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阙-第4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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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开始不听指挥拼命扭头想要避开,但此时已无退路可走。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甲骑士夹着长长的马槊与身上的主人亲密接触,微微颤动的槊头破开皮革,重重扎进了胡骑胸口!
皮肉破开,骨骼断裂,鲜血和肺腑碎块溅射而出,那满脸惊恐的匈奴百骑长整个被挑飞落马,肚子上开了个大窟窿。
段会宗没有停,仍在前进,因撞击使手臂失力,他的马槊斜斜向下,刺中了另一匹冲来的倒霉匈奴马脖颈,又溅开一朵血花。
优良木材所制的马槊在重力冲击下展现了惊人的柔韧性,深深刺入马匹身体,在扭曲了很大的角度才轰然崩裂断裂。槊头留在倒地的匈奴马身体里,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好在段会宗最后一刻松开了肘腋,没有被带飞出去。
可眨眼后,他的马匹与接踵而至的第三匹马相遇,力是相对的,虽然身披重铠的战马将同类撞得头骨碎裂,但惯性也让段会宗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混乱的战场中!
……
除了少数倒霉鬼在撞击中被甩飞外,具装甲骑取得了完胜,前排数百匈奴人死伤过半,无数人落马,剩下的幸运者与冲锋的汉军错身而过后,人数已经稀稀拉拉。还不等他们撤离,却见汉军故意落在后面的第二队,又催动马匹冲了上来。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阵线各处,两千单于亲卫阵列被一轮接一轮甲骑冲得千疮百孔。但好歹为瓯脱王赢得了些许时间,方才避开汉军的左地骑从赶到,乘着汉军甲骑阵型已散,也丧失了冲击的空间后,呼啸着围了上来,试图以多打少。
可即便是以寡敌众的混战,甲骑也一点不怂,灌钢法打制的环刀较过去更为锋利,劈砍匈奴人的肢体好似切豆腐般容易,皮甲在其面前不堪一击,反倒是匈奴人的兵器,很难对明光铠或札甲下的躯体造成杀伤。
汉军只需要握紧刀柄轻轻一挥,就能带起一蓬蓬血雾——他们做这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就像在平乐观打马球一样,你看那匈奴人的头颅,不也是圆滚滚的么?
而不远处,方才对撞的地方尸骸遍地,一些摔落的双方骑兵回过神来,也在地面上互相打斗起来。
段会宗晕乎乎起身时,发现自己的马槊完全折断,环首刀也不翼而飞,只能低头随便拿起地上散落的残兵与扑过来的匈奴人战斗。
或许是他一身明光铠太过显眼,吸引了左大将薄胥堂的注意,左大将身边的亲卫也被甲骑冲散了,他无人可用,自己也只能加入战斗,此刻仇恨地看着段会宗,握紧了手里的矛,开始催动战马加速,矛正握在手,猛地刺了出去!
段会宗才将残兵扎进一个匈奴人胸口,听到了身后马蹄声,一个激灵躲开,避让了左大将刺来的矛,吓出一身冷汗。
不等他再找到兵器,左大将军已经调头再冲,瞄准了手无寸铁的段会宗,志在必得。
不,他是有武器的!
和在群臣“王负剑”呼喊中的秦王一样,段会宗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还有一把剑,天子赐给任将军的“尚书斩马剑”,任将军又让他负于身上,令他带着甲骑突袭单于,亲斩其首!
左大将越来越近,没时间了,段会宗连忙解下剑鞘,右手欲将沉重的剑拔出,好沉!拔剑的速度显得格外慢,剑身与剑鞘摩擦的滋滋声听得人牙酸,直到段会宗用上了两只手,才将其彻底拔出时,左大将已驰至十步之内,持矛的手后举,要发出致命一击!
段会宗拖着长剑猛地向前迈出一步,眼看双方就要接触,一寸长一寸强,对方还在马上,他是吃大亏的,左大将的矛对准他的胸口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段会宗身子忽然一低,左大将的矛擦着兜鍪而过,将其挑飞出去,一时火星四溅,而伏下身子的段会宗顾不上流血的头皮,双手持斩马剑,猛地一扫,将左大将马匹两条前腿直接斩断!
