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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金陵长歌-第53章

小说: 金陵长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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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凝之微微蹙蹙眉,却笑道:“好。”说着侧开身子,将桓七郎让了进来。
  二人跪坐在软榻上,榻几上燃着清远的熏香。
  二人不由分说的各自斟满酒杯,饮了起来。
  :“听说杨氏阿毓毁容了?”王凝之捏着琉璃酒杯,不经意的问道。他一身金色华衣,斜倚着软榻,眉眼如画,一双似笑非笑眼勾着半点淡漠。
  桓七郎正在斟酒,听了这话,手微微一震,美酒洒了一榻,他尴尬的笑了一笑,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王凝之随手自榻边扯了一块锦帕递给桓七郎,桓七郎埋下眸子,轻轻的拭拭软榻,蹙着眉道:“虽毁了脸,她还是她。”
  :“哦?”王凝之不屑的神情溢于言表,他轻挑眉梢,淡雅的气度略带着些高屋建瓴的轻蔑道:“七郎何必为她神伤?不过一俗艳卑微的女郎。”
  桓七郎手中紧紧握着锦帕,目光有些犹疑,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
  他如削玉般的玉颜,淡红的薄唇有些踌躇。转而笑道:“为她神伤的可不仅是我,阿毓与我说,王靖之已经决定娶她,你没见阿毓与我说时欢喜的模样。”桓七郎释然一笑,伸出右手,拍拍王凝之的肩膀道:“我是阿毓二兄,你是王靖之叔父,这下我们就要做亲戚了!”桓七郎眉飞色舞,说的高兴,却没看见,王凝之眉眼中的杀机。
  王凝之温润一笑:“是吗?真是喜事。”
  :“哈哈哈!”桓七郎举杯邀饮:“来吧。”
  酒过三巡王凝之双颊微红的倒在榻上,桓七郎摇摇晃晃的起身,调笑着道:“王君酒量不如我矣!”接着踏着虚浮的步子,晃了出去。
  窗外雨声渐起,吹打着树枝折腰。
  静墨将烛火点燃,杨毓便戴着帏帽坐在烛火前,桓秋容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生怕哪句话说错就让杨毓神伤。
  杨毓手执琉璃五彩香炉,有一下无一下的挑弄熏香,目光呆呆的看着香烟,香烟袅袅的升起,在半空中打了个圈,便消失在空中。
  :“毓姐,你哭一哭也好啊。”桓秋容蹙着眉,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哀伤的看着杨毓。
  杨毓轻笑一声:“哭甚?”
  桓秋容定定的看着她,杨毓抿抿唇,垂下眸子道:“哭?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桓秋容找不到一句话来应答,看着面对毁容,却依旧沉静的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杨毓,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杨毓时的情景,那个容貌艳丽气质清傲的女郎,便用几句言语,就气的自己花了五百两买了一只只值二两银子的朱钗。
  她笑了笑,眨眨眼道:“毓姐,你真是世间奇女子。”
  杨毓轻轻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雨打芭蕉,美人蕉开的艳丽妖冶,杨毓背对着桓秋容,悠悠的道:“小秋蓉,我倦了。”
  桓秋容起身道:“那我走了。”
  :“恩。”
  听闻木门一开一关,轻巧的脚步慢慢远去。
  杨毓双手扶在窗边,手指一点点,一点点用力,食指因用力而变得指节发青。:“恩!”杨毓口中溢出一声轻呼,接着身子缓缓倚着窗边滑落,坐在地上。
  帷帽在挣扎中,掉在地上。暗藏在内间的阿九闪身出来,却看见杨毓那半张清艳的脸上冷汗殷殷,眼中的泪水沿着脸颊流到腮边,右脸上的伤疤还未结痂,焦黑中带着血红的肉块,水泡或大或小连成片,布满在伤疤上面。
  这种疼,没有人能够体会的到,整个脸似乎都麻木了,连着头颅也跟着疼,头脑中痛的嗡嗡作响。伤口虽醒目又骇人,却难以表述痛感的十之有一。。
  杨毓嘴唇煞白,她紧咬着银牙,痛的几乎窒息。
  双手想要抚上脸颊,却又怕碰到了会更加疼。堪堪的那双手停留在离脸只差一分的空中,隐忍着噬骨的疼痛。
  :“女郎!”阿九喊了一句,眼神中尽是痛心,不由分说的将杨毓打横的抱起来,三两步踏进内室,稳稳的放下。
  :“怎地了?”祺砚喊了一声。静墨已顾不得看看,径直跑进内室。
  :“女郎,你怎地了?”祺砚眼中的泪水滚落,声音有些颤抖。
  :“无事。”杨毓躺在榻上,口中溢出两个字,接着,便昏了过去。
  :“祺砚,快去寻医,快!”静墨强作镇定,却已经手足无措的呆了。
  :“哦!”祺砚怔了一怔,飞快的跑了出去。
  立在一旁的阿九眸光闪烁,暗自隐藏在榻后。
  祺砚跑的飞快,“砰”的一声,撞在一堵肉墙上。
  :“哎呦!”祺砚叫了一声,被撞的头晕,身子不由得倒退两步,慌忙抬头看过去,却是桓七郎。
  祺砚双目惊喜道:“郎君!女郎晕过去了!”
  桓七郎大惊,一张俊秀的脸不禁皱了起来,也不管其他,径自陪同祺砚寻医。
  二人寻来医者,杨毓已然陷入昏迷。
  医者青色的衣衫因桓七郎和祺砚的拉扯,显得处处褶皱,脸上汗水隐隐,苍白着一张脸,手指颤巍巍的帮杨毓把了脉,面色更加严峻。
  回身拱手施礼道:“桓家郎君,女郎是忍痛过甚,须用麻沸散镇痛。”
  桓七郎放下心来,面色一松:“好,用,快用!”
  医者微微抬眼看了桓七郎一眼,额头的汗滴了下来,颤抖的道:“痛尚且能止,可女郎脸上的伤,却因一路的颠簸更重了,恐怕。。。”
  :“恐怕什么!”桓七郎气急焦急,那张脸全皱在一处。
  医者斟酌着用词,迟疑片刻。桓七郎一把抓起医者的衣襟:“快说!”
  医者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道:“需要刮去腐肉,此痛非常人能忍。”
  :“不是有麻沸散?”祺砚在一旁急道。
  医者看了一眼祺砚道:“小娘子有所不知,麻沸散不能多用啊,一旦上瘾便要用这药一辈子,而且,用得越多,神思受损越严重。”
  祺砚惊讶,手不自觉的抚上嘴唇,目光看向榻上紧抿双唇的杨毓。

