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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汉阙-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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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弘才不信刘贺真能像龚遂那样饿两天,多半仆从们偷偷带些鱼肉食物进来,自以为隐蔽,却逃不过丙吉和他的眼,可这又是哪出?
  他却不坐,目光瞥向刘贺身旁的那人,却是安乐,看任弘的眼神,依然是得意而无畏。
  任弘一拱手:“大王应该知道,我与昌邑国相是何关系吧?”
  刘贺轻咳一声:“是有些误会,寡人今日请西安侯来,就是想要为汝等解开,国相,快向西安侯敬酒赔罪!”
  安乐心里是不愿意的,都怪那中尉王吉,虽然被留在昌邑国处理后续国事,得晚点才能赶到长安,送刘贺出城时却不忘唠叨。叮嘱刘贺要对四位使者敬重些,其中“西安侯国之骁将,大王切不可轻慢”。
  于是昌邑王便一拍脑袋,来到定陶后,见任弘看向安乐的眼神总冷冷的,手还摸着剑,竟自作主张,想要为安乐和任弘解仇。
  安乐却不以为然,他现在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反杀此子,毕竟看起来,任弘在朝中毫无依仗,还得罪过霍家,被霍夫人记恨。
  两千户列侯?军功赫赫?当年魏其侯窦婴的食户难道比他少,平定七国之乱的功劳比他小?一旦窦太后去世没了靠山,还不是被田汀岫拙倥懒耍�
  但既然昌邑王执意,安乐少不了装一下,起身慢悠悠地举装水的樽,端到任弘面前。
  任弘却不接。
  “误会?”
  任弘摇头:“不是误会,是仇雠,居大父之仇,当与居兄弟之仇同,虽然可以入仕,然弗与仇人共国,更何况同席?弘今日街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否则……”
  西安侯虽然武艺不行,但别人不知道啊,真当他是能仗剑横行西域,上下天山的勇士,此刻眯着眼睛盯着安乐,还真有点虎视之意。
  安乐不由后退了几步,看了一眼任弘腰上,没带剑,这才再度硬气起来:“否则如何,君侯还要当场将我杀了不成?”
  “我大汉有律令,若己伏官诛而私相伤杀者,虽一身逃亡,皆徙家属于边!当年郭解少时以躯借友报仇,尽管逃过一时,但是法网恢恢,最终还是被孝武皇帝下令族诛。”
  安乐接下来的话是说给刘贺听的:“更何况,西安侯读书读得不透啊,儒经里说,父无辜被杀,子复仇可也,然父有罪被诛,子仇,推刃之道也,我当年举咎任安合法合理,孝武皇帝做了最后裁决,下狱审讯诛杀了他。西安侯该怨,就怨大汉律令无情,恨我这个尽忠职守的小吏作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从安乐那张有些得意的脸上说出来咋就这么欠揍呢。
  更何况大汉复仇成风,谁跟你讲理智?任弘只知道,想要在江湖上混,孝孙就必须演到底。
  但虽然民间鼓励,律令却禁止,除非舍得一身功业,否则确实没法学匹夫们,直接仗剑杀之。
  “止!”
  这时候,刘贺眼看二人非但不能解仇,甚至当场吵了起来,连忙制止了他们,他今日就想做个和事老,便亲自勺了两盏热水,一盏递给安乐,一盏给任弘:“二卿皆是国家重臣,今后是要同朝共事的,何必如此呢。”
  “大王此言有理,我愿和解。”
  安乐立刻接杯盏放到嘴边,任弘却仍不动。
  刘贺走到他面前,将盏递了过去:“再过些时日,寡人就要称朕了,西安侯难道连天子的面子,也不给么!?”
  任弘看着刘贺,他本性不算坏,甚至有些少见的人情味,但就是太天真。
  这小年轻十多年来生活在温室里,要啥有啥,也从来没和人耍过心机,不懂社会人心险恶啊。
  他莫非真以为,名为天子,就真的有天子的权势?若这世上的事,都是名与实符,那刘弗陵也不会含恨而终了。
  权力存于人心,信则有,不信则无,只要霍光一天还在,权柄和杀人的剑,就都攒在其手中。
  所以,我不给你面子又如何?
