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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汉阙-第4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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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知道单于在山上聆听了神灵和祖先怎样的话语,当他回来时,整个人精神都不一样了,虚闾权渠脸上还涂抹着祭祀时沾染的鲜血,从额头一直画到嘴唇下,头发编成一根长长的鞭子。
  他高高举起双手,大声道:“祁连神和冒顿单于说,胡必胜!”
  匈奴人可不知道什么“国之将亡,听于神”的道理,除了一些地区底层奴隶信仰动摇开始供奉“浮屠”外,其余皆保持着原始的萨满教信仰。
  神灵和祖先的赐福预言很快就传开了,原本许久没有在与汉人战争中获胜而心存忐忑的匈奴人,得到了这庄重的赐福,便能像打了鸡血般奋起。
  姑衍山下,十数万张弓矢被举过头顶,声音得东边百里外的狼居胥山似乎都能听到。
  “撑犁孤涂!”
  他们高呼草原天子的名号,诸王和二十四长们同时期盼大单于将神灵祖先的选择公之于众。
  “西南,还是东南。”
  “究竟会选赵充国,还是任弘?”
  唯独刑未央已经知道了答案。
  在众人注视中,虚闾权渠骑上挂满金饰的骏马驰至黑林金帐前,手中的径路刀锋利如芒草,但他所指的方向,是匈奴人未曾想到的。
  “向西,太阳落下的方向,燕然山的方向!”
  ……
  “既然赵充国、任弘皆不好对付,为何不向西离开单于庭,去和右贤王汇合,先对汉人西路军下手呢?”
  这便是刑未央给虚闾权渠出的主意,用汉人的话说,柿子捡软的捏嘛。
  据右贤王来报,汉人、乌孙的联军数万,已越过金山,与小月氏汇合,正在搜寻右部主力,相较于中、东两军,西路军无疑最弱,汉军不过万余,其余皆是乌孙、小月氏义从骑。
  若集结匈奴举国之力,近二十万骑四面八方围攻,先击走乌孙月氏,再在无险可守的草原上围攻区区万余汉卒,或可像击降李陵那样,一口将其吃掉!
  至于左地和单于庭,就留给扑了个空的汉军吧,等他们粮食耗尽,最多靠鲜卑、丁零的牲畜和劫掠零星匈奴部落撑到冬天,等大雪降下,就只能悻悻而归。
  匈奴部众在郅居水以北,靠近燕然山,可以派几个小王去将部众一同迁徙,匈奴整体移至右部,就算赵充国、任弘追至,也是疲敝之师。若以长远看,汉人西域、北庭大军已尽出,只要将其歼灭在右地,来年完全可以西向收取北庭,让匈奴再度统治天山以北,并与康居联手夹击乌孙。
  届时汉军想要再度远征,要走的路可比北上攻击单于庭远多了,匈奴退可取乌孙之地西迁,进可收复单于庭和左地,战线将被无限延长,他要像父辈狐鹿姑单于那样,最终将汉朝拖垮。
  从马邑之围后,骑战已不再是匈奴的优势,广袤的草原和能让汉军断粮绝水的纵深,才是他们最大的依仗!逃避虽然可耻,但却有用。
  “大单于,这会死很多人,死很多牲畜,右地的草地没有东方丰饶,养不活十多万帐。”
  不舍得草场,加以反对的万骑长还不少,但要么被大单于亲自劝服,要么押出金帐,以忤逆祁连神和祖先的罪名,砍了头颅。质疑者们闭了嘴,默默跪拜去收拢部众,准备这场前所未有的大迁徙。
  他们中或有人会脱离大部队遁走,甚至投降汉军,但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追随单于。草原天子至高无上,这是一百多年来的惯性,是匈奴得以维持至今的向心力,绝非乌孙、乌桓那松散的制度能比拟。
  但单于的儿子郅支仍无法接受父亲逃避汉军主力的事实,一向自傲,耻于向人弯曲膝盖的郅支,如今却跪在虚闾权渠面前哭泣。
  “大单于,真的要抛弃圣山么?”
