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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最寒冷的冬天是旧金山的夏季-第40章

小说: 最寒冷的冬天是旧金山的夏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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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我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个空车位,可是对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另一辆车也朝它开过去,离得比我近,眼看就要转进去。我恨恨地念了一句倒霉,正要掉头,那辆车却突然调 

转了方向,车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示意我用那个车位。我喜出望外,以为碰到哪个有绅士风度的男同事,立刻开过去。两辆车缓缓擦过,我隔着玻璃朝他笑笑,笑容却僵在脸上。因为,那个人竟然是程明浩。 

  他来旧金山参加一个会议。他们公司是主办方之一,在会议最后一天邀请一些有长期关系的客户来这儿活动。葡萄园有两个尝酒的大厅,我们包了一个,他们包了另一个,难怪停车场那么挤。 

  我心不在焉地应酬了一会儿,就到露台上去,他正好站在那儿,而且是一个人。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他,不知该往脸上摆什么表情。他对我微笑,很大方地说:“你好。” 

  程明浩穿一件米色棉衬衫,胸口有他们公司的标记,很配那条咖啡色卡其布裤子。一年没见,他黑了一点,也更精神了。他把头发剪得很短,不仅短,还用发胶定型,使之一丝不苟,脑门前几乎根根直竖。现在很多男人留这种发型,挺好看,但他“怒发冲冠”,却让我心里生起一份莫名的难过——璐璐再不可能把他的头发弄乱了。 

  我们开始聊天,名副其实是聊“天”,我们从加州的天气聊到明州的天气,再从明州的天气聊回加州的天气,待所有与天气有关的事情都聊完,终于不可避免地要回到“人”。 

  “你不如把头发再剪短一点,不像香港特首也像澳门特首。”我说。 

  他笑笑,把声音压低一点,“你们公司还好吧?前一阵子我在电视上看到好像又裁员了。” 

  “好,裁归裁,至少现在还能跑来喝酒,”我抿了一口酒,“这酒怎么这么酸?” 

  “加州的红酒都偏酸,”他也抿了一口,“你等一下。”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罐七喜,“其实加雪碧效果会更好。” 

  我们把七喜打开倒进酒里,果然可口多了。 

  “人家看见会不会笑我们?” 

  “笑什么,这样明摆着味道好多了。要是在家里,我会直接往里面加糖。” 

  “土包子。”我“噗哧”一声笑出来,摇摇头,又喝了一口搀七喜的酒。抬起头,发现他凝视着我,眼光很温柔,里面有一些东西,像酒一样让我感到微微的眩晕,本来想说什么都忘记了。我们默默地各自喝酒,过一会儿,他突然问我:“你结婚了?” 

六 会微笑的戒指 

  我吃了一惊,抬头看他,他正盯着我右手无名指上那个“情绪戒指”。那个戒指,最早是杜政平在纽约买给我的,后来我还给他,再后来重归于好,他又还给了我。我就把它戴在右手无名指上。 

  我说:“这是个玩具。”我一面说一面黯然地想该怎样告诉他我又和杜政平在一起了。 

  他笑笑,“我还以为你和小杜已经结婚了呢。” 

  我望了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噢,去年底,十一月中旬吧,我给你打过一次电话,是他接的。他告诉我你们计划今年结婚,准备去大溪地度蜜月。” 

  “杜政平?”我叫起来,杯子里的酒差点泼出来,“他说我们要结婚?” 

  程明浩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介于诧异和尴尬之间,好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他……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你很忙,经常七八点钟下班。” 

  “还有呢?” 

  “还有,他说你们圣诞节去太浩湖滑雪,然后我们就随便聊了一会儿。” 

  我呆在那里,脑子里像有本日历,一页一页飞快翻回去年十一月。十一月中旬,那个时候,我刚刚给了杜政平我公寓的钥匙,他有时下了班就直接过来,我们一起吃晚饭。那一段时间,我比较忙,经常到家时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难道? 

  不错,公司是很忙,我经常要七八点钟下班,去年圣诞节我们的确去了太浩湖滑雪,但是,但是,谁说我跟他今年要结婚的呢? 

  自从几个月前和他一起看见那张老掉牙的结婚证书之后,我的的确确开始想,就这样把名字和他写在一起,或许就是我需要的幸福——幸福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没有经历过,事先怎么会知道呢?我甚至想,假如他提出结婚,就答应吧。可是,早在去年十一月份,他怎么就未卜先知了呢?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杜政平做了一件不光明正大的事情——一句谎言夹在好几句真话当中,变得像真的一样,换了我是程明浩,也会相信。然而,说那是谎言,好像也不完全正确,他不是在我家接我的电话吗?我们不是一起出去度假吗?我不是跟他上床吗? 

