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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爬上月梢-第33章

小说: 爬上月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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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幸好。他们还没来得及想好,潮流已经追着赶了。何玉峰和陈小樊商量,倘若不想失去辛辛苦苦打下的根基,就没有比产业园更好的选择。
  
  工作室开张,也算事业步入新阶段,何玉峰发短信告诉了老友,摆了桌私人宴。师大毕业六年,他的朋友圈几乎没有变化,半张桌子不用就坐得下来。老四在美国,老大在日本,那就只有老三从北京赶来,大富从广州赶来,还有毕业后一直留在省城的大熊和飘飘。大熊没开成武馆,城市不流行这个了,他开了家健身馆,身材练得让人无法直视。飘飘在导□□业拼斗八个年头,已是高级导游,套用流行语就是,我不在国外,就飞往国外的飞机上。
  好友难得相聚。大熊问起:“你们接到请柬了没,七月份同学聚会,回不回去?”
  何玉峰一无所知:“什么同学聚会?”
  “高中198班啊。阿峰,我们毕业十年了。上次回去,李嫂还跟我问起你,说你怎么都不回玉河了。”
  何玉峰静静的说:“有什么好回去的?”他又不像飘飘和大熊,在外闯荡,玉河还有挂念他的父母兄妹。他回去,只有那栋小楼。陈有奎死后,他一直住在陈家,和陈家母女相伴,那里才是他的家了。  
  何贵雷呢,他在何奶奶死后,离开了玉河。有人说,在广西看见过他,有人说他去了上海,有人说,他不是去了广东么?
  飘飘问,阿峰,你有没有找过贵叔?何玉峰摇头,何贵雷去了哪里,他一点都不在意,他拼命的挣钱,挣钱,心里是有底气的,他死哪儿都不要紧,等他死了,我帮他收个尸就好了。不然了,还能怎样?他是没法和他一起生活的,父子俩都是彼此痛苦的源泉。  
  何玉峰还是回了趟何家小屋。倘若不算罗美娟消失后他匆匆回来的那次,整整十年,他都未曾回过和成村。李嫂出来泼水,门边站了许久,才开口唤:“是阿峰不?”时间太久了,久到这些眼最尖耳最灵的人,都开始瞧不出他的模样了。
  何玉峰望着这村巷里的屋墙和路板。时光是雕刻师,时光是塑美师,当年和成村里一派崭新的粗鄙杂乱,他还看不上,如今村子也变老了,屋檐壁墙上鲜艳逼仄的颜色,被淋湿被晒脱,坚硬的角落里长满了杂草,树木也多了,夏日里枝壮叶肥,遮蔽着院落。人却少了,他从巷子入口七拐八弯的进来,安安静静的,木门铁门防盗门,十有五六都是关着的。路上迎面遇上个人,两人对视,谁也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十年前,和成村和何玉峰同处在一段时光里,十年后,这村子已掩身在了时光的背后。
  