  郅支指着身后的姑衍山道:“冒顿大单于说过,对姑衍山和狼居胥山,每天早晨都要祭祀,每天都要祝祷!子子孙孙铭记不忘。”
  明明可以为守护圣地,在山下拼死一战,大不了将血撒在这片沃土上,他们怎能抛弃祖先发源之地呢?
  虚闾权渠没有说话,只是面对太阳,把腰带挂在脖子上,将毡帽托在手里,以另一只手捶胸,向姑衍山跪拜九次,洒马奶祭拜并祝祷。
  起身时他告诉儿子:“圣山不止两座,祁连和焉支也曾是圣山。”
  “祁连”在匈奴语中是天的意思,祁连山才是他们的天山。
  但为了生存,在这场百年大战里,匈奴放弃了很多,他们抛弃了祁连焉支,让六畜不繁息,使妇女无颜色。他们抛弃了河南河西,甚至连漠南也随时可弃,只为了远离汉朝边境,让汉人出塞攻击难度变大。
  虚闾权渠说起他年幼时的经历。
  “伊稚斜单于时,卫青烧了龙城赵信城,霍去病玷污过狼居胥和姑衍山,但匈奴最危险的时刻,却是狐鹿姑大单于在位第七年的那一战。”
  当是时,贰师将军李广利先与匈奴卫律部数千骑战于大戈壁边缘的夫羊句山,获得胜利,但因李广利妻子坐巫蛊收系狱中,他想要立功赎罪,遂向北追击两千余里至匈奴单于安顿部众的大后方郅居之水。
  那已算匈奴北境了,再往北就到丁零和苏武还在牧羊的北海,匈奴几乎被汉军捅了个对穿。
  郅居水之役,匈奴人为了保护帐落,拼死抵挡汉军,但还是小败。
  “我那时候年幼,与兄弟都在郅居水北躲藏,汉军斥候已经到了对岸,我甚至能看到他们点燃的烟柱和黄色的军旗。”
  虚闾权渠忘不了那天他感受到的恐惧,那几年,在汉军疯狂攻势下,匈奴虽常获胜,但只要输一次,便随时可能灭亡。
  好在汉军粮食已尽,马匹羸瘦,甚至出现了内讧,无力北进。李广利引兵撤往西南方燕然山时,等待了许久的狐鹿姑单于主力十余万骑终于出现,鏖战数日,汉军疲惫加上军心不稳,遂全军覆没,李广利降。
  伊稚斜和赵信的漠北之谋,终于获得巨大成功,那场仗打回了匈奴的信心和尊严,加强了大单于的威信,让匈奴凝聚至今。
  那一战,被匈奴称为“燕然山神迹”,是存国之役,至今传唱在年长者的歌中。
  “姑衍、狼居胥无法庇护胡。”
  “但燕然山可以!”
  这是虚闾权渠笃信的事,如今轮到他成为大单于,父亲狐鹿姑连郅居水以北的帐落都舍得抛弃,为了最终的胜利,他放弃单于庭和两座圣山又算得了什么?
  虚闾权渠好歹说服了郅支,但看着儿子落寞而不甘的背影,大单于终究没将刑未央劝服他的那句话说出来。
  “大单于,胡人为何崇尚强者?”
  “因为,弱者没有选择!”
  ……
  同一时刻,本不是此战预设主战场的右贤王部,右贤王屠耆堂尚不知道大单于疯狂的计划,还以为自己只需要跟东进的傅介子和乌孙人捉迷藏,牵制住他们即可。
  这任务可不容易,小月氏被任弘徙至蒲类泽后,右部便失去了西南角,而在汉人鼓励下,呼揭,这昔日匈奴的猎犬也不断越过金微山东侵,右贤王只能勉强维持领地不失。
  如今乌孙发动国中半数骑兵随傅介子东征,来势汹汹,右贤王只能慢慢退却,退到燕然山南麓的匈奴河畔,与对方保持十天以上骑程。在被任弘折磨近十年,屡战屡败后,屠耆堂的棱角都被磨平了,他自保有余,却终究没有一决胜负的决心。
  直到一位汉使作为傅介子的前驱,与数骑进入匈奴斥候巡视范围,被逮到右贤王面前。
  看着这个朝自己下拜,行大礼后又奉上大汉皇帝国书的汉使,右贤王眼中似乎在喷火,恨不得立刻砍了此人头颅,将尸体喂给秃鹫和乌鸦,问候的话语,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真是多年不见了!”
