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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几渡情劫-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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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袛大半不是为情所困,便是舍弃神位,所以之后天帝才让所有神袛历劫归来之后,便忘却红尘往事,了断尘世的是是非非。”
  说着,月老从袖中拿出一条红绳,艳红的颜色在人间也被视为幸喜的象征。
  “如今水烟上神未回神界,却已想起过往,前世的记忆犹如汹涌的洪水,恐怕只会将上神自己淹没其中,不可自拔。”月老上前将红绳递给北华,自然冷漠的帝君只是看着并未接过,月老毫不尴尬地浅浅笑道,“小神不敢评论诸位上神、帝君行事的对错,只是希望帝君千万不要违背了自己心意,以免日后生出悔念。”
  悔念。
  当初她为了那个凡人而放弃修仙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我算了一笔小账,即便我后悔未入仙道,也统共不过后悔百年,可若是做了神仙再来后悔,岂不是要后悔永生永世了。这样算算,似乎还是我现在选的好上一些。”那时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胆大果断,意志坚决。
  永生永世的后悔。
  北华缓缓地伸出手,将艳丽的红绳拿在指尖,微微摩挲,这象征着姻缘的信物,与他来说并没有半点用处。红绳逐渐化成空气中飘渺的尘粒,宛若奇异的红雪,慢慢消失在虚无之中。
  他的姻缘,早就已经结束了。
  少时,被风岳强力拉出殿外的火焱仍旧依旧怒意难平,站在不远处,忿恨地瞪着乙寰宫的大门,双瞳冒火。
  “这个臭小子!他做出这些混事一定是图谋不轨,我敢说他对水烟肯定存着不轨的心思,他根本就是想救起解生,然后故意施恩于水烟,再叫水烟以身相许。”
  风岳见他这般天马行空地猜测,便晓得火焱的怒气实则已然消了大半,叹口气道:“照你的说法,他又何必偏偏救起自己的情敌?”
  “这就叫欲擒故纵啊!他想让水烟对他心有感恩,然后再近水楼台。”对于素来顶着神界风流名号的火焱,这点手段他可是一清二楚。
  “罢了,此事我们何尝没有错,当初在知道这个解生就是苏庭生之时,我们就应该将他二人分开,或许便不会生出如今的事了。”
  火焱听了狠狠跺了几脚,就差再捶胸呐喊,不过他的嗓音依旧高昂不止,“对!我怎么会相信那丫头的话,什么静修、什么成全,他们就都是成全出来的毛病!风岳,要不干脆我就去鬼界抢点忘川水回来,给他们一人灌上几口,看看有没有效果算了。”
  “这已是天命劫数,你我改了之后,水烟又真的能够历劫归来么。”
  风岳回望了一眼如他主人一般清冷的乙寰宫,喃喃续道:“北华帝君是孙辈中唯一由天帝天后一手带大的,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虽不知道风岳为什么提起这些,但火焱还是想了想答道:“不就是因为圣十帝君为了凡人堕天的事嘛,北华本就是圣十帝君的私生子,不知他母亲的身份,天帝看他孤苦无依,所以就带在了身边。后来自幼时起,北华比其他人天赋更胜,修为日益精进,三万岁便破开天劫,仙灵飞升,得如此天孙,天帝自然宠溺喜欢。”
  “不止如此。”风岳摇了摇头,对着飞过七彩苍穹的仙鹤灵鸟喃喃低语了一句,“北华他,也很不容易。”
  不容易?这样的一句话,用在堂堂天帝宠孙的北华帝君身上,火焱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笑和悲凉。然而风岳望着步出乙寰宫的月老微微颔首,率先走开。火焱看着他的背影,又瞧了瞧宫殿,他不能想明白,北华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可纵使他有隐情,这和水烟又有什么关系?