  小屋不再对外出租。和成村的年轻人几乎都外出了,家家都有空房,而在九中念书的学生越来越少,听说,现在中考没过的,就直接辍学或者念中专去的不在少数。况且也没有人为何玉峰收租了,黄老板多年的积蓄,终于换来了一栋商品房。他既是个富人了,自然要离开和成村。
  李嫂拿了钥匙来开了门,门内地上落了一地的灰,角落里都是蜘蛛网,李嫂说:“也没法住人啊。要不,住婶婶家去。”
  何玉峰说:“我在酒店开好房了,就回来看看。”
  李嫂伸手打下来几个网子:“好,看完之后去婶婶家吃饭啰,这个面子给不给的?”  
  为了凑饭局,李嫂打电话找了两个人过来,是秋桂秋琼。和何玉峰同龄相识,还留在玉河的,也就这两个了。他们开着凯美瑞来的,秋琼现在是个阔姐,当年她学裁缝,出师后先去广东的制衣厂干了两年,回来后开了家服装店。她性格果断、精明会算计,短短几年时间,愣是在玉河县把她的女装店开成了服装商场。
  秋桂却明显不如意得多。她一个劲的问何玉峰,一幅画能卖多少钱,何玉峰说,说不准,几千的也有,几万的也有,大都是几千的。秋桂听了一脸的羡慕,啧啧,阿峰都能挣这么多钱了,当初我也去念书就好了。
  何玉峰说不出这位心地善良的姐姐的变化,但能感觉到。十九岁的秋桂,讲究爱和奉献,三十岁的秋桂说,这些年,她越活就越没劲。她每日里累死累活的干,又是看店子,又要照顾老小,没谁念她的好,都是她应该的。她生完孩子后回娘家,想要妈妈照顾她,没有,崽崽的尿片都要她下床洗。婆家一样娘家也一样,都只当她是干活的,一天不干,你要造反吗?我以前不在乎钱的,我觉得钱买不到人贴心,现在想清楚了,只有钱不会欺负我。
  何玉峰这才知道,秋桂前年和水果哥离婚了,现在一直帮着二妹看店,她有一肚子的怨言。秋勇呢?那小子不认我们了,不认也好。他在上海念大学,研究生。  
  隔天就是同学聚会,何玉峰受到许多人的格外照拂。虽然在同学间,他挣的钱,未必比那些做手机贴膜生意的要多,但是画画,那可是文化人干的高档事,随便画画,不受苦还能卖钱。一杯杯酒过来,他喝得醉醺醺的,又递过来一杯,伴随着一个尖刻的声音:“何玉峰。”
  何玉峰抬起头,看见了那双浊黄闪烁的眼睛。多年不见的秃鹰,头顶上已是寸草不生。他换了另一幅样子对何玉峰:“阿峰啊,你可是难得回来的啊。”
  何玉峰沉默一会,才接过那杯酒。秃鹰接着说:“当年我对你们都很严格,只是想要你们变好点,也不存什么私心,你们也莫要见怪。”
  有人插嘴:“李主任,你莫讲这样的话,我们当年不懂事,现在还不懂事么?”没错,时过境迁了。不管当年他们曾如何诅咒过秃鹰,现在也都一笑泯恩仇,开开心心的叫他李主任。他快五十了,还是个老光棍。
  敬了一圈的酒,有人发现不对劲了:“今天人都来齐了,就是还缺一个,罗老师呢?那个手指包着花布的女老师?没人请么?”
  何玉峰的心微微一紧。组织聚会的同学出来回答:“请不到啊,我去学校里问过,谁都不晓得她去哪里了?对了,阿峰,罗老师不是在你家里住过的么?你晓不晓得?”
  没来就没来了,没有人会觉得遗憾。飘飘问他,这些年,你都没罗老师消息?
  没有回答。飘飘说,罗老师真够绝的。她就这么走了,你跟小樊谈这么多年,都还没结婚。  
  许多人吃两口饭,都到一边玩字牌去了,飘飘也被人叫过去了。但大家都很知趣的没有邀请何玉峰,人家是画家啦,画家都什么样?可清高啦,可看不起这种俗气的玩乐!
  何玉峰闷闷的夹菜吃饭,秃鹰又凑了过来,像条哈巴狗似的让人厌恶。何玉峰不想和他说话。秃鹰从桌布下躲躲闪闪拿出来一个东西:“有一年,我去县教育局开会,办公室墙上挂着一些学校的照片,我看到其中一张,就把它抠下来了。”
  没来由秃鹰会和他讲这些。何玉峰猛的转头,那是张小小的班级合照,第一排右边第二个,竟然就是罗美娟。他一把抓过来,连桌布也抓起来了,桌上碗碟响动,飘飘回了头。她过来一把抢过照片,何玉峰紧张的站起来:“你,你还给我。”
  任飘飘望着秃鹰。秃鹰也结巴了:“我去找过的,不在,不在了。”  
