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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太子妃花事记-第124章

小说: 太子妃花事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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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刚才在墙下是迫不及待试耳环呢,陆梨便赞道:“好看,她对你倆真大方。”
    春绿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轻声道:“是,都说康妃娘娘忌讳多,我瞧着却是平易近人的。赏了我们甜碗子,她也和我们一块儿吃,问了我喜欢什么,听说我倆会下棋,还叫我们下次一块儿玩。这就是还有下次了。我从前忧愁,生怕看不到出路,怎晓得这宫里还能逢到这样的好主子。”她顿了一下,像总算看到了希望,又接着道:“对了,我们还见到了皇上,这可是天大的脸面。他穿一袭明黄龙袍忽然闯进门来,晃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可惜没说上话,就被讨梅给扯了出来。”
    想起中年楚昂的隽朗,春绿脸颊上堆起红晕,无限的憧憬和光荣。
    陆梨听了,也不晓得该为她高兴还是默默发愁。张贵妃一开始就拉拢李兰兰和孙凡真,她的出身也让她有这样的资格,换成锦秀去拉拢,那两个也未必会真心看得上。而讨梅个性率直,父亲官职不高不低,春绿又与从前的何嫔有几分相像,倒是对她有益无害。
    但陆梨知道锦秀可不平易近人,她就像一条匍匐在暗处的蛇,忽然探出信子把人咬一口,招招都是致命的。只是这会儿春绿这样高兴,她也不忍心打击,说了也不会信,便含糊提醒道:“急不得,人康妃娘娘让你见着皇上,是她赏赐的恩典。咱要见好就收,还待着不走就是不识抬举了。”
    宫里头养大的孩子自小把规矩入了心,她的声音总像柔柔带笑的,叫人听在耳里甚舒服。讨梅听了也在旁边点头:“是极,我就是这样想的。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嘛。”
    反正讨梅是不着急的,她也没想一定要当娘娘。见陆梨手上拿着个珠花,一看就是成色不菲,不由好奇:“瞧,光顾着说我们了,陆梨你打哪儿来,手上拿的又是什么?”
    陆梨低头一看,也高兴回她道:“我刚从景仁宫里出来,给二皇子叠的衣裳快拾掇好了,贵妃娘娘给打赏的。还叫我给她熬粥,说缺什么只管去尚食局取,这下可好,再不用为食材发愁了。”
    讨梅把珠花揩起来,在手上晃悠着:“真好看,你这可是因祸得福了,叫罚的,结果却赏了起来。可有见到泰庆王殿下么?瞧瞧你这副模样儿,怕是他一瞧见你就得走心了。”
    讨梅钟情二皇子,打从楚邝凯旋回宫一见就春心芳动了。听说庆功宴那天,还把茶水碰翻在楚邝的袖子上,本来想叫楚邝脱下来给她清洗赔罪,但楚邝只是冷淡地拍拍就过去了。
    讨梅搁心里不说,爱面子,但陆梨猜着她是故意的。陆梨就半安慰地说:“哪那么容易,喜娟随他跟前伺候着,一日也不听他说二句话。我一个受罚的宫女还能怎样,今日见是见着了,一句话也不曾说。”
    讨梅听见楚邝也对陆梨冷淡,内心适才被抚平下来。忽而又惬意扬眉道:“瞧着我们姐妹三个,才进宫两月便都得了赏赐。一块儿进宫的可没咱这福分,那些小点的公公见了我们都得让道儿了,这就是宫廷给予的脸面。将来无论贵妃与康妃合不合,我们姐妹几个都得互相扶持着往上头爬,可不许谁人先拆脚凳子了。”
    陆梨就点点头,她打小在宫墙根下悄寂遛狗儿,如今这种有小姐妹的幸福感是叫她珍惜的。春绿也难得的甚抒怀,便提议道:“我们拉钩吧,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今后不论谁风光了谁万一落寞了,我们三个谁都不许背叛谁,不然……不然谁就落不得好下惨!”
