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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楚巫-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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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不等田恒提议,齐侯便道:“郤克仍不肯放丑父,寡人要再去一遭!”
  这是要三入三出吗?国佐叹道:“君上仁德,列国当知。”
  这样的举动,确实不是寻常君侯敢做的,只凭此举,就能挽回齐国颜面。
  齐侯又哪会不知?抬高了头颅,挺直了脊背,任由车御策马,再入晋垒!
  “齐侯竟又来了?”听闻下人禀报,郤克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可是三入三出了,任其在营中往返,晋军颜面何存?
  “元帅,放任下去,士气怕是不保啊!”有人进言道,“吾等毕竟是下臣,当遵礼制。况且那逢丑父忠君,也是义士,何不放他归去?”
  这也是无奈之举,之前狄人拥护,卫人退避,已经乱了军心,若是任由齐侯如此下去,仗也别打了,怕是三国联兵都要大乱。而齐侯入营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逢丑父,此人忠心救主,确实也不当杀。
  看了眼立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的逢丑父,郤克长叹一声:“也罢,此人悍不畏死,只为救其君。吾杀之不祥,当赦之以劝事君者。”
  说罢,郤克挥了挥手,命人押解逢丑父出营。
  这边轻车又绕了一遭,齐侯意犹未尽,还想再冲,没想到晋垒中竟跌跌撞撞走出一人,不是他要寻的逢丑父,又是何人?
  只见逢丑父呜咽一声,跪倒在了车前:“君上大恩,无以为报!”
  齐侯眼睛也有些发红,亲自下车,搀扶起了这位功臣:“若非丑父,寡人已身陷敌营,何必多礼?”
  逢丑父愈发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君上行事虽然莽撞,但是仁德重义,方为贤君啊!
  二话不说,齐侯命逢丑父一同登车,向着自家大营驶去。一路上车乘环绕,兵士簇拥,竟然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回到营中,齐侯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帐外的巫者,不由笑道:“大巫果真灵验!”
  楚子苓躬身一礼:“全赖君上仁德,威服晋军。”
  话虽如此,她已不由自主望向了一旁御者,目光不偏不倚,正正对上了那双鹰眸。田恒唇边勾起一点笑容,像是安抚,也似欣慰。
  这话极是中听,齐侯不由大笑,高固却上前一步:“君上,车乘已备妥,当早日归国。”
  身侧国佐也道:“正是,我军粮草不济,兵士疲乏,当速速归国,待楚国来援。”
  齐楚会盟可不是作伪,如今已是兵败,只能等楚军解围了。
  齐侯一怔,笑意也淡了。是啊,这次涉险只是为了救人吗?当然不是。最重要的还是鼓舞士气,麻痹敌人。如今三入晋垒,敌军为之一挫,可不该突围吗?万一迟了,等人反应过来,就走不脱了!
  板起面孔,齐侯顿首:“撤兵,速回临淄!”
  当日,齐军拔营,快速回撤。果不其然,第二日,晋军再次衔尾追上,竟是长驱直入,毁关拔城,攻入了齐境。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巫呢?大巫安在?!”
  夜深人静; 这声惊呼就如厉鬼哭号; 让人毛骨悚然。殿内烛火亮了起来; 不多时; 那身穿巫袍的女子被请进了屋中。
  看到那女子脸上诡异巫纹,齐侯才松了口气; 也不顾只穿着中衣的狼狈模样; 急急道:“大巫,吾又梦到了失足跌入深涧; 粉身碎骨; 这是何预兆?”
  面对一脸惶急的齐侯,楚子苓只是静静道:“君上当知,吾不善梦占。若无法安睡,可施针刺鬼。”
  “快刺!”齐侯一口应下。这大巫十分灵验; 就是不愿占筮; 然而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当日他率军回返; 晋军也一路跟随; 攻破了马陉; 长驱直入,如今竟是兵临城下; 意欲灭国。身为国君; 齐侯焉能安睡?只是不愿吐露心中惶恐; 夜半惊醒; 也只是招来大巫。若非恶鬼缠身; 又岂出现有诸般症状?
