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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囚宫-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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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掌控天下的手同样也掌控他们兄妹自己的命运,再不必担心被朝臣质疑,被百姓蔑视,她终于可以与他并肩站里在朝晖下接受万民朝拜。
  杨广握紧升平的手指,两人相携走近玉阶。升平仰头看看杨广,他则眺望高高在上大兴殿内的宝座,带着天下尽归的笃定和得意,不曾垂下视线留恋身后安稳半分。
  登天玉阶高且陡,仿佛它的存在是在证明帝王赢得皇位的征程艰难,此时,号鼓齐鸣,钟磬齐响,登基大典的礼乐声传遍大隋万里江山,朝臣们俯下身,口诵恭祝新皇登基万年无疆,声声震耳。杨广的声音被淹没在响彻天阙的呼喊中,升平只能从他嘴唇变动察觉其中含义,杨广在说:“跟我来。”
  升平赧然点头,在身后随着杨广的步履缓缓前行。
  日光照耀在逶迤拖地的繁重瞿凤朝服上,呈现斑斓五彩的颜色,她身上刺目的红色惊得内外跪拜的朝臣失语惶恐,而她头顶越矩佩戴的十二支凤尾金冠更是只有皇后才有的荣耀。
  晃照天地光芒的她沿锦色红毯徐徐而上,容貌反而模糊不见,只剩下大红朝服在众臣目光中激起惊艳与诧异。
  杨广不曾察觉朝臣质疑的目光,他始终在向前方仰视,目光直直锁定大兴殿里宝座所在的位置,大步向前。
  升平慢慢跟随其后,渐渐跟不上杨广稳健疾速的步履。云端尽头的皇帝宝座仍在,杨广仍是升平此生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她却开始气喘,拽着拖曳长尾的朝服开始憎恨通往帝王宝座的路漫长难走。
  升平摇晃杨广的手撒娇暗示自己不适,他专注登行,爱人那些细小心思似未能察觉。
  升平藏身在杨广广阔身影后,些许阴影寒凉透入繁重朝服侵入骨髓,他携她的手臂因她的拖拉渐渐拉直,两人相握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升平心惊,竭力想再次握紧他的指尖,猛行两步腿越发觉得疲累,漫长的玉阶仿佛一辈子也走不完,眼前浮起白花光影,为她最初的喜悦蒙上些许不安。
  此刻,升平只能看见杨广高挺宽大的后背,他的神情如何根本无从查看,他始终在仰望,他仰望的是主宰生死的权利巅峰,他仰望的是隐忍二十多年来得到的犒慰。
  只是,他似乎忘记,忘记曾答应要带她一起走上去,忘记自己身后还拖着情到浓时最初的许诺。
  升平心中涌起惧意,这样的杨广执着的可怕,他步履稳健,一步步走上帝国大业,而她却变成他征途上最终的拖累,渐渐脱离他的拉扯,孤零零停留在半路仰望他俯视众生。
  升平悄然松开手,杨广没有察觉。
  他察觉到的只有镶嵌在金色宫殿里的蟠龙宝座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升平驻足,看着自己从他掌心滑脱的指尖怔怔。原本还要更进一步的杨广猛地察觉手中缺了什么,立即驻足回头,见升平站在不远处发愣,又将手再次伸出:“阿鸾,上来,跟朕一起走。”
  升平心中有些怅惘,淡淡道:“阿鸾有些累了。”
  杨广悬在半空中的手依然坚持,语气又加重几分:“不要闹,阿鸾,现在容不得你闹脾气。”
  升平静静与杨广凝望。此刻他的眼中有些不耐,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有心的升平一眼捕捉。在皇位面前,没有人可以跟他任性,也没有人可以做他的阻碍,哪怕是她,也不行。
  升平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心平气和,躬身施礼:“皇上请先行一步,臣妹休息片刻。”
  杨广当然明白升平在生气,他强忍住胸口怒火,刻意平和烦躁的语气,但话语中的命令不容升平置疑:“听话,快!”
