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宫-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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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见升平又羞怒了只得笑着握住她的纤细手腕:“朕在想,你的身子是否能经得住。”
升平顿时由脸颊红到胸口,手指在他胸襟前上下滑动,并不亲口回答。
“还是说,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李世民小心翼翼的用言语确定。
升平再不想听他犹豫的言语,抬起头笨拙的吻住眼前温热的嘴唇。李世民身躯一震,怔怔看她刻意模仿自己素日里的挑逗动作。
升平从不曾如此放开自我,偶尔为之,他简直有些欣喜若狂。
见李世民怔怔的表情似乎没有反应,升平懊恼自己的失败,正想放开他的嘴唇却被人搂住后脑狠狠地辗转亲吻。
太庙策军,祭典盛大,除仍存有男子出征女性亲眷一律送行的风俗外,更增添许多煌煌天朝的典仪。此典仪由祭天,告祖,盟誓,策军,出征五部组成,魏征担任礼部司礼与尚书长孙无忌持节侍立,李世民祭天告祖盟誓策军时,文武百官皆跪在祭台周边,只等候大军出征一刻的来临。
今日李世民重披玄袍黑胄,肩携黑色雄貂长麾,足踏张爪傲龙马靴,盔缨一缕明黄缬金彰显其身份尊贵非比常人。他手握一柄寒青熠熠的重剑,身背蟠龙九曲金弓,再俯视升平时如天煞战神般慑人心魄。
升平一身素色衣裙腰缠玉色丝绦双面玫瑰佩,银钿斜插在发髻,垂落在耳畔的碎花珠玉轻轻摇曳。她此身妆扮比起周围锦衣华饰的宫眷命妇显得万分的不起眼,却如同送君出征的妻子般殷殷盼人归。
李世民抿起嘴角,升平昂首莞尔。他似在说,朕会尽快归来,她似在想,臣妾愿等君归来。两人四目相对,一刻也不忍分离。
出征号角朝天轰然齐鸣,此刻,该由妻女母姐与出征将士一一送行,奉酒内侍捧着盛满送行酒的金樽跪在长孙无垢面前,长孙无垢今日着装格外隆重,瞿衣敝屣长裙,紫绶左右斜挂,垂鸾凤玺佩,似极了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长孙无垢静静看着眼前盛满送行美酒的金樽,又望望李世民和升平眷眷缠绵的夫妻情切的模样,神色不可谓不复杂。
号角再次催促奏响,长孙无垢不得不长吁口气端起金樽行至李世民前,升平与长孙无垢打了一个照面,两人不露痕迹各自向两边闪开留出空隙,长孙无垢越过升平举起金樽送至李世民面前,“臣妾为皇上送别。”
李世民见升平和长孙无垢的尴尬神色,眼中似有无奈。此时此刻,他必须饮干皇后送来的送别酒以示帝后和顺,可他也知道看见此幕的升平必然心伤。
可是他垂首再看看殷殷注视的长孙无垢,脸色有些阴沉。
长孙无垢至上次赐食事后,行径已经万分小心,言语消失,行动减少,若非他有意观察,几乎察觉不到长孙无垢仍留在后宫。李世民知自己欠长孙无垢太多,更无法在天下人面前拒绝营造一个帝后和顺的假话,所以他端起酒樽,以手指蘸酒,祭天,祷地,而后一饮而尽。
长孙无垢得到李世民的认同甘心下跪,领身后命妇百官颂词道:“臣妾祝皇上此次出征突厥马到功成!”
身后文武命妇内眷也随长孙无垢齐呼万岁,声音响彻太庙内外,震荡天地。
升平此刻亦跪倒在人群中,静静的抬着头,没有随之呼喊万岁。李世民也在静静的看着她,似乎不忍别开视线就此别离。
正如昨夜缠绵情浓时,他俯身在她耳边所说的话:“朕一生不会厌倦你,也不会离开你。”
此一句话化解升平心中无数忧虑,虽没有当下回答他的告白言语,却在背靠他时竭力蹭去自己忍不住流淌下的泪水。
相识六载,宫倾宫盛,她与他由相憎至相亲,终究还是陷入无边轮回的宿命。
他说他不舍得离开,她又何尝愿目睹他的离去背影?