  楚子苓可不管对方这复杂心态,只微微欠身,从药箱里取了一枚安神香,置在炉中,待青烟腾起,方才取针。夜惊之症,需用泄法,刺神门、内庭、心俞诸穴,楚子苓手上极稳,不紧不慢的行起针来。
  先是疾驰五百里,与晋军交战;战败后逃了三天,才被人救出;在晋垒三进三出炫耀一场后,率军归国,又行四百余里。这样高强度的军事行动,以及多变且激烈的情绪,足以拖垮一个人的身体和神志,何况还有近在咫尺的威胁。思虑过伤、心神不宁,导致火积痰郁,才出现多梦善惊的症状。楚子苓可以为齐侯行针安神,但是想要祛除病根,还需要解燃眉之急才行。
  本就闭着目,又听那古怪咒词喋喋不休,齐侯渐渐放松了精神,似腾云驾雾,笼在青烟之中。过得许久,大巫停下了手上动作,轻声问道:“君上可好些了?”
  齐侯躺在榻上“唔”了一声,突然睁眼道:“鬼可除了?”
  看着那男人又是焦虑,又是渴盼的眼神,楚子苓轻轻摇了摇头:“此刻民怨四起,鬼岂能消?”
  “民怨……”齐侯喃喃重复一遍,捂住了双眼,“是吾之过。”
  他该等楚国一同出兵的,他该稍加收敛,只攻鲁国,他该在对阵晋军是沉稳有度,稳扎稳打,他该拒敌于国门之外……一国之君当做的,他全未做到,害得敌人侵入国境,威胁社稷,眼看要遭灭国之祸。
  看着那男人满面的愧色,楚子苓在心底轻叹一声。这位齐侯虽然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但是为人率直,知错能改,在君王身上也是难得的品质了。
  “吾当求和吗?”沉默良久,齐侯又道。
  “此国事,当与诸大夫议。”楚子苓直言。
  “也许割地求和,能解此祸。”齐侯却暗暗下定了决心。他终究不是桓公,没有那等雄才伟略,与其惹得恶鬼缠身,民怨四起,还不如先付出些代价,退了晋军再说。
  下定了决心,又疲劳过度,片刻后,齐侯便沉沉睡了过去。
  楚子苓则悄然退出了寝室,刚过寅时,夜色正浓,她却没有丝毫睡意。谁能想到,一场气势汹汹的征伐,最后会闹成这幅模样?也不知晋军能不能接受求和,毕竟郤克所为,已经远非“礼”的范畴。想要擒获国君、追击四百里不依不饶,这分明是私怨,又岂是求和就能平息的?
  “子苓。”
  廊柱旁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不用抬头去看,楚子苓也知道是谁在唤她。因为御车出入晋营有功,田恒现在也成了齐侯亲卫,不过此刻出现在这里,可不单单是为了君侯。
  快步走上前去,楚子苓笑了笑:“让你久候了。”
  田恒面上却无笑意:“君上如何了?”
  “无妨,夜惊罢了。”顿了顿,楚子苓轻声道,“君上决意求和了。”
  这其实也是田恒说过的,如今唯有割地求和,方能保住国家社稷。只是齐侯之前一直放不下颜面,一直退了四百多里,眼看都到国都旁边了,才下定决心。
  田恒闻言也松了口气:“如此就好,我会想法入使团,促成此事……”
  楚子苓一惊:“议和不是上卿的事情吗?你何必涉险……”
  见她担忧神色,田恒笑笑:“只是议和,比上阵轻松多了,不必担忧。”
  这可不是什么安慰的话。楚子苓还想说什么,田恒已经退了一步,低声道:“时辰尚早,快回去歇息吧。”
  那神色间,竟又恢复了往日疏离有礼的模样。楚子苓抿紧了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当日离散重逢时,他明明还是担心自己的,那怀抱的温度至今犹在心中。可是之后一路奔逃,日日相伴,反倒没了当初的亲昵。难道那时是她心情激荡,生出了绮念吗?
