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长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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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毓心下好笑,她筹谋此事已有一二个月了,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扬唇微笑着福身行礼:“那便谢过郎君了。”
青年郎君微笑着摆摆手:“小事一桩。”说着,那不可一世的眼神略有些平和。
杨毓转而瞟了一眼杨解,杨公盯着杨毓那双流光溢彩的双眸,竟从中看出一丝冷意,似乎自己心中所想被眼前这十四岁的小姑子看穿了一般,望向杨毓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杨氏阿毓,我念在与道禺兄交情甚笃,不忍你姐弟流落孤单,你却在大庭广众下大放厥词,你的教养都学到哪里去了?我观你平日虽然喜欢野在外面,却不料你竟如此不知好歹!我是你的宗伯,你竟然敢不敬不孝!”杨公暴怒下,声音也几近嘶吼,气急败坏的看着杨毓。一个不孝的名头压下来,他是要毁掉杨毓的名声!
杨毓此时没有分辨,没有羞恼,反而兀自朝着父亲的棺椁跪倒在地,留给堂中众人一个美丽孤凄的剪影,半晌,她肩膀颤抖起来,渐渐传来压低了声音似乎几近克制的抽泣声,杨秀见状也明白了阿姐的意图,赶紧上前相帮,“扑通”一声跪在父亲的灵前,嘤嘤的哭了起来。
杨毓忍着泣声,抱住杨秀的肩膀:“杨公。”哽咽一声,故作坚强的接着道:“敢问杨公,阿毓可是你聊城杨氏族人?”一问,让杨公慌乱了一分,他眉头微蹙,眸光闪烁着。
杨毓接着道:“阿翁离世,阿毓可有何处没有苛尽本分?”杨毓的声音逐渐变得沉静,语调也冷得没有温度,缓缓站起身来,杨毓满脸泪痕,表情却坚毅无比,声音更高了几分道:“家国逢难,阿毓可有贪图享受,舍弃大义?”
杨毓说的明白,第一我不是你们家人,没有义务对你尽孝。第二我父亲去世我守孝三年,是为大孝。第三家国逢难,我捐出所有财物资助军队,是为忠义。于国于家,她都无愧于心。
杨毓姐弟俩虽与杨公是本家,却同宗不同族,不过占着都姓杨,与杨道禺又有交情,杨公才敢上门分羹,如今杨毓三问,却让他再也无法再进一步。
杨毓却步步紧逼,一连几步走到杨公面前,福身施礼,声线却突然变得冰冷异常:“杨公,我与阿秀姐弟二人本也是想依靠杨公几分的,但今日见识杨公的“名士风范”,心中实实是怕得很,万万不敢踏入您聊城杨氏的大门,归族之事就此作罢,想我阿翁为国捐躯,扬我晋人威名,我姐弟二人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以后我们姐弟是生是死,杨公就不要操心了!”说着,杨毓拂袖,明眼人都看得出杨毓的不满,偏偏言语上找不出一丝的错漏。
☆、第四章 缘何算计
青年郎君清咳两声,温和的笑着,身体略微前倾,靠在杨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你这小姑子,外表又软又糯,实际上心肠忒狠,谁若是惹了你,可真是倒霉。”
杨毓看着他的眼睛,秀眉微挑,眯着眼睛道:“郎君何出此言?”
青年士人呵呵一笑,眼波微转道:“小姑子,今日我在这灵堂,难道不是你安排人散播消息说:杨氏阿毓要散尽家财捐给军队,引起聊城世家们注意?你定是一早就看出那两个老不休是想图你家财,甚至想利用你牟利?”青年士人一张白瘦清雅脸,眼神却很有生气,眼珠一转,轻声呵笑,贼兮兮的道:“这两个老东西也是活该,你这小姑子貌美心黑,倒是和我胃口,念在你可怜,我便不怪你利用我。”说着青年士人不自然的摸摸鼻子,颇有些狡黠的道:“我叫桓迨凡,家中排行第七。你若是愿意,我倒是可以许你一个良妾位,你可愿意?”