  任飘飘把照片还给了何玉峰,何玉峰不敢再看,放在了裤袋里。任飘飘给他倒了杯酒:“阿峰,你是不是还想去找罗老师?”
  也不是。可是你都知道她消息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呢。业内评价何玉峰,都说他个性沉静敏感,画作中素有南方人的细腻美感,他工作室里的员工会说,你看何老师和陈老师,真的是天生一对,两个人似乎从来都不会生气。可现在,他右裤口袋的地方,放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个火源,猛地烧着了他的裤子,烧着他的皮肤。一大片一大片的烧起来了,烧得他隐隐作痛,想大喊出来。他的腿颤抖着,他想突然奔出去。  
  当年何玉峰和任飘飘出发时,完全没有想到罗美娟会落在乡下的小学里,她一直都是教高中的。那所偏远的乡镇小学已经放暑假了,只有门口小卖部还做着生意。何玉峰把照片递过去,小卖部老板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罗老师。
  你晓得?
  怎么不晓得?我们这小镇上,何时见过那么漂亮的女老师?
  她去哪里了?
  不晓得。
  什么时候走的?
  好几年了。她带个小女儿,那女娃子蛮可爱的,叫桃子,每次来,我都拿个糖给她吃。你们是她什么人啰。
  学生?以前教过你们?
  我也是听人讲的,不晓得真的假的,她和镇上杨医生有谈的,可能跟着他一起走了。
  何玉峰张大了嘴巴,喘了好几口气。他哽咽着抬头:“那个杨医生,人好不好?”
  蛮好的人咧,镇上的人都爱去他那里看病。还有,那个桃子有一次发高烧,就是杨医生把她背去镇医院,后来再转去县医院的。那个杨医生也是个可怜人呢,十来年前,他老婆儿子,就在这拐弯过去的路上,被大货车给压死了。做娘的去救儿子,一起死掉了。
  暑假的学校门口多冷清啊,小卖部老板难得逮到一个人聊天,聊得可有兴致了,回头一看,那个后生仔已经弓腰下去了。她拍了他一下:“你怎么啦?哟,你哭啦,我说了么子,要你个大男人好哭的呢。”
  任飘飘这次也来了,她有车,她把哭得越来越大声的何玉峰拽上了车。
  “你伤心什么,你还想要罗老师一直等你?够了,够了,你救了她一命,她还了你的债,你还想让她一生还么?你都有小樊了,她就不能有杨医生?反正我今天听了,很欣慰。”
  何玉峰摇着头:“我很开心。”
  “你撒谎。”
  何玉峰哭着笑了:“没错我就是很矛盾,我想让她一直记着我,又要忘了我。我最怕她孤单,她那么孤傲,没有人懂她。除了桃子,没有人陪她。我又想,幸好有那个姓杨的医生。可我知道了,又不想开心。我比谁都懂,她爱我比我爱她,要多得多。”
  “你还真自恋。”任飘飘说,“你还真说对了,知道我为什么不伤心难过吗?因为我也觉得罗老师爱你,比我爱你要多。有时候,我真觉得你需要我这么个朋友在身边,你得像我这样乐观,一直向前看。”  
  前方路边,有斜下去的大片坡地,是一片野花地。何玉峰让任飘飘停下车。
  有一年,遥远的那一年,他开摩的送一个胖女人去清塘,经过这里。他停下了摩托车,带着头盔,从路基上滚了下去,一直滚,滚到底。那年的灯盏花啊,如现在一样,开满了整个山坑。少年在山坑里四处找寻,要那漂亮得不缺一个花瓣儿的花。
  灯盏花在野山坳里自在生长摆荡,何玉峰的眼里荡漾起流淌感的大摆裙和手绢。少年在打滚中磨掉棱角渐渐长大,而那颗执拗的心早已被人熨帖得平坦舒适。




☆、第39章

  峰樊工作室刚开张,就接到一张大单。
  助理小朱说:“这客户有点奇怪,也不来沟通一下,就只发电邮说他想画一幅人物像,小女孩的。”小朱是原来画廊那边的一个美专生,何玉峰带过来了,工作室里除了画画和谈钱之外,几乎所有事都归她管了。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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