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情劫-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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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仙山上,漫天柳絮轻盈漂浮,可是眨眼间,再印入眼帘的却是赤艳的牡丹花丛中,解生和宁丹手指交握,眉宇相凝。
不是说最喜欢的是我吗?不是说就是毁约也要把下辈子给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来世却不是属于我的,为什么?!
怨恨的怒气止不住地从心头流泻出来,化作狠绝的戾气,直冲九霄。
轰然一道天雷乍现,发出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将整个景象豁然撕裂开来。
凌嫣然猛地从梦中醒转过来,惊坐在床榻上猛烈地喘息。华贵的宫殿中,床边罗帐轻纱曼舞,只是帐幕之外的宫殿,却是物件俱损,狼藉一片,就好像被狂风侵袭了一般。
始终没有平复下来的胸口,上下起伏,凌嫣然半张着嘴,撩开纱帐坐在床沿边,对着破碎的宫殿木讷发怔。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还如跗骨之疽盘旋在胸口,她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敲打自己的心口,可是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明明已经破了幻术,为什么还会做这种梦,是自己对解生始终恋恋不舍吗?不舍什么?他不过是前世的姻缘,今生他恋的是雪雁,不管这个雪雁到底是过往的烟云还是什么旁人,横竖都和她没有关系,自己还要眷恋什么?
他只是师弟,除了同门之谊,他们便什么都没有了。
凌嫣然深深地吐纳着,渡了四场情劫,竟然还是没有看明白,再真挚的情都有迫于无奈的时候,又何况是一场已经逝去的恋情,自己到底还在执着什么?
难道这段情与她,已是尚未拿起,便不能放下?
只这一刹,凌嫣然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快要疯了。
“嫣然?嫣然?!”
激烈的敲门声,伴着解生焦急的呼喊,他虽然日日同宁丹处在一起,可居所到底是和他们安排在同一座宫殿之内。想来刚刚的一场震动,因为没有设下结界,而让外头探出了动静。
“进来。”
不似白日的平静,此刻凌嫣然的语气充满着疲惫和无奈。
猛地踏进房来的解生,起初也是一怔,瞧着破坏殆尽的桌椅器具,一脸迷茫着急地跑到她的面前,口吻很是担心。
“怎么了?你出了什么事?”
凌嫣然仍旧坐在床沿,只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解生很是自然地坐到她的身边,瞧着她的脸,眉头一蹙,“你的面色很差,到底出了什么事?”
“真的没有,你也不想想我能出什么事情,不过是方才修炼时,一时失了手而已。”
解生又环视了一下宫殿,当真是一塌糊涂,“这是一时失手?你在修炼什么?”
“自是仙术,我本来就是要重归神位的,你不是也说过,这条路与我才是最好的么。即是如此,我自然要潜心修行,不能怠慢了去。”凌嫣然始终直直地坐着,目视前方,好似一座精雕细琢的人偶。
解生抿了抿嘴,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话虽如此,万事不可操之过急,你现在还是凡身,肉体怎么承受得住?你真该看看自己现下的面色,简直惨白如纸。”
话及此处,解生凝视女子的面色愈发忧心难看起来,她看上去十分疲累,微垂的眼眸里竟是倦色,做什么要将自己逼到如此的境地?原本那双蔚蓝的眼睛是那样得美,犹如大海一般,好将人吞没进去。还有她的容颜,似乎也在渐渐地改变。
着魔似的,解生手掌不由自主地抚上了那张白皙疲惫的脸,触碰上那温冷肌肤的一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迷恋。她的这张脸是在恢复原本的容貌?可是为什么这种改变,却叫他越来越恍惚,越来越觉得熟悉。
然而,微凉的手指在覆上凌嫣然面颊的一刻,除了舒服,还有满满的恐慌。
“解生!”
凌嫣然倏地站了起来,躲开了他的手。心里却是再一次警告自己,绝不能沉迷于那个虚无的梦境之中。她有些慌张地撇过脸,退开一步。
“夜深了,回去睡吧。”
解生的手还举在半空,彼时他自己也是一愣,少顷方反应过来,是自己的举止太过唐突,略带歉意地抿了抿嘴,说道:“好,你也早些休息,今夜就不要再修行了。”想了想,到底还是补了一句,“我明日再来看你。”
不要来,已经不想再看见你了。可话及心头,方到嘴边,到底狠不下这个心肠,凌嫣然只是捏住自己的衣襟,没有说出话来。
彼时踏出宫门,轻轻带上房门的解生,却是孤立地站在院落中,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的手心。
垂落在一边的一只手冰凉如水,覆上她面容的一只手却炙热如火,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魔情障(中)
“解公子。”
漆黑的夜幕里,被声响惊动的宫女侍卫们早早被解生遣开,此时紫纱裙摆点地,迈着优雅的步子提着宫灯踏进庭院中的女子,不是旁人,便是紫仙。
“是你。”
解生望着她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不尤防备起来。虽说这两日同宁丹相处之时,她都静伺在一边,举止稳重,可是之前城外的那场打斗,早叫解生对此人生了警惕。
倒是紫仙瞧着他目中明显的防备之色,半点都不意外,只愈发有礼道:“紫仙想同公子谈一谈。”
“解生区区凡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解生说罢,便甩袖要走,倒是紫仙稳稳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洋溢的嘴角不轻不重地道出叫男子在意的话。
“我要和你谈的,可是绯霞的事。”
顿足,侧目,戒备的目光染上了一层疑惑。紫仙望着豁然侧过身来的男子,隐隐得意,握住宫灯的食指缓缓地敲打着,默默地开启了一道无人打扰的结界。
“我伴在绯霞身边那么多年,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就算现下我不是凡人,可心肠还是具备的,不妨便同你说句实话,我就是害了水烟,也绝不会害了她,之所以一开始阻拦你们不让你们进城,是因为这世间要害绯霞的人,就是你和她。”
他和嫣然?