  “吴先生!”
  ……
  


第485章 曲线救匈奴
  “杀了他!用群马践踏成泥巴!”
  “右贤王,让我将这欺骗了你的汉贼开膛破肚挂到树上!”
  燕然山南麓,匈奴河右贤王新王庭,屠耆堂的大帐外,要杀死吴宗年的叫嚣声不绝于耳。
  不止屠耆堂恨吴宗年,诸小王、千骑长更恨,八年前若非吴宗年给汉军带路,右部也不会输得那么惨,他们中不少人,妻儿帐落在那场战争中沦为俘虏,成了北庭小邦的奴隶。
  不愧是右贤王,屠耆堂将他的恨意也吞回腹中,看着眼前这个须发已经斑白,穿着一身素衣缟冠的男人笑道:“吴先生还真敢回右部啊,真不怕为人所杀?”
  吴宗年手持牦牛尾染得鲜红的汉节,朝右贤王微微作揖:“不可攻击持有汉节者,这难道不是右贤王的密令么?”
  是啊,毕竟过去几十年的事说明,杀汉使的代价太大了,右贤王眯起眼,按剑道:“若是我要杀你呢?”他确实很想这么做。
  吴宗年笑道:“朝中群臣和苏公也如此拦我,但我说,若我平安返回,那右贤王便是真心想与大汉和谈。若我一去不返,不管是为右贤王手刃还是指使属下劫杀,亦或是扣留下慢慢折磨,那大汉,也不必对右贤王抱期望了。”
  看似引颈待戮,但吴宗年之所以敢来,是因为他太了解右贤王了,毕竟是侍奉了好几年的“主君”。
  这不是右贤王第一次与汉朝接洽,一年前,与汉和谈还是匈奴的主流舆论,其中以两人最为积极,一个是为汉朝富强震撼到的左贤王呼韩邪,另一位则是右贤王。
  和呼韩邪不同,右贤王是单纯被打怕了,十年的战败,让昔日的鹰派慢慢变鸽化,对与汉和平十分上心,因为再打下去,右部恐怕要丢个精光。
  一年来,右部做了很多友善的姿态,诸如归还被俘汉卒的尸骸等,汉朝投桃报李,陆续放了些滞留北庭的匈奴人归来。
  但随着一张宣战檄文,汉匈关系急转直下直到走向战争,右贤王失望之余,对全面开战态度消极。
  右部被北庭、小月氏、张掖居延包围,他只希望汉军别选这边作为主攻点。
  汉军全面北进后,右贤王与汉朝的眉来眼去并未断绝,但他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吴宗年。
  眼下见其面无畏惧,侃侃而谈,不由暗赞了一声好胆,当初他确实没看错人。
  “本王确实不忍两邦从兄弟之国,变成仇敌,想和大汉谈谈,希望能停止战争,消除误会……但大汉派先生来,反而使误会更深了,我不相信吴先生。”
  右贤王终究还是没忍住,他忘不了过去的恩怨,重重指着吴宗年:“你背叛了我!”
  吴宗年面露愧色,垂首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然忠臣不事二主,宗年先效忠于大汉天子,虽承右贤王厚待,却不能报之,反背匈奴而归汉,虽报达了母邦,却亏欠于右贤王!”
  他抬起头:“所以宗年来赎罪了,我身为典属国丞,过去一年余主持与右部和谈之事,在天子面前给右贤王争取到了一个极好的条件。“
  右贤王盯着吴宗年:“是何条件?将小月氏所占的右贤王庭还给我?”
  吴宗年笑了:“单于庭,难道不比右贤王庭更好?”
  “宗年此来,要给右贤王献上的,可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立大撑犁孤涂单于的金鹰冠啊!”
  右贤王心中心跳忽然加快,却按着刀骂道:“我只是想让汉胡恢复和谈,吴先生却想要我背叛匈奴,以为我同你一样么?”
  其实从他绕开大单于,为了保全右地部众而派出使者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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