尚书斩马剑是百炼钢打造,锋利程度较一般环首刀有过之而无不及,战马痛失前蹄颓然跪倒,左大将被高高甩了出去,砸在一片石头地上,胸口剧痛。
还不等他翻身起来,段会宗已几步冲了过来,高高举起尚书斩马剑,对准左大将的背,噗呲一声刺入后,伴着其惨叫,又猛地往里一送!
鲜血呕出,左大将当场死亡。
段会宗疲倦地跪倒在地,不断有箭矢射在他的甲上,他只扶着斩马剑,努力让自己重新站起,四顾后发现,冲击已经演变成混战。
五六千从各处赶来的匈奴人将上千甲骑围在中间,虽一时半会奈何他们不得,但拉开距离冲击已无可能,而单于的鹰羽白纛,就在两三百步外啊,他甚至能看到大单于惶恐的神情!
段会宗恨啊,没机会了么?
不,还有!
惊呼连连,段会宗回过头,看到瓯脱王那群欺软怕硬的兵再度如惊慌的兔子般四散而走,他们遭到了身后一阵箭幕的袭击。
一群紧随甲骑之后的骑兵杀了过来,两千余骑破开挡路的瓯脱王后,竟没有搭理被困的甲骑,而径直朝鹰羽白纛冲去!
是赵汉儿所率的五原属国骑,也是任弘藏在阵列内最后一张王牌,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等单于预备队尽出这一刻!
而任弘最信任的,还是嫡系老部下。
赵汉儿紧夹马腹,力挽弯弓,带着属国骑们朝鹰羽白纛发动了突袭。
“阿提拉!”
他麾下的属国胡骑们用匈奴语高呼着赵汉儿多年前,被任弘指派伪装匈奴人时心怀戏谑随手取了,却被用到今天的化名。
“阿提拉,将灭匈奴于此!”
……
PS:第三章 在晚上。
第499章 愿斩单于首!
多亏段会宗冲开了匈奴三阵,赵汉儿才能直扑单于面前。而当汉军两千属国骑冲过来时,虚闾权渠单于知道,抉择的时候到了。
为了拦住一往无前汉军具装甲骑,他已将手边所有人派了出去,身边只剩下千余单于亲卫。面对敌人优势兵力,单于可没有却月阵,更无驼城,只靠一些勒勒车是挡不住他们的,这时候按照匈奴传统,就是学祖先伊稚斜那样,调头跑路。
要知道,伊稚斜当时也是在前线与汉军杀得难解难分时,为了躲避汉军左右两翼骑兵,以为汉兵多,而士马尚强,遂在薄暮时分带着壮骑数百,抛弃大部队开溜,还真让他乘着夜色跑了。
那一战伊稚斜得到了生还机会,却丢了匈奴引以为傲的东西,胡人以马上战斗为国,不利而退可以,但不能输得太难看,那一战后匈奴几乎被汉军打断了脊梁,只强撑着不向大汉下跪,好不容易才重新直起身来。
虚闾权渠单于为这样百折不屈的匈奴骄傲,只有如此,匈奴才能维持百蛮大国的地位。
今日他面临相同的情况,眼看汉军越来越近,皆是速度快的轻骑,正分左右翼欲包抄自己,虚闾权渠的腿很想跑,被他用手狠狠锤了一下。
对方也是轻装上阵,速度不逊于匈奴,跑可不容易。而他若是遁逃,匈奴人见大单于没了影子,定会全线崩溃,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就是个奇迹。
可也不能在原地等死,虚闾权渠目视前方属国骑那稀稀疏疏的阵列,心中有了答案。
他亲吻了据说斩过东胡王、月氏王的径路刀,高呼道:
“向前。”
驭手和郝宿王十分震惊,但大单于决心已定,用径路刀指着朝他们冲来的属国骑道:“既然不能退,不能守,冲过去就是唯一的办法!”
匈奴各部为汉军其他部分牵制,救援不及,既然他们过不来,那就由单于主动去靠拢!成了,就能在脱险的同时鼓舞士气,让匈奴左右翼一口气将汉军推回河水里。
于是本欲击单于心思的赵汉儿,就惊讶地看到他的猎物竟没跑路,而是转过头,将犄角一亮,就朝自己冲来!