升平努力露出笑容,给李世民最大的安抚。也许情恨爱愁都并非世俗人世能够压抑,她明知他的双手沾满自己臣民的鲜血仍不由自主的爱上。
也许是命,无法救赎的宿命。
李世民突然笑了,扬手策鞭,随烈烈飘扬的大唐旗帜一马当先走在军队前方,不再回头。
文武百官皆匍匐口诵万岁,宫人命妇内眷悉数嘤嘤哭泣,马蹄声声踏碎离别伤感,铁甲铮铮见证远征霸业,贞观四年李世民首次征战,牵动天下所有人的瞩目。
直至大军队尾整齐的走出太庙,众百官内眷宫人才缓缓由地面起身。
升平与长孙无垢相互对视,长孙无垢淡淡了神色,上前拉住升平袍袖道:“元妃,漪波殿太过寒凉,你还是搬至栖凤宫吧。”
①颉利可汗,东突厥可汗,启民可汗第三子。娶后母隋朝义成公主为妻,与大唐缔结便桥之盟。唐贞观四年大败被擒至长安,受封右卫大将军,五年后死于长安,赠归义王。
②薛延陀是敕勒部落联合体。由薛与延陀组成。
③李世民在唐初曾征战突厥,在渭水一代与突厥缔结便桥之盟。贞观四年征战东突厥领土,生擒突厥王。此处将两次战役并接一起描写。
52、竹兰相证自清白
李世民出征月余,时节已入隆冬。
朝堂上左相房乔公房玄龄,右丞魏征,尚书右仆射长孙无忌,吴国公尉迟敬德,中书令褚遂良五臣共同辅政,皇后长孙氏在旁聆听。
当政前夕颇为顺利,几名朝臣也算互有配合。只是不久后南方六郡遭遇百年未遇冰冻,万顷冬粮几乎颗粒无收,一时间灾民怨怼不已,更有妖言惑众者曰:此乃新皇射杀兄弟逼先皇退位的所行所为有失天道伦常而致,乡间坊内议言非非漫天蔽日,谣言迅速传入京城朝堂。众臣听闻悉数奏表,需寻对策尽快攘平内乱,清谣传,庇圣德。
于此同时,黄河因寒冬致使两岸堤坝所用土坯开裂,此刻恰逢断流时节,尚无人员伤亡,若临三月,怕是天暖河开会水漫良田夺去百姓性命。
又有北方就此战报,高丽,百济,新罗三国战事又起,与大唐结盟的新罗央求大唐新皇加以庇佑保护,欲借军队十万远赴北疆协战。
朝事如此这般密集,任何一件皆是牵动国家命脉的大事,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魏征也因此整日愁眉不展,他与左右臣公商榷多日仍是各自争执无法定下对策,万般无奈只好请长孙皇后示下,偏偏长孙无垢生长在府内更善于家府治理,根本不懂得朝政其中的厉害,更无前后左右朝堂的功力也是棘手。
战报若送给远征北方的李世民定夺,必定需要经数日,往返后已拖延处理最佳时机。可此时朝堂上伫立的五臣你我意见相左,无一愿意由他人独断逞强,各个不肯退让,非要做出个决定。
长孙无垢瞧眼下境况越发的焦急不安。守谨非常明白眼前时局,上前佯装搀扶长孙无垢双臂,小心翼翼附耳对长孙无垢说:“皇后娘娘,奴婢听说,当年独孤皇后最擅调配国事,栖凤宫元妃在独孤后膝下聆听教诲十余载,应该晓得内里门窍,还有当年炀帝出征时皆是元妃独自打理朝政,必然明白如何决断眼前事态先后。”
长孙无垢回头瞥了瞥守谨,神色变幻不定,她抿唇继续坐在凤藻案后听下方五臣辩奏。长孙无垢怎么会不知道元妃擅长指点朝政?只是真要让这个朝堂仇敌趁机参与朝政,就不得不忌惮他日她会借朝堂掀起风雨。长孙无垢和元妃向来关系疏离,如此至关节要的时刻,终究各怀心思不肯全然相信。
守谨知自己的言语建议已经触怒了皇后,立即噤声收回双手,恭谨伫立。