“你什么意思?”解生警惕地盯着她,如果她是想要挑拨离间,他是断然不会让她如意的。
紫仙晃了晃手上的宫灯,解释道:“水烟要重归天位,必要取回往日的仙气,且不说我,你可知绯霞身上的仙灵之气正是来源于水烟上神?而一旦这股仙气消失,绯霞必死无疑。”
“你休得胡言,师姐重归天位,何须绯霞那一点仙气?何况就是绯霞失去仙气,不过是变成一个不会仙法的凡人,怎么会因此丢掉性命。”
“因为这里头重要的不是仙气,而是劫数。”紫仙应得坦然,丝毫不被解生的情绪所影响,“我弟弟应该和你们说起过,绯霞就是你和她的劫。而水烟一旦突破此劫,便会重返天庭,届时她仙法大增,自不会放过我,所以到时候,你们便会成为我和笃陌的劫数。”萤火的灯光在女子修长的手中微微晃动。
“解公子,您是要保住自己心爱的女子,还是帮助自己的师姐得道成仙?”
也就是说,你是要毁掉水烟的道行,还是舍掉心上人的性命?
解生默然地立在原处,半晌不动,就是脸色也似如雕木,僵硬无比。紫仙看着,嘴上不禁再加一把火道:“我也晓得,这个选择与你而言实在太过残酷,可固然这一世是水烟最后的机会,但你也要想想绯霞,你和她百年方才修得这一场团圆,你怎么忍心弃她与不顾?”
解生皱紧眉头,抓住要点问道:“你刚刚说……最后的机会?”
“你难道不知道?水烟当初为情堕天,本是去魂飞魄的下场,是上古神坻费了数十万年的修为,才换得她历人界三世劫难,若然这三世劫难不过,那么她便仍旧是灰飞烟灭的下场。近来她是不是时常心绪不定、仙气暴动?这些都是她恢复记忆之后,魂魄想要脱离凡身肉体、重归神界的征兆。”
灰飞烟灭……难道说,她恢复记忆之后,之所以潜心修炼,便是这个缘故。
可是嫣然要重归神界,就真得要牺牲绯霞?
“情理如此,我也不是不能明白水烟的心思,毕竟六界皆有私欲,何况她为得还是自己的一条性命,就是不惜对绯霞下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可能!”她不是这种人。
紫仙瞥他一眼,轻笑道:“我劝你不要太相信她,她可是上古神坻,是天帝亲封的神界水神,她和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心思自然也不一样。你可知道神界本是无情界,你凭什么觉得水烟会为了保全绯霞和你,而叫自己消失?说到底,你同她不过是同门之情,公主与她更是半点情谊都无,若是说到怨恨,反倒还有一些。”
“什么怨恨?”
可惜解生的焦虑只是换来紫仙故作谜团的话,“我不能说,因为此刻你的心里,肯定多多少少都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既然如此,我再多说下去,你也只会觉得我是在搬弄是非。解公子,当下你只要知道,我是站在绯霞公主这一边的就好。”
紫色的纱裙在莹莹灯火中划过翩然的弧度,离别之际的箴言,永远最直入人心。
“提醒解公子一句,如今的水烟上神早不再是你所认得的那个凌嫣然了。”唇角稍稍一勾,“还请公子三思,切莫辜负了公主对你的三世深情。”
怔忪当场的解生,僵直地站着,眼里只剩下那盏逐渐远去的宫灯,孱弱的灯火此刻却叫人刺目得很。
一个残忍的选择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摆在了他的面前,可是无论他作何选择,总有一个人步上的会是绝路。
怎么选?应该怎么选?!
“解生。”
轻灵的声调如醍醐灌顶的清泉,令解生猝然一阵清醒。夜幕中被宫灯拥簇而来的女子,绯衣鸿羽,“怎么傻傻地站在这?虽已入春,可晚上还是很冷的。”
绯霞极其自然地握起解生的双手,温柔摩擦,好为他增添一些暖意。
可是解生这会看着她,却不似平日那般平静,只勉强露出一点笑意,说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前头侍卫向我禀报,说是尊神这好像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我特意来看看。”
“没事,我刚刚去瞧过了,只是师姐在睡梦中一时不慎动了些仙法。”解生顿了顿,补充道,“现下师姐闭关修炼,可能是到了紧要关头,日后,我们便不要去打搅她了。”
“嗯,我明白了。”轻咬着红唇的皓齿,微微有些不舍,不过还是酒窝一显,笑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你早些过来,我们出宫去逛逛,有些地方我想同你一起去。”
“好。”解生颔首应允,心里头却是却是百转千回。
佳凝、雪燕、绯霞,她和自己承袭着三生三世的情分,却没有一世得以圆满。百年来他的守候,就是想要换得一生相伴。可如今,不过短短三日的聚首,就又要他们生死相隔?
他,如何甘心?
“绯霞。”
“嗯?”解生待她已不如初见时的客气,私下更是直呼姓名,这叫她很高兴。
解生望着她,犹豫之间还是问道:“如果有一天,你我要成仙得道,却必须牺牲旁人,你会作何选择?”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绯霞心里有一丝疑惑,但想了想还是如实应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是凡人还是仙人,其实我并不太在意,只要能和你一起。”
果然,他们只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