  任弘接过杯盏,当着刘贺、安乐以及身后杨恽的面,将其倒在那温鼎的炭盘里,将其浇灭:
  “亲始死,水浆不入口,三日不举火,大王为大行皇帝服子丧,非但不能食,连火也不能点,这次我就当没看见,大王请记住,往后不要再犯了。”
  言罢一作揖,扔下满脸震惊的刘贺、大喜不已的安乐就往外走,只到了门口才故意停下,回过头道:“昔日齐襄公复九世仇,诛佞言污祖的纪侯之后,春秋大之,有时候至亲之仇,哪怕天子之令也无法化解。”
  任弘的话提高了音量,连外头的奴仆都听得到:“所以,别说大王如今还不是天子,就算已登基佩皇帝玺绶,将天子剑架在我脖子上,这解仇之水,弘也不能喝!”
  ……
  出了刘贺居住的小院门后,外边天色已大黑,刚才的事惊动了整个驿置。
  刘贺那些随着他鸡犬升天,正得意洋洋,全无礼仪尊卑的随从们这会却不说话了,愣愣地看着任弘,觉得此人真不怕死,竟敢开罪未来的天子。
  而从长安跟来的几名郎卫则对任弘侧目,作揖时不敢视之。
  任弘倒是一眼看到,对面楼上,和他一样穿着齐衰孝服的光禄大夫丙吉,在负手看着这一幕,方才的一切都没逃过丙吉的眼睛,未来也会传到霍光耳中。
  而等出了驿置大门,任弘去远处露天的旱厕撒尿时,杨恽却默默站到他身后,嘀咕起来一段话:“孟子曰,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意思是,只有孤立无助的孤臣和贱妾所生的庶子,正因他们持有警惧不安之心,经常担心着危难之事,深深忧虑着祸患降临,所以才能明晓事理。”
  这个聪明过头的家伙,看着一脸淡定的任弘笑道:
  “道远,让我来猜猜看。”
  “你莫非是要故意开罪新帝及安乐等藩邸众臣,与之彻底结怨,借此来斩断退路,好做大将军一个人的‘孤臣孽子’么?”
  任弘白了一眼杨恽,此时此刻,这家伙的脸嘴,与他们弘农杨家的后代杨修像极。
  “杨子幼。”
  “嗯?”
  “你知道的太多了。”
  ……
  ps:明天开车回昆明,更新晚上才有。


第280章 寡人有疾
  平心而论,虽然带着将近两百名近臣奴仆,但昌邑王的队伍居然没在路上出什么大乱子,这得益于昌邑郎中令龚遂对他们的耳提面命。
  老龚是昌邑国本地人,身材和大将军霍光一样矮,为人忠厚,性格刚毅临难不苟。他是明经儒士出身,竟真的遵循着人臣为天子服丧的齐衰制度,两日不食,只喝一点清水,赶路中暑几乎倒下,但还是硬撑着起来管束众人。
  自从被任弘在冤句置鸡蛋里挑骨头后,刘贺消停了许多,在龚遂劝诫下一板一眼恪守礼制,虽然背地里肯定由奴仆夹带食物去吃,但使者们都睁只眼闭只眼。
  之后的行程一路无事,路过济阳县时,为了让队伍能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赶路,刘贺让人去买了当地著名的长鸣鸡。
  途经洛阳时,又令大奴善去市上购买了豫州著名的“合竹杖”,赠送给田广明、刘德、丙吉和龚遂,连续赶路可把这群五旬老臣累坏了,这算敬老之举。
  这两件事,根本不是什么出格值得被谴责的罪过——起码现在不是。
  离开昌邑后第四天,队伍抵达弘农郡,三日不食结束,刘贺可以开始食用稀粥,不用再每天装作虚脱了。但这一夜,他却在弘农馆舍里失眠,也不知是明日就要入关故而激动,还是别的原因。
  大奴善是昌邑哀王时就服侍于宫中的人,抚养刘贺长大,陪他玩耍驰逐,最了解这位小主人的性情,守在外面听到刘贺辗转咂嘴之声,便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大王不可一日不御女啊。”
  好色无厌,是刘家王爷们的通病,大概传自永远管不住下半身的刘邦,除了身体不好早丧的那些,多年优渥的生活让他们成了精力旺盛的大种马。无不多纳妾婢,多者百数,昔日沛县小姓刘氏迅速繁衍成天下大姓,最高纪录中山靖王刘胜生了一百二十多个儿子。
  刘贺虽无法和前辈相比,但也纳十余妾婢,年仅十八就生了两个娃,还收集了一些关于房中术的书籍。
  汉人对性尚不特别忌讳,房中术可不是什么荒淫放荡的事,而是堂而皇之的养生手段,贵族讲究这样的法术,是为了乐而有节,和平寿考,据说修炼得法,可以白日飞升!