辩奏,便是阐述己见,奈何三件事,五个人,竟研出十几种对策来,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服从自身,朝堂上五个臣子不禁各自面色涨红,争执不下。
“皇后娘娘,臣认为此事仍需皇后娘娘自己定夺。”长孙无忌知道此刻正是妹子迈入朝堂最佳时机,自然希望将定夺的权力交奉在长孙无垢手中。
反是魏征与尉迟敬德二人闻言当即冷声道:“皇上出征时只说吩咐臣下五人联合辅国,从未叮嘱由皇后娘娘来定夺国事。右仆射如此之举有悖纲纪伦常。”
“倒是微臣觉得,此几件事不宜草率,一动而牵扯众多所以更应多多考证。”房公房玄龄向来为人做事颇为严谨,他捋毕下颌长须后,与其他四位朝臣抱拳:“若各位依旧争执不下,房某只好先行告退,待皇后娘娘考证许可后方能入宫与各位臣兄商议。”
房玄龄说罢掀长袍欲往殿门走去,又被褚遂良拦住了去路,褚遂良斜眼瞥了一下长孙无忌,示意房玄龄此时此刻出言应小心谨慎,一旦惹怒长孙兄妹对房玄龄并无一点好处。房玄龄不以为然的向长孙无忌方向哼了哼,对中书令褚遂良的告诫不以为然。
房玄龄的准备离去迫使大殿里立刻陷入僵持,顿时安静起来,仿佛落下根针也能听得仔细声响。
长孙无垢见这样紧张时刻人也有些局促,她思量半晌才欠身对下方几臣坦言道:“各位臣公,本宫不擅处理朝事,如此大事本宫自然无法一身定夺。但本宫觉得,此三件乃事关重大之举,必须谨慎行事才可以,不妨各位臣公先撰写行事对策,再由本宫细细品读各位臣公政谏的各种利弊,如何?”
长孙无忌闻言,自然对妹妹胆小言微觉得颇有些失望。但也确实目前再无他法,他只能上前一步站在长孙无垢面前,为其他几人做出表率:“臣愿听皇后娘娘的。”
其余几人长孙无忌率先做了表率也犹豫片刻后纷纷应承。
长孙无垢见他们暂停争辩心中巨石顿时落地,先愧疚笑笑:“那只有烦劳各位臣公回去书写疏议,本宫在此代皇上谢礼了。”
几人见长孙皇后颇为客套忙不迭推让,叩谢,随即各自告辞离去。
待到两仪殿殿门关合,长孙无垢才失态的跌坐在凤藻案后,守谨忙将瞿凤长锋的披麾给她笼在肩头。长孙无垢怔怔片刻,无声叹息,“躲得了今日,躲不了明朝,他们明日上朝递上疏议,本宫又该怎么处理才算妥当?”
守谨蹩眉想了想:“且听尚书大人的就是,他是皇后娘娘的亲兄长,定能为娘娘思虑周全。”
长孙无垢摇摇头,长吁:“正因为他是本宫的嫡亲兄长,他的疏议更不能轻易采纳。一来,他擅用兵而非治国,疏议未必针对顽结奏效,二来,他人见本宫采用外戚疏议必然内心不服。若本宫一意孤行定会招致群臣不满,届时他们奏报皇上说我们兄妹趁皇上远征之际擅逞朝堂,本宫将百口莫辩。”
守谨闻言也只能缄默,不知该如何建议才好,倒是长孙无垢此时绝望般忽然幽幽开口:“也许,本宫是该找个可以商量的人了。”
长孙无垢下朝后身着朝装,发鬓顶戴瑰丽凤冠,一件也不曾褪卸,径直携守谨乘凤辇赶奔栖凤宫。
那日长孙无垢劝说升平迁宫,升平并没有拒绝,翌日便与宫人内侍前往栖凤宫居住。长孙无垢知道并非是元妃自己愿意去栖凤宫居住,元妃此举只是不想皇上刚刚离开便与身为皇后的自己交恶罢了。
元妃为人极其善避针锋相对时刻,虽与她相处时略显孤傲,却总能悄然化解两人之间的对立胶着。单是此举,已胜她太多。
长孙无垢想起这个强劲敌手不由叹息,下凤辇后由守谨搀扶迈上台阶。栖凤宫宫人见她们进门欲入内禀告,被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