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兄长-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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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阿练惊喜地道,“绮里公喜梅成痴,当真愿意割爱?”
这声音太有活力,如银瓶乍破,引得他懒懒掀起眼皮,把目光落在阿练身上。
那女子激动地站了起来,霍笙能看清她一身的装束,精致华贵,比公侯之家的贵女也不差多少。看来她父亲纵然是不出仕,仅凭着才名气也能让她过上安乐富庶的生活。
霍郯点点头道:“唔,那要看是谁去讨了,为父与他十数年的交情,既然开了口他怎好回绝?”
阿练顿时将所有的不快都抛到九霄云外,像只小狗似的蹭蹭霍郯的肩膀,声音软软地道:“阿爹你真好……”
霍笙瞧着这幅父慈女孝其乐融融的画面,顿觉刺眼得很,眉头微皱,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
阿练寻到霍笙的时候,他正抱着剑,倚靠在墙根上。
日已西斜,院墙的影子漫过了他的身影,令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蒙昧不明的光笼罩,生出几分与世隔绝的意味。
他听到脚步声,漫不经心地朝阿练望过来。
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脚步轻盈得如小鹿一般,行走时带起一片飘飞的裙角,几步就蹿到他面前。
“你……”她伸出一指点着他,还未说什么,目光却突然定住,“你等我一会儿啊,别走开了。”说完就跑了。
再回来的时候连跑带喘的,在他面前站定了,手中攥着一双手衣,道:“这个给你。”
阿练见霍笙不接,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盯着他的手道:“北地苦寒,我看你的手都冻青了,不加以保暖的话容易生冻疮。”
她一面说,一面同他的手比划着,小声嘀咕着:“你的手应该跟阿爹差不多大吧……”
他低头去看时,她正巧仰起头来,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似乎满含期待。
霍笙心里冷笑一声,暗道你抢了我父亲,拿这玩意儿就能补偿么。
有心拒绝,转念又觉得在这些微末小事上同一个女子计较实在有失君子风度,遂不咸不淡地接过。
这女郎大抵自小娇生惯养,从不会看人眼色,一路跟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霍笙不理会她也不恼,不知是怎么想的。
阿练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既然从此以后霍笙是她的护卫,那她作为主人对其加以关怀也是应有之义,毕竟她不是那等苛刻之人。
霍府宅邸阔大,身为护卫,首要任务便是熟悉地形,所以当霍笙提出要阿练带他参观一下府中的时候,阿练很高兴地答应了。
宅院布局宏阔,前堂后院连着中间衔接的庭院,无一不透着北地特有的庄肃井然。
阿练一路走一路说,说到高兴处就蹦蹦跳跳的,行动没个规矩,看得霍笙直皱眉头,也不知她父亲是怎么教她的?
“……那间屋子是我阿爹贮藏书籍的地方,里面什么书都有,汗牛充栋,浩如烟海。代国各地每年都有子不辞辛苦来拜见阿爹,请求抄录。”她说着,得意地向他眨眨眼睛,“你若是也想看的话,跟我说一声即可。”
那样子简直就像在说,你看我多厉害,快夸我!
霍笙无语地望了望天。
其实阿练也没夸张,这时代的书籍是上层人士专属,拥有一屋子的书籍甚至比一屋子的黄金更为富有。尤其是在数十年前始皇帝焚书坑儒之后,书籍显得更为珍贵。
这亦是霍郯得以成为代国名士的凭借。
霍笙听得漫不经心,脚下步子却飞快,他一点也不想慢腾腾地与那女郎并肩而行。
阿练没留意,一下子落后他一大截,忙赶上去,倒退着边走边道:“那儿是檀台,风景最好,站在上面几乎能看见整个中都城……”
她手指着他身后,霍笙却没回头,他看见不远处就是台阶,而阿练仍是倒着走路,眼看着就要磕上去。
他几乎能想见这娇气的女郎磕得头破血流的情形,大约还会昏过去,他父亲会很心疼吧?
光是想想就令他感到心情愉悦。
然而动作却比念头更快,在阿练足跟堪堪触到石阶的时候,霍笙猛地一把拽住她,将她带至身前。
等她站定后立即松开手,声音凉凉地道:“好好走路。”
阿练吓了一跳,扭头看到台阶才明白过来,仰头对着霍笙一笑,甜甜地道:“谢谢阿笙哥哥。”
啧,谁是她哥哥?
……
虽然是护卫,但霍笙觉得自己不过是挂了个名头,这几日那女郎消停了许多,不再像起先那样缠他缠得厉害了。
他得了空闲,在中都城里逛了一圈,基本可以确定追杀自己的不是代王的人。
他其实对代王观感挺好,老老实实,不惹事,可惜太后不放心。大约在太后眼里,除了孝惠皇帝,高祖皇帝的那几个儿子,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死了干净。
薄太后韬光养晦,早早避居永巷,也未能逃过太后的猜忌,故太后派他北上代国刺探薄姬母子的动向……
正想着,一抬头却见阿练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
霍笙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没发现什么,继而走上前,低了头凝视她,音色沉沉地道:“你跟踪我?”