  心中说不出的失落,楚子苓却也不愿在此刻露出端倪,点了点头,便转身而去。
  看着那如往日一般沉稳的身影,田恒足下一顿,方才跟了上去。现在子苓又一次成为了君侯的座上宾,且深得齐侯信赖,一个大巫,怎能与男子有染?哪怕他知道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也要避开些距离,免得子苓遭人非议。
  只是回到临淄呢?难道她又要入宫,陷入尔虞我诈中吗?他拼上性命出征,一次次历险建功,为的可不是这个。也不知那海滨之约,还能否实现……田恒的脚步又放慢了少许,看着那前方那纤细窈窕的身影,握住了双拳。
  第二日,齐侯一醒就招来了众卿:“寡人欲退敌,诸君可有献策?”
  国佐立刻上前:“臣请以纪А⒂耥辔福蚪肫健M惫榛孤场⑽劳恋亍!�
  这可是大大的让步,纪堑背趺鸺凸钡美吹谋ξ铮耥嘁布敲螅鹚到换磺致缘睦吹耐恋亓恕H欢牒钪灰挥淘ィ偷懔说阃罚骸耙狼渌裕讶艘咽蔷⌒模艚淮樱┯姓蕉 �
  这一声怒斥,倒是仍有强齐的傲慢和自尊,国佐躬身称是,选了田恒为车御,前往晋营。
  登车之后,田恒就低声道:“国子此行,当振齐国之威。”
  国佐一愣:“此去乃是请平,怎可妄动?”
  割地献宝,也少不了田恒的谏言。国佐正是从他嘴里,得知齐侯想要求和之事,才能在众卿中脱颖而出,谋了这差事。
  田恒轻叹一声:“只怕鲁、卫想和,晋国不允。若是晋人出言不逊,还请国子当断则断,当走则走。”
  这可跟君上的期盼大相径庭了,然而国佐也非凡俗之辈,略一思索就点头应下。到了敌营,奉上礼物,果不其然,郤克并不笑纳,反倒未必齐侯交出母亲为质,并且将齐国垄亩尽改为东西行,方便晋人驱车攻伐。
  这等条件,焉能应允?国佐勃然大怒,直斥其有失礼仪,违反王命,若是如此,晋侯怎能成为诸国盟主?
  国佐本是齐人,一番言词自是文质彬彬,又透着凛然不可侵的大国气度。郤克听了也是动怒:“若吾不允,汝能奈何?”
  国佐面色一沉:“元帅若不允,吾等当收拢残兵,背城一战!”
  说罢把礼物一抛,转身而去。
  出了晋营,国佐一腔怒气才稍稍平息,又暗自懊悔,如此岂不是再难讲和?
  田恒快步迎了上来:“国子谈不妥吗?”
  “郤克欺人太甚!”国佐一想起那离谱的要求,又怒气勃发,愤愤重复了一遍。
  田恒听罢点了点头:“请国子登车。”
  “真的要走?”国佐问道。
  “徐行即可。”田恒一笑,并不担忧,载着国佐返回。
  这一走,就走出了十里,眼看城墙在望,国佐叹道:“此行怕是无望了……”
  正说着,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见一辆轻车追了上来,驾车者跳将下来,拦在国佐车前:“国子何必匆匆而去,请回营再谈!”
  国佐瞥了田恒一眼,心道果真又被他料中,却做出不愿归去的模样,还是那御者强行拉住了马首,请他调转方向回到营中。
  自入晋营,郤克的表现就温和多了,直言道:“克恐获罪于寡君,不敢轻允,但是鲁、卫大夫皆请平,亦不能违,就依国子之言吧。”
  国佐不由大喜,立刻与郤克歃血为盟,立下了誓书。鲁、卫讨回了失地,晋国也免除了齐楚结盟之患,称得上皆大欢喜。
  看着盟誓的几位君子,田恒也微微松了口气。这场大战,终归尘埃落定。齐国虽然没能获胜,但损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之后怕是要等楚国的动作了。只是与晋结盟,怕是强楚不会甘心情愿,之后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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