杨毓鼻尖冷哼一声,后退两步,原本姝丽的容颜敷上一层冰霜,面色微红,徒然拉高语调的道:“良妾?呸!”杨毓面色有些愠怒,因怒气,丰满的胸脯不住的起伏着,却令桓七郎又是看呆了去。杨毓挑挑眉,面色森寒的道:”桓家郎君想必不知,我已许了人家,万勿提起此事。”她说完这句话,眼眸不屑的一瞟,一扭身站到离桓七郎远远的位置,就仿佛他是什么病毒一般。
一句话让众人都听见了,桓家子要娶杨毓?
自晋迁都金陵,以王氏为首。下有三大家族共治朝堂,桓氏,庾氏,谢氏。其中,桓氏与谢氏是真正手握兵权的名门望族。
若是普通人,别说是嫁给他,就是给他做个奴婢,那也是福分啊!可叹那杨家阿毓早已许配人家,真真是可惜了。
杨秀脸上同是不善,却向桓施一礼道:“桓家郎君,家姐早已许给卢家二郎,待三年孝期一满,就要过门做正妻主母的,阿秀在此替阿姐谢过七郎好意,良妾之位,还是留给别家绮姝,时辰已晚,郎君慢行。”杨秀虽是个八岁小儿,周身的气势也不容小觑。话语间对桓迨凡的良妾位颇为不屑。
这是下逐客令了,桓迨凡并不气恼,一双点漆如墨的眸子转向一边的杨秀,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道:“小儿生的一双利牙。”说着,他摇摇头边走边笑道:“有趣有趣,真有趣啊,哈哈哈哈。”笑声落地,门口华丽的马车呼啸远去。
随着桓七郎的离去,嘈杂的院子也逐渐静下来。这些人,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事情尘埃落定又有谁会在这落魄的杨家多留呢?
杨卢二公离去前毒蛇般的眼神杨毓看的清明,此时,她沉思片刻,抬头对身后的祺砚吩咐道:“去给小郎炖一碗百合薏米羹,消消湿气。”
祺砚似乎想对杨毓说些什么,又忍了下来,俯身退去。
杨秀此时脸上紧绷的表情才松散两分,抬头看向杨毓,迟疑的似乎想说什么,又踌躇着,没有开口,杨毓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摸摸他的头发,牵着他回到后院。
二人走的极慢,极慢,略带寒意的秋风吹来,杨毓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杨秀皱皱眉:“阿姐,起风了,你该多加件衣裳。”
杨毓满眼笑意的看了看杨秀,别有深意的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风啊,又何尝停过,只是你从前没有发现而已。”
杨秀拧拧剑眉,一张秀雅白净的小脸又凝重了几分:“阿姐是隐喻今日杨公和卢公的所作所为?”
二人并肩踏入烧着银屑炭的暖阁,面对面的跪坐在地榻上,暖意袭来,人也不自觉的放松了。
:“阿姐,你有何打算?为何不告诉我?”杨秀见没有得到回答,又追问道。
杨毓浅饮了一口小几上备好的热茶,似乎是感到了舒服,眼睛眯了一眯,往日艳光袭人的一双明眸显得精光四射,良久,才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下,道:“阿秀,你觉得杨公为人如何?”
杨秀皱皱眉,说道:“杨公虽然是聊城名士,不过为人贪图小利,爱占便宜,并不是个君子。”杨秀抬着头,眼中闪着光芒:“阿姐,我说的可对?”语气有些骄傲。
杨毓欣慰的点点头:“秀儿很会看人。”先给予肯定,接着道:“但是有一点你忘记了,这样没有风度的人,为什么会被称为聊城名士呢?”