  升平垂滴视线,仿佛在对自己自言自语:“又要我听话,到底是做了皇帝,只要他人听话,却忘记自己说过的承诺。”
  杨广静了片刻便不再说话,深深望着升平蹩眉,升平别开头回望,匍匐在玉阶下方的群臣正纷纷面面相觑也不知如何是好。
  升平随新君登上皇位,他们自然不满意,升平不随新君登上皇位,耽搁吉时,他们同样也不满意。就在杨广与升平两厢对峙台下群臣呆若木鸡时,玉阶下另有人轻声说道:“臣妾萧氏淑仪迟至,望请皇上恕罪。”
  杨广蹙眉远望,一淡定若尘的女子正跪倒在玉阶下,朱衣披绶,金裙敝屣,攒金凤冠垂珍珠于额摇摇荡荡,看不清其真正神情,他压制住的满腔怒火因那一身大红朝服寻到出口发泄出来,沉声问道:“萧氏,你来做何事?”
  明明该萧皇后出现的登基大典,萧皇后赶至,却被皇帝杨广如此漫不经心的冷声嘲讽,若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已愤然,一头碰死在汉白玉阑干上留存颜面。
  只是萧氏还是笑:“臣妾有喜事相报,新皇登基已是普天同庆,臣妾口中次喜怕是更加为皇上锦上添花。”
  升平所有动作骤然顿住,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昨夜杨广已命萧氏今日不得随侍登基大典,能让萧氏有胆子前来冲撞登基大典忤逆圣意,只有一种可能……
  杨广面色阴森,“够了,退下!”
  显然,他也猜到了萧氏想说什么。
  杨广大婚距今已有四个月,除萧氏入宫当日他说睡在永安寺外,其余时分内侍都是道他在东宫独寝,若真是那样,又何来眼下如此狼狈的场面。
  升平狐疑的目光远远落在为首跪倒的舅父独孤陀身上,今日身着绛紫色朝服的他神情颇为自得,隐隐含着计谋得逞后的阴冷微笑。
  昨日,太子妃萧氏被新君禁足,他定已知晓,今日,升平并肩于新皇身侧,他也不出列争辩,甚至在升平与杨广迈上玉阶时他也不曾表现诸多不满。
  原来所有一切等待的就是此时,用无影无形的软剑刺入升平肋下,当着宗室朝臣的面,纵然有万般疼痛也有口难言。
  越王公杨素向前跪行两步,恭谨叩首道:“即是皇后娘娘有喜事来锦上添花,不如皇上与万众同乐。”
  杨广驻足,目光与升平远远相触深深别有意味,升平心中痛恸,被迫冷冷开口:“臣妹也觉得若是皇后娘娘有喜事,该锦上添花与民同乐。”
  杨广被升平一说,立即变了脸色,萧氏跪倒在下方一动不动,似在等待圣旨令下许她开口,杨广目光莫名复杂,眼底已是闪过诸多意思。
  乍看之下,萧氏冲撞登基大典是为喜而至,细细思量定是独孤家安排许久,如今若是不让她开口,反容易招致朝臣猜疑。此举是独孤陀步步为营盘谋算多时,在登基大典中求险,看似莽撞,实则赌了皇位在新君心中分量。
  这一招拒绝不得,受不住,好不阴险。
  杨广负手沉吟片刻,随即嘴角浮起笑意,“独孤氏,既然是好事,且说也无妨,只是误了朕登基的吉时与社稷不利。”他睨玉阶下匍匐的群臣,嘴角上扬:“不若……,卿独与朕说如何?”
  他淡淡的语音听在朝臣耳中似是夫妻间亲昵低喃,说得隔在他与萧氏中间的升平心头猛跳,她恨恨不肯看杨广,也不肯看萧氏氏,只能垂低视线原地不动,勉强自己装作对此话并不在意。
  再没有比这样的话更能伤她的,再没有比这招式更为妥当的,如果萧氏执意要说,便是罔顾皇帝的宠爱与信任,若是不说,独孤家精心部署的计谋便砸在棉团软枕上发不出丝毫效力。
  萧氏依旧是弓着身子,从上望去,头顶的凤冠金凰颤颤巍巍,似欲振翅而飞,只是凤冠的主人却一动不动缄默不语。见她如此,台阶下的群臣也不敢轻易表态,倒是广立即寻了机会,从容仰首示意:“礼官!” 