  我定定地看着程明浩,原来,他找过我的,只是我没有接到那个电话。 

  我木木地说:“我们还没结婚。” 

  “……那,有计划吗?”他有点意外,认真地看着我。 

  “暂时,暂时还不知道,”我又喝一口搀七喜的红酒,味道却已经不对了,又酸又苦,“你找我干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也没什么。” 

  “真的?”我盯着他,一直看得他低下头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了好一会,才说:“讲出来你不要笑我。”他自己先微笑了一下,淡淡地说:“当时,我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 

  他舔舔嘴唇,“你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不适合你,还说我没有小杜好,当时我一气之下跑掉了,临走之前还叫你去嫁人,后来想想实在混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其实……其实那天我开车去明尼苏达,路上就老在想你,好几次恨不得马上掉头回去,又觉得那样太没面子。可惜,”他苦笑一下,“等我明白过来,小杜又把你追回去了,那家伙真是无孔不入。现在我倒是承认他比我强,他不是为了你到加州来了吗?我呢,有了台阶也不知道怎么下……”他摇摇头,“这样也好,让我断了念头……不管怎么说,我都当你们是朋友,结婚的时候……通知一声。” 

  程明浩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干,他眼睛里浮现过的刹那温柔又不见了,换上一份亲切,像是对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诉说从前犯过的错误,随后泰然地一笔抹去“不提了”。 

  我觉得喉头发涩,嘴唇发干,喝下去的酒溶进血液一阵阵往脑门上涌。 

  他轻轻笑了一下,又自言自语似的说:“去年感恩节前几天,我和一个同事去佛罗里达一家公司看仪器,回程在亚特兰大转机,正好碰到机场发生紧急事件关闭,我们在那里等了五六个小时。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但当时乱糟糟的,大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都很紧张。我那个同事的太太知道后急得要命,每十分钟给他打一次电话,问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到后来,他都有点烦了,我却在旁边越看越羡慕……我想,如果我们没有分手,你大概也会那样的吧……你一定也会那样的……你以前对我那么好。” 

  “后来呢?” 

  “后来我心血来潮,给你拨了个电话过去。照说不应该,就算我们没分手,我也不愿意让你担心,可是那个时候,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还会不会担心我。” 

  “然后你没等接通就挂掉了,对不对?”我盯着他问。 

  “我拨了号码,又觉得很可笑。再说,要还是碰上小杜,我怎么说?” 

  “那天我在家,是我去接电话的,你自己挂掉了,”我轻轻地说:“还有,我会担心的。” 

  他不说话。我低下头,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好?” 

  “没什么不好,人总要往前看,我们都一样。”他平静的语调像冰水一样慢慢浇到我心里。我怨恨地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些话,为什么不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告诉我,或者索性不要告诉我?反正不该现在告诉我,现在告诉我,又加上一句“人总要往前看”,让我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他自己大概想通了,不在意了,于是和盘托出,了却一桩心事,不去管人家想通没想通,在意不在意。他好自私。 

  “太阳出来了。”我说。“人”的话题聊得差不多了,只好又回到天气上去,天气总是比较容易聊。后来,他告诉我,他买了一本花生漫画,“史努比的确很可爱。” 

  “它是花生漫画里人气最旺的,”我漫不经心地说:“真可笑,那么多人物,大家却最喜欢一只狗,可见人没狗好。” 

  程明浩他们公司的境况的确比我们好,活动结束时每人发了一瓶酒。他问我:“你要不要?” 

  我笑笑,“你自己带回去加糖喝吧。” 

  我们交换名片,程明浩在公司电话下面写上手机号码,递给我。 

  道别后,我望着远处泛黄的山坡,回味他早先说的话,呆了一会儿,突然拔腿往山腰上的停车场跑去。那段路很长,又是上坡,我在太阳底下跑得满头大汗,等我到那里,他正好把车开出来。 

  他把车停在我面前,摇下车窗,“什么事?” 

  我脱口而出,“你不要走!”这句很久以前就应该说却没说的话,一直存在心里,此刻猝不及防地蹿出来,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怔住了。 

  他摘下墨镜,看了我一会儿,轻轻地说:“我要去赶飞机。”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他摇头。 

  “那就不要走,”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感到眼泪在里面像雨云一样凝集,“我不许你走。听见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上车说吧。” 

  “不,你下来,”我强硬地说:“你给我下来。” 

  他打开车门出来,站在我面前。我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问:“你想怎么样?” 

  “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我执拗地重复着,“那个时候,我就不要你走的。”刚才跑上坡时,我的心里想起了好多话,可是不知怎么搞的,真的和他面对面,翻来覆去却只是这一句。 

  他脸色严肃起来,“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他审视着我的脸,我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苦笑着摇摇头,“关璐,你不要孩子气了。” 

  “我没有孩子气,谁说我孩子气?”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一面用力咬着下嘴唇,“我们其实根本就不应该分手的!” 

  他抬起头越过我看着远处的山,过了好久才把眼神拉回来,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终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既然觉得我们不应该分手,那你为什么不多给我一点时间?”这个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积郁许久、受了伤的愤怒,像闪电一样灼着我的心,“其实……只要……只要几个月就够了呀……” 

  “我怎么知道?!我给过你机会的呀,‘九一一’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我不是说我想你吗?你叫我自己保重,是你叫我自己保重的呀!” 

  “那你怎么不想一想,我干吗要给你打电话?那天我一直都在担心,上班也心不在焉,生怕旧金山万一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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