杨秀略一思索,试探的说道:“他擅工于心计,利用人心,所以总能够不费吹灰之力,达到自己的目的。正因他的名声得来不易,这名声二字,也是他最珍惜的此乃他的弱点。”
杨毓满意的点头:“阿秀夙慧,能举一反三,且有远见。阿秀再说说卢公。”
杨秀摇摇头,踌躇的道:“卢公是阿翁好友,先前两家也多有来往,只觉得卢公很是和蔼,可是自从阿翁去往前线,今日再见,总觉得他有些不同了。”
杨毓见杨秀确实说不出,提示道:“卢公此人,从前是范阳卢氏的支系,与我们家也是门当户对,所以阿翁才会将我许给卢家二郎,年前时,阿翁离家远征,随后卢家出事了,卢家大郎犯了命案,本来若是杀个平民也没什么,大不了花些银钱总能压下来,可是他竟然失手杀了聊城城主的五郎。。。”
杨毓不想杨秀成为一个死读书的呆子,也不想他学那些大名士太过洒脱不羁,而是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正直善良,却也懂得圆滑处世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立于朝堂。
在循循善诱下,杨秀恍然大悟,拍手道:“对对对!阿姐说的对,卢家大郎失手杀了城主最疼爱的五郎,城主气愤不已,上报范阳卢氏,范阳卢氏族长不愿插手此事,索性将卢公一家逐出族谱了,卢家大郎也被城主判了秋后处斩,算来,也就是这几月了。。。”
杨毓微笑着看着他,给杨秀倒了一杯茶,自己也饮了起来:“接着说。”
杨秀挠挠脑袋,为难的看着杨毓:“还有什么啊~~”尾音拉的老长,有些撒娇的意味。
杨毓一双美眸含着笑意,叹口气,是不是逼的太急了?
接着道:“阿秀说的很对,卢家大郎是嫡长子,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卢家大郎偏偏杀了府君爱子,刑期将至,他会怎么办?”
☆、第五章 割舍
杨秀恍然大悟,眼中精光一闪:“救大郎!”杨秀接着皱眉,喃喃自语道:“可是怎么救呢?卢公,杨公。。。。。。”杨秀略微沉吟片刻,低声道:“难道他们想把杨家钱财送给驻守在聊城的裴将军?还是。。。”杨秀偷偷看了美艳绝尘的姐姐,心间一惊,已经不敢再想。
杨秀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声音有些颤抖:“怪不得,怪不得卢公想尽快迎娶阿姐,他是想将杨家家财献给贵人,甚至,还可能出卖阿姐!让贵人出手救大郎一救,想出这主意的,就是杨公!”杨秀摇摇头,望着杨毓似笑非笑的神情。喃喃的,气愤的,双拳紧握道:“他们二人想要侵吞我家家财,甚至想要将阿姐送人,这,这,这何其荒诞!”杨秀眼圈有些红,猛地一把攥住杨毓洁白如玉的皓腕,抽泣的道:“阿翁尸骨未寒啊!他们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对待阿姐!他们就没有良心吗!”
杨秀的手小小的,暖暖的,根根手指如葱白般细长,又因着自小随父习武,虎口和指末处有些薄茧,此刻他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腕,虽有些疼,却让杨毓感到无比心安,多好啊,自己还活着,弟弟也活着,活着多好。
杨毓没有挣脱杨秀的小手,另一只手轻柔的抚着杨秀拉着自己的小手,轻声道:“阿姐知道,阿秀失望了,震惊了,心疼阿姐了,阿姐都知道,但是啊,阿秀。”杨毓强忍着想哭的感觉,抿抿唇将那酸酸的感觉强压下去,声音却有些颤抖:“但是啊,我们无法避免他人的觊觎,当今这乱世,没了阿翁,谁又会为我们撑腰呢?”
杨秀深深的叹口气,小脸上强扯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阿姐,阿姐,阿秀会长大的,阿秀是男人,阿秀要入朝堂,要做大官,一定会为阿姐撑腰的!”
杨毓欣慰的点点头,随即又摇头,将杨秀扯进怀里,紧紧的抱着:“阿秀都十岁了,,阿姐等着你长大,为阿姐撑腰。”
杨秀脸红红的,没有挣扎。
杨毓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诉说般念叨着:“可是,阿姐更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就好了。”
这辈子,不用再被杨公一家捧杀,不用再替他家郎君背黑锅,不用被浪荡子杀死在街头。她也不用嫁入卢家,不用被卢家二郎三番两次的送给他人亵玩,最终落得个自绝的下场。
杨秀一动不动的任由杨毓将他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