    她像是为了表明诚挚,忽然地便下了重咒。三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便在螽斯门下勾了手,可三个人怎么勾,忽而讨梅的滑下去,忽而春绿的又勾不住,陆梨的指头倒是稳稳的。罢,勾不紧哩,三个便改拍手掌了。娇俏的花样年岁,有小太监从旁路过,脸上都是恭敬与讨好,她们便捂嘴轻笑,笑容中带点小骄傲。
    天空堆砌了乌云,风把那少女的斜襟衫裙轻扬,勾勒出婉转的曲娆。水蓝下是盈盈一握的细腰与翘起的鹅儿,多么匀致好看。
    角落里站一道年轻的影子,那惯常坚毅的眼底便有些迷惘。这不符合他自小天马行空的倨傲,他从前对女孩儿有多么轻视。可他在她的柔美跟前,却总是难掩这分卑慎,他内心里的自我卑弃都因她而放大了。他便背过身去不看。
    “嘤呜~~嘤呜~~”
    春绿和讨梅互相戴着耳环,陆梨的脚步慢下来,隐约听见熟悉的狗叫声,不自禁回头看。然后便在层叠的咸熙门尽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十八岁的楚邹背着身子,着一袭亮黑蓝的收腰绸袍,孤伶地立在从英华殿出来的拐角下。风把他的袍摆扑簌舞动,但脸却是侧着的,像是在默默地等待自己过去。
    而他腰带上的荷包那样醒目,橙黄的柿子张牙舞爪诙谐着。黄毛狗挣着爪子看陆梨,他似乎怕它吵闹,紧拽着它套脖的软皮绳不许它过来。对她那么小心翼翼。
    陆梨杵在那门下看着,便有些触动心疼,她想不到楚邹竟然会悄无声地迈出禁宫来。
    讨梅在前头叫:“陆梨,陆梨,你在看什么呐?”
    她回神过来,连忙答应一声追上去:“哦,没什么,瞧着有个人影子晃了一下,这便走神了。”
    硬硬心肠,不管他。
    走到百子门下,却忽然又心软:“要不你们先走吧,我差点忘记要去尚食局取食材了。”
    讨梅和春绿便先走了。
    她打个弯儿回头,身子往永庆门下探看,那厢楚邹才凉却的心顿是一暖——到底是心有灵犀。
    攥紧的软绳子一松,狗便撒丫子朝陆梨拱过来。楚邹看了她一眼,便默默往英华殿后头走去。那后头有个小僻门,拐进去便是他咸安宫的后殿,若大个宫里没个人,他就在那里等她。
    她若真是他的小麟子,他便知她会舍不得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
    明天公司搬家,晚上聚餐不知道能不能走掉,应该不会有更新,提前和大家说一下哦
   
第127章 『拾玖』落雨沾花(+5)

天乌压压的,英华殿这一片除却宫廷里一些必要的祭祀,平素几无人过路。但楚邹脚下却走得很快。他自十四岁冬被父皇幽禁,已近四年没有在宫人面前露过脸,忽然出来一次便生怕把谁人遇见。
    天钦十一年的六月,北方战局紧促,江南决堤,满朝都是上书废太子的申讨。被禁足了半年多的东宫已经很死寂了,楚邹每日在宁寿宫里枯卧,心中业已做好了被废的准备。
    七月头初的一个傍晚,夕阳被云雾遮挡,皇帝从锦秀宫里待了半日后离开。继而老太监张福便手持圣旨,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太监碎步踅进来。整个东宫便似一刻如临大敌,忽然地仓惶起来。楚邹尚在榻上咳嗽,小榛子匆忙给他披了衣袍拉起。一道圣旨念毕,皇帝似对他厌怒已极,命“速速移往咸安宫”,纵使早已做好准备,楚邹到底也难掩心底薄凉。两手震颤地把圣旨接过,便有太监过来摘掉他衣袍上的太子配饰与冠玉,然后给他裹上一套藏青色无有任何修饰的素长袍。
    除却跟班的小榛子,东宫里的马太监与宫女奴才一个都不许带。他被像押解犯人般,一路从东筒子由南往西北走。那宫巷深深,三丈高望到尽头静悄悄,没有人出来看,但暗处里一定躲着无数双眼睛。楚邹彼时的自卑与晦涩便像一座山压在头顶,但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父皇立意叫他受的。他便只是垂着眼帘,带着羸瘦的病体一路从那里默默走过去。光阴恍如一滞一停,紫禁城里最后的亲情冷暖也断了,少年心如死灰,桀骜不再。
    李嬷嬷在楚邹被废前来过一趟,给他熬了一盏他幼年最爱喝的芋圆红豆汤。
    李嬷嬷说:“皇帝答应娘娘的誓言不会改变,殿下便只当这是一场磨砺,潜心修身养性,终得那最高之处的抱负。”
    她说得泰淡安详,仿佛要代劳母后,在离去后给予他必要的宽慰。那话里已经足够暗示,暗示了皇帝将要对他作出的决定。
    楚邹又岂是不知,那当口的感觉,局势像紧张得就要崩盘。他整日不分白昼黑天的坐在宁寿宫里,时常都可听见太阳穴里神经突突跳动的声音。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问了李嬷嬷一句:“父皇把她烧死了。你可告诉我,她是个真太监还是个小丫头?”