  而还不等他想明白,不远处突然闪过两道银光,落下的竟是天兵天将。
  火焱对这些天兵天将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在神界,若是在天宫之外看见这些裹着银甲持着兵器的仙人,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比如在水烟欲封地门,却最终被他们合力封住仙法,押送进天帝天宫的时候。
  “风岳上神、火焱上神,天帝请二位速回九宫,非帝令不得外出。”
  “混账!你说什么?!”
  风岳急喝,“火焱!不得放肆!”他敏捷地拉住冲动的火焱,对着天兵天将道,“天帝这是何意?且让我去天宫拜见天帝,当面问清。”
  为首的天兵天将不卑不亢地回道:“天帝命吾等传话,若二位上神还记得与天帝的约定,便就此速回九宫,待事情尘埃落定,天帝自会召见诸位上神。”
  约定?
  风岳和火焱互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是一片清明。天帝已经知道水烟处在历劫关头,是为了不让他们前去帮忙,才故意将他们禁足于神界,想来其他几位上古九子应该也都被天帝找上了。
  “风岳!我们……”
  风岳摇摇头,“多说无意,这本就是水烟归来的最后机会。火焱,我等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恐怕也只能指望别人了。”
  火焱听得一怔,默然往一侧乙寰宫的方向看了看,风岳的意思是要指望北华?在如此近的距离被天帝截住,这位仙法道行颇深的帝君理应察觉,再加上他对水烟的情分……可是,真的能够指望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有,天帝阻拦他们帮助水烟,又怎会允许北华帮助水烟?
  越想就越觉得窝火,火焱有时候真想离开这个神界,破开那些看不见的束缚,去海阔天空的地方寻个自由自在。或许当初水烟的选择才是对的,他们不应该被万法加持所束,早就该脱离这个到处都是约束限制的地方。
  “风岳。”火焱忍下最后一口愠怒,望着前方的银甲,几欲咆哮,看得一干天兵天将也觉得自己就要被他活活吞噬下去,“如果水烟最后没能回来,到时你不要再拦我。”
  “放心,到时我会同你们一起。”
  原本焦眉愁肠的形势,风岳浅浅地笑出声来,拍了拍火焱的肩头,笔直地向前走去。
  上古九子,九子连心,生死不弃。
  凡事一旦想通了悟,便也没有好担忧害怕的。
  水烟,你可否幡然领悟呢。

☆、第一百四十章 香气袭人(上)
  四月洛阳,是牡丹盛开的时节,缤纷容姿,娇态万千,而天底下最珍贵美艳的牡丹自然是被种植于玄朝的皇宫之中。不过此时繁花似锦的皇宫里,却不似风华正茂的牡丹喜庆,那座被宫女侍卫们暗自恭称为仙居的宫殿,此刻岑寂肃穆得如同荒野孤坟。
  正对殿门的百花榻上,一道孤独的身影颓然地坐在上头,倚靠着雕刻栩栩如生的花卉,雪白无瑕的衣袖铺展开来,好像是将怒放的鲜花都添上了一层薄薄的冬雪。
  彼时,凌嫣然目光无神木讷地盯着门外大片盛开的牡丹,脑子里左右盘算着一些念头,反反复复,想着想着便要入了魔怔。
  她和解生到底算什么?一场笑话吗?解生喜欢上的雪雁,竟是北华依她的样貌脾性所幻化出来的影子,解生喜欢上的人根本就是她!
  所以呢,那个前世为她理发,一起种花,许诺要和自己过下一辈子的男人,那个在今生守了百年,谈起自己便一脸温柔的青年……终归而言,那双情意浓浓的眼睛本来应该是看着她的,那双宽大的手掌本来也应该是握着她的,就是那个时而肃穆时而温润的男子,都该是属于她的!
  可是现下呢?他却将别人当做了她,将对自己满满的爱意也全都分给了别人!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藏在白袍下的双手猝然握紧,生生要将榻上的木雕折断。
  诚然,这会子凌嫣然心焦如火的心思印在脸上,自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因此当解生提步进来,便见女子紧咬唇畔,呼吸沉重,不禁一吓,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至她的面前,挡住她的目光问道。
  “怎么了?可是哪里又不舒服?”
