然而那细雨一般洒落的水珠,却让他唇边浮起了笑容。那双隐在黑纱下的眸子,定然带着虔诚和关切,只为他祈求无病无灾,一年随顺。
  他不喜巫者,从来不喜。然而子苓,不是旁人。
  仪式进行完毕后,就是真正的踏春和郊游了。不过娇娘体弱,只坐在帐中观瞧,林止则跑来跑去,亲手为她采摘鲜花,带回彩蝶。
  许是待得无聊,不多时,田恒就出了锦帷,坐在一旁。谁料没过多久,便有女子凑上前来。有些仍下绣囊鲜花,有些凑近了搭讪,还有胆大的,来扯他衣袖。田恒一副不胜其扰的模样,然则挥袖赶人,反倒会引来一阵咯咯娇笑。
  “无咎为何如此招女子喜爱?”楚子苓哑然失笑,对身边人问道。
  林止捡起一朵花,簪在妹妹鬓边,笑道:“殷人尚武,田兄如此雄健,少不得女子喜爱。况且……”他语声一顿,“今日郊禖,亦有妇人心切求子。若是田兄肯跳支万舞,怕是不少女郎都要解衣了。”
  听林止细细解释,楚子苓简直都要瞠目结舌了。原来上巳非但是除晦驱邪的日子,更是郊禖之时,求的就是婚姻和生育。这样一个节日,淫奔野|合才是唯一的主题,别说那些春|心萌动的青年男女,就连生不出孩子的妇人,也会寻来健壮男子,谋个子嗣。
  这哪有封建礼教的影子?看着远处欢闹嬉笑的女人们,楚子苓心中却生不出厌恶。没有高压管控,没有扭曲束缚,这些女子就像蒹葭一样,鲜活生动,让人挪不开视线。若是可以,她宁愿长长久久待在这乡野之间。
  然而思绪方起,就有什么堵在了心头。楚子苓悄然握紧了双拳,她知道,眼前不过是偷来的一日安宁。
  耳边,突然响起了个温润声音。
  “大巫可有心事?”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那是林止的声音。
  楚子苓望了过去; 隔着薄纱; 也能辨出那张脸上的关切。只是对于她而言,这些并无用处。
  “无事。”楚子苓答道。
  林止放下了手中花朵; 面上神色也严肃起来:“林氏在商丘经营数代,也算小有家资; 更有郑、卫、楚、晋诸国门路店铺。吾虽不才; 但受人恩惠,当效犬马之劳,若是大巫有甚不便经手之事; 只管吩咐即可。”
  他的话语极为坦诚,带着股信誓旦旦的味道。楚子苓闻言安静了片刻,突然道:“若有诸国准备交战; 你可能打听到消息?”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林止愣了下; 旋即颔首:“自然能。诸国交战要提前召集国人; 筹备粮草; 商贾对这些最是敏感,不难打听。”
  楚子苓轻轻点了点头:“若是如此,劳烦林郎关注一下周边几国动向; 若有战事; 伤药的路子也好铺开。”
  没想到打听这个竟然是为了卖伤药,林止讶然失笑:“区区小事; 何劳大巫挂齿?交给小子便好。”
  一旁娇娘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把挑出了花朵拢成一把; 递给了过来:“大巫,这花美,你可喜欢?”
  接过那捧尤为娇艳的鲜花,楚子苓笑道:“多谢娇娘。”
  她问战事,当然不是为了卖药,而是为了记忆中的那些东西。屈巫出奔,似乎是在出使齐国的路上,她并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只有了解诸国动态,才能猜测屈巫下一步的行动,并且想办法破坏。这种事,问华元显然是不行的,若是林止能从民间探知一些消息,对她也有好处。
  只是这些,不能让旁人知晓。
  有了这束花,帐中的气氛又缓和下来,帐外的田恒却看得满心不爽,豁然起身:“吾去河畔弋射,尔等莫离开!”
  说完,他也不管围在身边的女郎们,大步走开。
  楚子苓被这嗓子吓了一跳,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弋射是什么?”
  “就是用绳拴在箭上,专做捕雁之用。田兄怕是被人缠烦了,想露露身手。”林止笑答,随手提起一旁的陶壶,“大巫可要添些浆水?”
  “不必。”楚子苓的目光还未收回,她确实挺好奇这“戈射”的玩法,真能捕到大雁吗?难不成跟网子一样,可以捉活的?