    那吻太甜了,小麟子的手抚着他的脸,爱眷得那般小心翼翼。他没办法忘记她像只可怜的小鸡子一样,被太监从床上拎下去的场景。无端端又在凄惶的人情债上又添了一笔。
    那小太监打小除了黏在他跟前,许多的时间都是和李嬷嬷与母后待在一起。若说李嬷嬷叫她识花识草,教她缝补针线与膳食调理,是为了更好的照料自己。可李嬷嬷纵容着叫她调胭脂弄唇红,那也是一个太监该懂的本事么?
    彼时楚邹眼目濯濯,变声期少年下颌都现出憔悴的痕迹,把最后的希冀凝聚在李嬷嬷身上。但李嬷嬷在这点却是对丫头存了私心的,紫禁城里是人都道皇四子命途跌宕坎坷,她想要那丫头过得平静安详,出去了就都别再互相惦记了。
    李嬷嬷只说:“都已经死了。是个真太监,殿下就让她去了吧。”
    楚邹不满意这答案,这感觉就像只被困在四壁密封里的虫蚁,分明隔墙就是真相,可谁人都不肯告诉他。自以为不告诉他都是为了他好。他生性中本就有芒戾,自此便恨上了,养狗也未尝不是给那些人看。
    李嬷嬷没告诉任何人,她后来其实是去找过戚世忠的。见面只对戚世忠说了一句话:“皇后娘娘生前说过,那孩子她若是肯留在殿下身边,就由着她守着;若是不肯,就放她出宫。她的命是皇后娘娘留下的。”
    李嬷嬷是宫廷里一个特殊的存在,连皇帝都对她有一丝别样的敬重。戚世忠倒是不想得罪这个妇人,况且小麟子好歹叫了他十年的爸爸,他是想把那个叛逆专横的太子弄下来,既达成了目的,那小太监欠他的也就还清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大火起,一个十一岁病死的小太监被扔进去,烟雾熏天中小麟子被从里头换了出来。黎明清幽,脚步仓惶着离开皇宫。
    但楚邹不知道。他一直都当她死了,以至于陆梨的出现便乱了他的心。
    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她会给他那样一模一样地叠衣裳,掖被褥么?她给他做的食儿他吃出了久远的熟悉,她躲在咸安门外透过门缝偷看他,她的衣裳罩在他的眼睛上,他入夜后梦里便再不见了那个死去的小鬼魂。
    咸安宫后墙小僻门的台阶前,楚邹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蠢狗子正摇着屁股在前头给陆梨领路,他看她走过了建福门,便微微顿了顿足,迈进去在里头等她。
    “吱嘎——”萱寿堂前一堵红红宫墙,陆梨抬脚进去,看到楚邹面朝里的赫然立在宫墙下,是有短暂慌乱的。她原本以为他身边有了人,拿她镯子不过是无聊打发,还寻思着几日便讨要回来。那天忽然晓得他原是把一条狗当做自己养,心中便又恼又心疼,反而不敢再来见他了。
    陆梨屈膝福了一福:“奴婢请殿下安。”
    这废宫里四面无人,那胭脂淡香伴着声音在耳畔荡开,距离近了又令楚邹有些局促。颀俊的身影只是负手站着,冷漠问:“你跟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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