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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楚巫-第93章

小说: 楚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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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蒲大夫被俘,齐侯为救他想要盟誓,放弃攻城?”听到田恒所言,别说是楚子苓了,就连田须无也是目瞪口呆。
  这也太奇葩了!且不说身为大夫,是怎么在开战之初就被人抓的,更要命的是为个宠臣,齐侯竟然喊话,说只要放人就撤兵!龙地可是鲁国咽喉要道,不取此处难道要绕道而行,把腹背交给敌人?这到底打仗还是儿戏?
  田恒面色不善,沉着脸道:“克城不难,只是此举必动摇军心。”
  这俘虏不论是放还是不放,对于大军都是不可忽视的影响。若是放了,齐侯真弃龙地不顾吗?不撤兵就是言而无信,非但会损军心,就连齐国都要被人看低。而若不放,那可是个让齐侯说出退兵避道的宠臣,若他一怒之下下令强攻,还不知会打成什么样。第一场仗就生出这样的祸事,实在不是吉兆。
  听田恒此言,楚子苓心底更是忐忑。原本她是听过齐侯的一些故事,知道他好大喜功,刚愎自用,行事也没甚讲究,没料到打仗也如此顾首不顾尾。然而现在兵临城下,已没了退路,楚子苓只能道:“攻城战怕是难捱,你要小心。”
  除了小心,又有什么法子呢?帐中三人都是暗叹。
  果不其然,龙地人并不信齐侯这儿戏般的退兵之言,第二日,城头就挂出了卢蒲的人头。
  齐侯大怒,下令强攻。攻城战,战车就排不上用场了,卿士们披坚持锐,下车攻伐,连齐侯都在侧擂鼓助阵,一时间,城池下方杀声震天。
  “龙地城小,应能攻破。”田须无不用参战,却没有错过观战的机会。只见城头滚木横飞,礌石如雨,每一波攻击都要带出血雨一片。这可不是车战能比拟的,更加血腥,惊心动魄。然而即便如此,田须无也觉能胜。毕竟城外有十倍不止的兵力,拖也能把城中守兵拖死。
  “只盼城中社巫不强,能尽快攻入。”田须无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楚子苓道,“大巫不要咒祝吗?”
  攻城战时,守城一方都会把城中所有巫者集结起来,统一管理,避免占卜结果外泄,惊扰城中人心,同时也可以祈求神灵保佑城池。因而攻城一方的巫者也极为重要,若能胜过敌人的法力,自然能尽快破城。
  楚子苓却摇了摇头,对于这些,她实在无能为力。
  一日鏖战,攻势何其凶猛,却依旧没能攻破城门。齐侯哪肯罢休,当夜又组织了几次夜袭,到了第二日,更是亲自督战,誓取龙地。
  “旅帅,又轮到咱们了。”卢溪面色沉重,对田恒道。
  能指挥两千兵,攻城战里哪能少得了这些田氏兵卒?看着远处城墙,田恒冷声道:“绕开城门,自侧面攀上去!”
  卢溪一惊:“登城者少,怕是不敌。”
  攻城战最保险的方式还是撞开城门,若换成攀墙,且不说那些滚木礌石,长戈流箭,就算上了墙头,万一后续兵士没能跟上,也是死路一条。他们只一旅人马,还有不少是国人,哪能行险?
  “城门前人多,正是偷袭时机。在撞木上钉些几把短剑,以此为梯。”田恒可不愿在城门口那个血池里打滚,立刻想出了对策。
  攻门用木,攀城用梯,会有几个举着笨重横木爬墙的?然而越是如此,越难防备!安排好一切,田恒点了二十猛士,两百勇卒,亲自带队,等吸引敌军视线的攻城车出动后,扛着两根横木,沿着城墙朝城门处奔去。
  这模样,像是一队支援的撞木队伍,不到城门下,几乎毫无威胁。因而城上只有几撮弓手放了箭,全数被持盾的步卒挡下。对方也不以为意,反而略略移动身形,只待他们跑到城门处,再放箭齐射。谁料像是被箭雨打昏了头,这队人竟然斜斜转了个向,直接到了城下。
  撞木也能撞破城墙吗?上面兵士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两根横木忽地竖了起来,两名齐兵嘴擒利刃,“嗖嗖”几下便攀上了城头!