  礼官被新君点名几乎惊窒,回过神的他立即抬手重新开始鼓乐,杨广深深望了一眼怔怔不动的升平,思量一瞬,立即转身重新顺玉阶前行。
  玉阶上,他与升平冰冷指尖的距离越来越远,离九龙鎏金宝座越来越近,明黄色的黄袍随风拂扬,融在金殿背影里,无人再能追得上。
  礼官唱诵吉辞,鼓乐掩盖彷徨,所有一切,顷刻便再没有悔改可能。
  杨广一步步登上玉阶,最终伫足在大殿前桀骜回首,升平立在玉阶半腰仰望他的坦然笑容有些恍惚。
  只见他抬袖扬手,金色龙袖迎风招展尽显天家风仪。礼官就此宣诏,寥寥语毕,语停音静,继而群臣山呼万岁,声音更是响彻云霄。
  升平怔怔回头,连同独孤陀在内的群臣在下方匍匐跪拜,或真心或假意,俯下直挺身躯为新皇登基附以恭贺之声。从台阶上看下去,密匝匝,却有条有理。
  升平良久不知自己该进该退,瞥一眼萧氏,萧氏依旧跪倒在玉阶下方保持先前姿势不变,杨广也把她留下长跪,甚至不管萧氏腹中尚有皇家子嗣,萧氏又是怎样卧薪尝胆才能忍得住如此侮辱,因为她无心无求吗?还是因为她要的不止是这些虚情荣耀?
  升平猝然侧过脸收回视线,广袖无力的垂展,任由其拖地,人疲累的的往玉阶下走去。
  此时升平想哭,喉咙里酸楚的厉害,涌入眼底凝结成雾,却找不到该落泪的理由。
  她早就预料不会自己登上宝座不是吗,为什么一切如约而至她反而无所侍从?
  “阿鸾!”杨广在江山最高处轻声唤升平,语音里夹杂着些许无奈与渴盼。他是在渴盼她的谅解吗?
  其实不必。
  身为九五之尊原本就不必对她承诺什么,也不必介意自己无法兑现承诺,曾经那些梦幻美好如今看来也只是未成年时的绚烂绮梦而已,如今江山风云已改,再追究谁负了谁终究没有必要。
  升平很累,步下台阶时的步履有些迟钝,逃离让她认清甜言蜜语的虚软无力,也认清承诺根本无法融于肃穆朝堂。
  扬广没再唤升平,升平匆匆步履经过萧氏时有些恍惚,她瞥了那个即将迈入昭阳宫的女人,萧氏一身精心准备的凤冠瞿衣紫绶斜挂,配新君明黄金色龙袍分外得体适宜,升平垂首定住脚步无力绕过,萧氏望见升平犹疑的脚尖随意避开半个身子,容她保留颜面从容走下台阶。
  升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狠心昂首走过,头也不回的登上凤驾回转栖凤宫。
  从哪里来,从哪里归,昭阳宫从不属于她,所以她不该奢望……不该……
  
  仁寿四年,太子广于大兴殿登基,改国号大业。册封太子妃萧氏为皇后,尊升平公主为镇国公主,赏邑十万。因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群臣加封,郎中令独孤陀赏户邑一万,其余臣官加爵一级。
  
  杨广登基后,独孤家从侄独孤麇无意事发,门中省查办后验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逼娶民女等数十项罪名,杨广闻言勃然大怒,责查刑部严查到底。
  此一招弄巧杀人作用得再妙不过。独孤麋所发罪状远则十余年,近则三五年,包藏至今必然有独孤家做靠山才会如此。而新帝登基首要彻查独孤麋重案,有心人皆知此事遥指登基大典上独孤陀谋算过甚,惹了帝王大怒隐忍不得。
  此案牵连广众,独孤家一脉数十支脉大劫难逃,锒铛入狱数十人,充军发配更是千余口。独孤陀迫于形势辞去郎中令之职避嫌,人则退居府邸闭门不出。
  杨广旋立越国公杨素及为郎中令,并由亲信左卫大将军宇文化及①掌控禁军兵马,暗暗收买独孤家所属将士纳为己用。
  一时间独孤家人惶惶不可终日,如丧家之犬般向新君摇尾乞怜。
  升平没猜错,杨广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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