轻骑兵的阵型不像重骑兵那般密集,双方并非直接碰撞,手执着环首刀或矛鋋呼啸而来,借着对冲马力,在错身那一瞬间攻击对方,杀人和被杀只在一瞬间,考验的不止是战技和骑术,还有胆量和运气。
虚闾权渠单于显然不缺勇气,他站在六匹马拉的战车上,在单于亲卫们的掩护下避免属国骑直接冲撞上来,还亲自挽弓反击。他射术极佳,开弓如流星,连连击落数人,属国骑装备较屯骑营单薄多了,防不住重箭,连薄薄的轻箭也能对他们造成重创。
宛如奇迹一般,大单于和数百单于亲卫,还真的携带鹰羽白纛,冲过了属国骑第一道攻势,丝毫没停,继续朝战场前线驰去,在匈奴人看来,仿佛是单于亲自朝汉军发起了总攻!
“祁连神!”
大单于举着弓颇为自傲,认为这是天神在庇佑,却发现属国骑并没放弃追击,赵汉儿带着千余骑避免对冲,死死盯着单于车乘,不断追赶欺身驰射,并亲自突入近处,隔着数十步距离,瞄着飞驰的战车,只一箭,就射死了为单于驾车的驭手!
失去操控的六马偏转了方向,几乎倾倒,虚闾权渠单于连忙亲自拉住辔试图控制马匹,好容易才让战车停下来。还不等他调整方向,赵汉儿已弃弓挥刀带属国骑杀了过来,与欲保护单于的亲卫们混战在一起。
左骖死去右骖马受刀伤,已经无法逃出包围,大单于拒绝了亲卫请求他乘坐马匹逃走的请求,竟也加入了战斗。从车上地面,他相信自己是苍天之之,有神庇护,手持径路刀,单于亲卫紧紧簇拥着他,所至之处,以难以形容的速度挥舞手中的刀,像是农夫收割庄稼一般,而轻甲的属国骑尸体也如同麦秆一样铺满了这片土地。
片刻之后,四面八方的匈奴人就会聚拢过来支援他。
天黑之前,儿子的援兵便能抵达,只要再坚持一会。
而赵汉儿也明白这点,他们时间有限,只让属国骑上去缠斗,他自己则离开了一段距离,从背后取下一支重箭,放在弦上,双腿踏着马镫,用步射的姿态开弓,大拇指的扳指扣弦猛拉,瞄准鏖战中的大单于,在单于亲卫露出破绽之际,猛地射出!
单于穿着斯基泰式的鳞甲,重箭狠狠嵌入腹部,痛得他跪倒在地,属国骑们高呼着压了上来,单于亲卫拼死抵抗将其再度击退。
而就在这时,赵汉儿已派出数骑冲到被单于放弃的战车旁,跳将上车,手里的刀劈砍着无人保护的鹰羽白纛,一下又一下。随着白纛像一棵树般轰然倾倒,整个战场上,再望不到单于坐标的匈奴人士气猛地跌落,连来援的瓯脱王等都停下了脚步,迟疑起来。
只可怜失去援军的单于亲卫在属国骑围攻下越打越少,大单于捂着伤口退到一片胡杨林前,他看到敌我骑兵交错刀剑相接,望见汉军任弘的主阵处,旗帜遮天蔽日敌众如云,飞箭交坠战士奋勇争先。
乘着白纛倒下,匈奴士气崩溃之际,汉军已破开了正面两万须卜、呼衍部骑兵,冀州步卒踩着步伐,朝这边靠拢过来。
而匈奴人的左右翼,也在甘延寿、王平打击下濒临解体,如同郅居水岸边那些被河水冲击许久的土崖般忽然崩塌。从左日逐王到乌藉都尉,在听说白纛倒,单于死的消息后,那股撑着他们苦战至今的胆气和荣誉感便荡然无存,开始争先跑路,带着精锐向后退走,向没有汉军的位置撒丫子狂奔。
被扔在原地继续与汉军交锋的千骑长、百骑长们也渐渐明白过来,或在被汉军合围前调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