  正因如此,民间石画像上男女交合图随处可见,当年孝武皇帝还公然和据说精于此道的韩安国深入探讨过呢。
  故刘贺每夜无女不欢,然而因为赶得急,婢女们都在定陶时遣回昌邑了,起居都是能吃苦的男奴在伺候,上哪找女子去?
  但身为奴仆,最必备的技能是什么?识天下大势,分清轻重缓急?
  都不是,他们最重要的便是体恤主人,主子没说的要想到,没吩咐的要提前做到,如此才能伶俐讨人喜欢,恩宠不绝。
  “买。”
  大奴善颇通此道,摸出一枚金饼,扔给几个下奴:“春后有旱灾,如今正是青黄不接,肯定有庶民撑不下去将儿女插着草标出卖。一个时辰内,去打听到谁在卖,或者想卖,然后买一个年龄合适,模样周正的来,记住,万万不可像在昌邑国中一样硬抢。”
  一个小奴迟疑道:“民间孝子为父辈服丧尚不能御女,何况是大王?再说了,当着朝廷使者的面,如何能带得进去?”
  “你这拎不清的蠢奴。”大奴善板起脸:
  “劝诫大王清心寡欲守丧,那是大臣的事,可若是让大王寂寞无眠,便是做奴婢的无能。”
  “按理说前些天大王也不能吃饭,吾等不也照样偷偷夹带进去让他饱腹么?”
  他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教众奴从官:“用布带将买来的女子勒住嘴,勿使出声,塞进我奉命为大王置办丧服和换洗内裳的车中送进去,侍卫多是大王的人,自会放行。”
  而一个多时辰后,还在辗转反侧十分烦闷的刘贺,却听到了轻叩门扉的声音。
  是满脸焦急的安乐,下拜压低声音道:“大王……出大事了!”
  ……
  “善他将女子藏在衣车中欲运进馆舍?寡人不知道此事啊!”
  刘贺满脸惊讶,他方才确实动了点派人去城中寻女子来泄欲的心思,但又收回去了。
  任弘当日那句“大王尚未为天子“让刘贺又气又怒,但也清醒了点,没那么得意忘形了,大位就在眼前,刘贺自己也不想出岔子,怎么也得忍到登基真正成了皇帝再说。
  到时候就和孝武皇帝一样了,想上谁就上谁,想杀谁就杀谁!
  安乐很焦急:“臣也不知啊,大概是善自作主张,他还以为自己做事隐秘,却因夜里遣奴婢出去形迹可疑,被任弘小儿派人跟踪,又在衣车里逮了个正着!如今任弘带人堵在门口,要求交出善来审问,中郎中令正在与之周旋。”
  “任弘,又是任弘。”刘贺发现此人非但不敬未来天子,还偏偏与自己过不去,大惊:“郎中令怎么说?”
  安乐道:“郎中令说,不管大王有无号令,为何要因为一个蠢奴败坏名声,毁了大事呢?请立刻将善定罪,交给郎中令和卫士长处死,来洗刷大王的污名!”
  刘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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