  只可惜,这里距离河畔很远,已然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田恒取了弓,径自来到河边。那群跟着他的女子非但没散开,倒是又引来了不少本就在看人射雁的女郎。
  突然来了这么个身材矫健的大汉,正在炫耀箭术的士人都是如临大敌,有人高声叫道:“河畔落单之雁,都是吾等驱散的,君子勿抢他人猎物。”
  田恒哼了一声,自顾在几支矰缴上栓好丝线,向前几步,站在了河岸最边。这里细沙遍布,又湿又滑,难以立足,如何能张弓?然而田恒双腿一沉,猿臂屈伸,长弓顿如满月,箭在弦上。
  他瞄准的并非近处落单的孤雁,而是河中的雁群。
  立刻有人聒噪起来:“怕有五十步余呢?如何能中?”
  “哈哈,自不量力,原来是个竖子!”
  雁群都在河心,戈射的短矢不比长箭,如何能中?就算勉强射到了地方,怕会在雁羽上打滑,全无用处。
  然而所有讥笑,都没落在田恒耳中。弓弦猛颤,长箭犹若惊雷,疾射而出,正正落在了雁群当中。只听“哗啦”一声,十来只大雁齐齐振翅,飞向高空,一时间雁鸣阵阵,浊浪翻飞。
  田恒并没有去看方才的猎物,而是趁着大雁四散,再次开弓。弦声紧促,箭箭紧追,只是几息,他就射完了囊中所有矰缴,此刻别说河心了,连河边孤雁也都飞上了云霄,远远逃了出去。
  还能如此戈射?莫说那些士人,便是围观的女郎都目瞪口呆。田恒却不紧不慢收起了手上丝绳,不多时,就见六只大雁钉在短矢之上,被他扯了回来。
  这竟是箭无虚发?五十步开外?不对!若是算上非到半空的,怕有六七十步了吧?而且除了当中一只挣扎不休外,其他几只雁显是一箭毙命,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箭手?!
  尖叫声这才响起,不知多少女郎挤了上去,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郎君可愿赠奴?”“妾名柳娘,刚问壮士如何称呼?”“君子止步!”“吾父乃是朝中大夫……”
  上巳戈射,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赠雁给心仪的女子吗?这人英武如此,怎能不让年轻貌美的女郎们春|心大动?雁可有六只,谁不想争上一争!
  眼看河畔乱成一片,几个射雁的士人哪还敢留下献丑?个个举袖掩面,避道而逃。
  田恒看了看手中大雁,又看了看面前莺莺燕燕,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又坏了几分。
  他专门跑来射雁,为的又是什么?难不成想送人吗?送给何人?
  子苓是个巫女,通神术的大巫,要雁何用?!
  觉出自己办了蠢事,田恒咬着牙,把那六只雁全都捆在了一起,拎在手中:“闪开!这雁是某射来吃的!”
  这不讲情面的斥喝,让挤在最前的黄衫女子目瞪口呆:“可,可今日是上巳……”
  “上巳就不能吃雁了?”田恒手上一挥,雁身上尚未流尽的血四溅飞散,引得女子惊呼退避。这下,倒是腾出了路来,田恒也不管众人,提着雁,大步而去。
  身后女子面面相觑,不知追还是不追。
  今日真是见了鬼了,走出老远,眼见能看清前面锦帷,田恒才放缓脚步,只觉手中几只雁比大石还重。那小子巴结子苓又如何?难道宋人就不惧鬼神,敢娶大巫了吗?而且以子苓的脾气,若林止真冒然示好求|欢,反倒会惹她不快。那就不是一个关心情爱的女子,在她眼中,再英武俊美的男人,怕也没有病患重要吧?
  这踏春,恐怕真的只是踏春,倒是他被帐中花堆冲昏了头脑,办出这般可笑的事情。
  手中大雁提也不是,扔也不是,田恒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挂在车上,就见林止快步迎了出来,大笑打趣道:“这么多雁?田兄没送几只出去?”
  田恒冷着脸反问:“行之可想要两只?”
  好不容易唤他表字,说的却是这种话,饶是林止辩才无碍,一时也说不出话来。这是个什么意思?!
  田恒哼了一声,也不等他回神,绕过人来到帐边,把一堆雁扔在了地上:“这些日疏于箭术,去练了练手。”
  最终,他还是勉强找了这么个解释。
  没想到这么快就捕回雁,还有六只之多,楚子苓忍不住看向田恒腰间那几支短矢:“就是在这短矢上系绳吗?”
  她对雁的兴趣,还没对矰缴的兴趣大,怕是根本不知送雁是何意思。田恒突然笑了,伸手取下一支,递上前去:“就是在这孔上栓绳,以免落入水中……”
  许是好奇,娇娘也凑上起来,依偎在楚子苓身边,一起听田恒讲怎么射雁。站在三人身后,林止面上讶色已经全数退去,只带着浅淡笑容,注视着几人。
  因为娇娘体弱,这趟踏春之行,未到下午便告结束。重新坐上了马车,楚子苓看着不断后退的大河,和那渐渐靠近的高耸城墙,只觉心又沉了下来。明日,她便要回宫,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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