  怎能如此之快?!
  “敌袭!快挡住!”
  有兵士高声叫了起来,然而为时已晚。钉在木上的短剑,成了手抓脚踩的阶梯,根本不费什么力,就能攀上墙头。须臾,二十个着甲猛士全都登城,又有半数勇卒跟着爬了上去,城头顿时乱作一团。
  “君上,有人攀上城头了!”有人大声传讯。
  齐侯也看到了城头乱象,不由一喜:“快,与寡人夺下城门!”
  君侯一声令下,数支劲旅齐齐奔出,有些架梯攀爬,有些撞击城门,就像管涌的大堤,一处渗水,便是溃堤!
  到得第三天正午,龙地陷没。
  进了城,齐侯二话不说先下了命令,杀尽城北门士庶,以报复卢蒲就魁身死之仇。此令一出,上千颗头颅滚滚而下,染红了城门。随后,齐侯才招来率先登上城头的勇士,一见来人,他顿时笑了起来:“又是汝,田卿果真勇武无双!”
  之前的神射、黄罴,都给齐侯留下了深刻印象,现在又率先登城,替他夺了龙地,怎能不让齐侯欢喜。
  “田卿这般悍将,当调入寡人中军,随侧左右!”毫不吝啬,他给出了封赏,也把田氏一脉的兵马,从前锋尽数拉到了中军。这可是莫大荣耀,也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恩宠。
  田恒眉峰轻轻抽动了一下,远处血腥浓重,尚未散去。为个嬖人强攻城池,又杀无辜,即称不上智,也称不上仁。然而这是他的君上,是齐国之主。
  俯下了身,田恒一丝不苟的行了个稽首大礼。
  攻下了龙地,只是伐鲁的第一步,下来还要继续深入。不过鏖战三日,总要补充一下粮秣,稍作歇息,顺便接管城池。卿士们再次忙做一团,田恒则出了城,前往营帐。
  一进大帐,刺鼻血腥扑面而来,只见几人躺在草垫上呻|吟呼痛,一个墨裙女子跪在旁边,忙碌不休。
  夺城岂是容易的?田恒挑出的选锋,在城头上折了小半,其中十余个重伤的,都被他送回了营地。只是这些人,就连田恒自己都不知能不能救回。
  而此刻,那女子衣裙染血,鬓发散乱,不知忙了多久。一旁田须无面色惨白,一副比上了战场还要心惊肉跳的模样,也不知见到了什么。
  发现田恒归来,楚子苓抬头道:“救回了六个,有两人要截去断肢,还有三个只能听天由命。”
  她眉宇间有忧色,也有疲惫,似从黄泉路上夺回了那几人的性命。这可远远出乎了田恒的想象,只死了三四个人?
  见他不答,楚子苓一怔,立刻起身跑了过来:“你可是受伤了?”
  就算满脸血污,她也能看出田恒面上的苍白和冷冽。带人夺城又岂是轻松的?他还要面君,也不知耽误了治疗没有。
  哪敢怠慢,楚子苓去扯田恒身上铠甲,想要检查他有无负伤。然而田恒伸手,拦住了她,沉默片刻才道:“无事,君上封赏,让我迁往中军。”
  这可是越级提拔了,田须无立刻激动起来:“阿兄此战果真首功!”
  这大好的消息,却没楚子苓露出半点喜色。就算是对战争一窍不通,她也知道这一场攻城战实在不怎么靠谱。而大战时跟在个好大喜功,容易冲动的君主身边,是好事吗?