阿练踮起脚把一个傩面戴在他脸上,嘟着嘴道:“你心里有鬼。”
霍笙把傩面摘下来,又反手扣在阿练脸上。黑黑的脸,长长的舌,果是个恶鬼模样。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绕过阿练,大步而行。
阿练也不摘傩面,就这么戴着,一只手飞快拽住霍笙的衣袖,跟着他往前走。
霍笙瞥了眼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眉头微皱。
这女郎今日是难得的安静,一路上未发一词。他犹记得前些日子几乎从早到晚耳边都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他脑仁疼,似乎晚上躺在榻上都还能听到回声。
她不说话,他当然不会主动开口。等了一会儿,却有声音自傩面下传来,瓮声瓮气的。她说:“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嗯?”他装傻。
阿练忽然用力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有些生气地道:“青雀说她看见你把我送你的手衣扔了。”
青雀是她的侍女。
“哦,对。”他点头,“扔了。”顺手把自己的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
“为什么啊?”她拦住他,不让他再往前走了。
青雀说是因为刘笙不喜欢她,所以不想要她送的东西,可是阿练长到如今,还没见过有谁是不喜欢她的,所以她不怎么相信。
可是下意识地又觉得刘笙是特别的,也许他真的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呢。
她有点纠结了,所以这几天都有点提不起精神来,不被人喜欢对她而言可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不喜欢,不想要。”算是实话。
阿练又问:“是我做得不好吗?阿爹说做得很好,他很喜欢,我以为你也会喜欢的。”
啧,我又不是你爹,闭着眼睛吹捧你。
看他的表情,阿练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顿时又高兴起来:“我就说嘛,我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可爱,你有毛病才不喜欢我。”一番自我吹嘘之后也没忘了反省,“呃,女工方面我再努力一下……”
霍笙望天,他真想把那傩面掀开看看这人脸皮到底有多厚。
没等他动手,阿练自个儿取了下来,指着一旁的摊贩道:“我想要这个。”
霍笙扔下几枚五铢钱,摊主笑眯眯地将东西包好,递给阿练。
阿练将傩面挂在脖子上,捧着一包糖果子,边走边吃,很是惬意的样子。
霍笙冷冷瞥她一眼,印象里有不下三次见她吃这玩意儿了,又不是什么正经吃食,偏她爱得不行。继娇气无聊聒噪自恋之后,阿练在他眼里又添了馋嘴的毛病。
所以说若是讨厌一个人,这人在你眼里便是一身的缺点,没毛病也要制造毛病。
霍笙又扫她一眼,见她吃得不少,身形却是纤细得不行,整个人娇娇小小的,浑然不类北地女子。
傩面挂在脖子上,头上的角正对着她下巴,一低头就容易戳到,须得用一手按着。阿练被戳了几次,有些不耐烦,径自取了下来,递到霍笙怀里。
霍笙随手接了。
阿练吃得认真,却能感觉到一旁的霍笙频频将视线扫向她,她偶一抬头,却见霍笙微皱着眉盯着她手里的糖果子。
她有些犹豫地将糖果子递向他,问道:“你吃吗?”
章节目录 3。裙下
霍笙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冷眼扫了一遍那几个一路尾随阿练的男子之后,他大概明白为何霍郯要特意为她挑选贴身随侍了。
时下民风淳朴,那些人跟着阿练倒也不是想要做什么歹事,只是知道她是霍公的千金,又生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美貌,心生仰慕,便想近距离接触一下罢了。
只是跟了一路,眼看女郎身侧那人眉眼冷厉,不是好相与之人,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搭讪。
霍笙看了一下手中的傩面,心道她还是戴着这玩意儿比较好。一时又觉得霍郯对这女子太过宠溺纵容,若是他来管教,自然须令她日日待在府邸,免得出去惹是生非。
一包糖果子吃完,阿练有点无聊,从霍笙手里把傩面拿回来,顺口道:“谢谢阿笙哥哥。”
她拿着傩面玩耍,戴在脸上时只露出大大的一双眼,冲着他眨啊眨,忽然又飞快地吐出那丁香小舌,做出个吊死鬼的模样。
“好玩吗?”她笑嘻嘻地问他。
“无聊。”
她丝毫不受影响,仍是锲而不舍地冲他做鬼脸,仿佛能够令他那波澜不惊的一张俊脸上出现一丝波动就是巨大的胜利。
霍笙没理她,然而视线一旦对上她的一双含情目,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起先她说什么他都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压根懒得听,然而现在一回想,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感觉这女子可能是看上他了。以他十九年的人生经验来说,应该是这样。
这个结果其实不在他的预计范围之内,然而一旦意识到有这个可能性,霍笙便开始头疼该怎么打消她的念头。
阿练玩了一会儿,也有些腻了,视线四处乱飘,却在瞥到一个青衫男子的时候倏然定住。
“成均哥哥!”
不远处的男子听到呼唤,下意识地抬了头,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来。
不等那男子上前,阿练立即小跑着过去,将霍笙远远地抛在原地。
呵,好哥哥还真不少。霍笙冷笑。
孟成均未料到会在大街上碰见阿练,心下也是一阵欣喜,又见她身后有一容貌不俗的男子,慢慢踱至她身侧,一步一行间自有清贵气度,不禁疑惑道:“这位是?”
阿练道:“这是我的护卫,姓刘名笙。”
呵,不叫阿笙哥哥,改叫刘护卫了。
霍笙打量了孟成均一眼,见他身姿俊挺,眉眼温柔,望着阿练的目光满含爱慕,看来又是一个裙下之臣。
孟成均闻言,礼貌性地向霍笙微一颔首,算是问候,又见阿练身侧仅他一人随侍,便转向那小女郎,语带关切地道:“出来时怎么不多带几个侍女,也不怕霍先生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呀,这里可是王都,一向太太平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