  彼时,凌嫣然其实愣怔地根本没有发现他走了进来,半晌,没有焦距的瞳孔方渐渐聚焦在男子的脸上,模糊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俊逸的眉宇,温柔的眼眸,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逐渐混合。
  “解……生。”
  朱唇微启,张开口唤他的名字,带着一些恍惚迷茫的情愁。
  “解生,我觉得好痛。”
  此时解生也明显看出她不对劲,急忙问道:“是哪里痛?”
  迷恋的目光定在男子担忧的面上,凌嫣然不禁拉住他衣袂的一角,神情看上去竟胆小地如同一个孩子,“我昨夜梦见了那个让我动心的凡人,我好不容易用仙法找到了他,可是他却已经忘了我,还喜欢上了别人。”虚弱的音调比徘徊的戏曲听得还要叫人揪心怜惜,何况解生面前的凌嫣然往日英姿飒爽,今日一番示弱的做派,愈发叫人感慨,“解生,你说,我还应该去找他吗?”
  盯着他的一双瞳眸,含着希翼的明亮,却让解生隐隐觉得心底有丝难过和不甘。可难过什么?不甘什么?他又说不上来,这是一种很是莫名的感觉,就好似……好似她不可能会喜欢上旁人。
  “不能放下吗?”解生踌躇了片刻,启齿道,“见到绯霞之前,我也曾想过许多可能,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已经忘了我?身边会不会已有了可以共度余生的人?每每想到这,心里固然难过心痛,可后来想得多了、想得久了,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就想通了。”解生由着她抓着自己的衣袂,坐到她的身边,露出暖暖的微笑,“我爱她,这种爱只要晓得她过得好,便是心满意足。嫣然,你的他既然已投胎转世,忘了前世的姻缘,你不妨也想开一些,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是啊,前世的姻缘,过去便也就过去了。
  听到这里,凌嫣然不但没有觉得心烦,反而好似见到了拨开云层的一轮明月,“那么如果他现在之所以会喜欢上那个女子,是因为将她认作了我呢?这样,我也该放弃吗?”
  “认作是你?”
  “对,他爱错了人,难道我不应该告诉他?告诉他,我才是他爱的那个女子。”凌嫣然沉闷的表情绽放出另一种明媚的光泽。
  “这……”
  见解生面露犹豫,凌嫣然趁胜追击道:“我对他的爱绝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为了他跳下堕天,落到这个人界。为了他,就算即刻要我放弃重归神界,堕入永世轮回,我亦心甘情愿。如此,还会觉得我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权利吗?”
  “你……”解生怔怔地盯着她的容颜,不能回话。
  “解生,你爱着那位公主,是因为她曾经和你有三世的缘分,还只是因为她是雪燕的转世?”可这个问题不等解生回答,凌嫣然便替他应道,“不是吧,你们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前世的羁绊,就如你所说,一切已成过去,往昔犹如烟云。你之所以如此爱她,是因为她是雪燕,那个在你的脑海里存活了百年的恋人。”
  短短的几句话,好似生生给他下了定身术,解生任由凌嫣然渐渐倾身靠近他的耳畔,炙热的气息吹拂在面颊边上,滚烫如火,难耐却又让人不得抗拒。
  “你要等的人,只是雪燕,对不对?”
  轻灵悠长的音调好似咒法,叫解生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解生,我才是雪燕。”
  两人姿势不稳的坐榻上,解生猝然心头一颤,骤然放大的眼睛,震惊惊骇,嘴唇翕张几次却都发不出半个音调。
  凌嫣然见他如此,葱白的手不禁放开他的衣角,转而覆上他的手,浅浅扬着笑意的脸定在他的面前,淡淡说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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