  知道子苓忧心,田恒轻笑一声:“怕是没有比中军更安稳的地方了,你们也可以跟在后面。”
  “可是……”
  楚子苓还想说什么,田恒已经晃了晃手臂:“之前登城,怕是伤了一处。”
  这话立刻吸引了楚子苓的注意,她赶忙扶着田恒坐下,笨拙的拆起那沉重铠甲。两人并未说话,然而神态之前的亲昵,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田须无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心头突然生出不妙之感,只是此刻那有他开口的机会?尴尬挪开了视线,田须无也坐在一旁,装出了忙碌模样。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田恒伤的确实不重; 需要处理的只有手臂的刀伤和肩头一处箭伤; 其他体表伤都是消毒抹药即可。
  包扎完伤口,熬的药也好了; 楚子苓打消了继续闲谈的念头; 对田恒道:“我要给人截肢; 无咎可能帮一把手?”
  大战方才结束; 事情哪会少了?不过田恒十分好奇这救治之法; 一口应了下来。见阿兄竟然要帮大巫施法; 田须无面色煞白; 想要阻拦却又不敢。阿兄这是没见过大巫如何整治这些伤患啊,像他只看了两眼; 饭都吃不下了!现在还要截什么肢; 田须无哪敢在帐中停留,赶忙避了出去。
  田恒倒是没在意那小子,全部注意都放在了面前女子身上。只见她毫不避嫌的取过汤药,喂那个不停呻|吟的兵士喝了下去; 随后在另一盆药汁里细细净手,方才揭开了伤兵腿上的碎布。
  应该是被滚木砸中的,那人小腿断了半截; 骨头弯折; 只有半边皮肉连着; 看起来血肉模糊; 惨不忍睹。然而楚子苓视若无睹; 先俯身检查了一下残肢的状况; 又探了探那兵士的鼻息,这才取了把短刃,在火上燎过,交给了田恒。
  “这边的骨头要砍下来。”楚子苓用手指仔细比划了一下。之前通过包扎和药膏,已经止住了失血,但是残肢必须截去,才能避免败血症危及生命。按理说,应当用锯子处理断骨,然而根本没有堪用的工具,青铜制的兵刃锋利程度又不够,想要截骨,只能硬砍。
  接过短剑,田恒犹豫了一下:“这怕是痛极,最好找几个人按着。”
  “不必,我喂他喝了麻药,会昏睡一阵。”既然要上战场,楚子苓怎会不备几样外科用药?不过她选的不是加了洋金花的麻沸散,而是清代的麻药方子,安全性更高一些,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见她神色笃定,田恒也不迟疑,对准那处折了的腿骨,手起刀落。只听“咔”的一声,骨头被斩成两截,连着的皮肉却安然无恙。那兵士抽搐一下,还真没有从昏睡中醒来。
  这可不是外科医生能使出的手段,楚子苓舒了口气,赶忙接过刀,清理断面,割去不用的皮肉,随后用药汤仔细冲洗伤口,消毒止血,再取金针缝合皮肉,包住断骨,免得以后出现不便。
  这本就不是简单的活计,手术用的针还是之前在楚国打造的,有针孔的金针,粗大不说,弯折了弧度也不够,缝起来更是艰难。就算楚子苓已经有了些经验,额头仍旧止不住的冒汗,还要控制手上稳定,不至于打滑。粘湿的血肉一点点在手中合拢,再也不见狰狞断口,楚子苓心头仍旧没有轻松感,实在是手术条件有限,病患能不能撑过来,还要看他的意志力和运气。
  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处理好了伤处缝合。楚子苓又取了干净的布巾擦拭伤口,敷药包裹。就算在巫袍上罩了围裙,此刻也是血污一片,然而当楚子苓再次抬起头时,入目的却是道复杂无比的眼神。
  整整半个时辰被人抛在脑后,田恒也不觉恼怒,反而看得全神贯注,现在对上楚子苓的目光,倒显出了迟疑,片刻后他问道:“这人还能活?”
  “要看预后和运气了。”连续几个小时急救,楚子苓已经累得丧失了思考能力,直接说出了结果。断腿已经算好的了,内脏受伤,大动脉出血这样的伤才是要命,有些人即便手术,也未必能够存活,因而她费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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