  ☆、第九十一章 五不弹

  静墨此刻浑身冰凉,隐隐的有些晕厥之感,她定定神思,黯然道:“女郎不是寻常女子,待女郎醒来,再问她的意思吧。”说着看向桓七郎。
  桓七郎一直紧紧抓着医者的衣襟,目光凶狠道:“要你何用?”
  医者气息紊乱,颤声道:“可先用些安神的药物,让女郎安然歇息片刻。”
  :“开药!”桓七郎一把松开医者,医者倒退两步,自走到榻几边开药。
  杨毓再次醒转,已是月上柳梢,脸上逾发的疼痛不已,:“水。”她轻轻呢喃了一句。
  见杨毓醒来,祺砚和静墨惊喜的手忙脚乱,赶紧将水拿来。
  足足喝了两杯,祺砚将软枕放在榻边,杨毓靠在榻边,身上的寝衣已经换了干爽的,此刻却又痛的汗湿了。
  静墨走到外间,桓七郎坐在软榻上,见静墨出来,惊喜道:“阿毓醒了?”
  :“是。”静墨回了一句,跪坐在一边的医者一颗心终于放下。
  三人进了内间,医者对杨毓施了一礼,颤抖的将刮去腐肉和麻沸散的事又说了一遍。
  杨毓沉吟片刻,轻描淡写道:“刮。”
  医者偷偷的看了桓七郎一眼,桓七郎却道:“阿毓,那麻沸散用上不会感觉到多少痛,你安心。”
  杨毓轻轻的摇摇头道:“不需麻沸散,若真的上瘾,我岂不是成了被它控制的行尸走肉?”
  :“可是。。。”桓七郎还要再说,却见杨毓笑道:“当年蜀国五虎上将之首关公刮骨疗伤时,谈笑对弈,我便学学关公。”
  杨毓笑着,半张脸清媚无边,美艳绝伦。半张脸焦黑上带着水泡,水泡隐隐的渗出粘稠的液体。
  医者擅长治疗烧伤,见这如此强烈的对比,也不禁低下头,暗叹一句,可惜了如花美眷。
  一夜无话,次日天一亮,医者整好装,再次登门。
  小小野店已然被包了下来,下仆们忙着准备补给,士人们听说杨毓今日要在店中刮腐肉,纷纷聚集在院子中等候着,人群中窃窃私语着。
  天光大亮,日头充足。
  杨毓一顶青色帷帽,一身青蓝色襦裙,自昏暗的厅中走了出来。
  医者早已等候在院子中,突见杨毓一身清华的走出来,不禁惊叹,这女郎容颜未毁时,该是何等绝代淑艳。
  她脚下踏着绘有芙蕖的高齿木屐,步履优雅而洒脱。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皎然兮似婉转之朝霞。
  医者拱手施礼,眸光似有不忍,语重心长的劝道:“女郎,内间昏暗,非日光能比,遂在院中进行,不知你。。。”
  医者此话说的有些犹疑,杨毓微微福身行礼,落落大方,声音清脆道:“无事。”说着,施施然的坐在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浑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似的,杨毓伸出洁白丰腴的小手,将帷帽自头上拿下来,放在一边,脊背始终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丝毫犹疑。
  这是杨毓自毁容后,第一次将容貌置于众目睽睽之下,众人见那触目惊心的伤,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微微侧过脸去,不敢再看。
  在场之人都是见过杨毓风姿的,也颇有些相熟的,此刻见她饶是受到毁容之痛,也没有一分黯然,心中对杨毓更是另眼相看。
  衣着华贵的小姑见到杨毓的脸,瞬间吓的失神,脸色煞白的,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与身侧的小姑道:“这,该有多痛。”
  一侧的小姑脸色亦是讷讷,两人本不熟识,却相视一眼,小姑娇弱的双唇抿成一条线,轻声道:“往日我总羡慕那女郎,虽出身低微,却能得王靖之青眼。”
  另一小姑低声道:“单凭这将毁损之貌暴露于众人眼前,却无一丝矫揉。今日方知,我真逊阿毓多矣。”
  二人似有同感,又互视一眼,不忍再看退出人前。
  医者似乎不放心又对杨毓劝道:“刮肉乃是噬骨锥心的痛,不用麻沸散那更是痛上加痛,女郎想好了?”
  杨毓伸出洁白如玉的双手,缓缓的将帷帽拿了下来,抬起脸,看向医者,一字一句道:“是。”
  说着,杨毓一身的洒脱清傲,眸光熠熠生辉看向静墨,语句字正腔圆的道:“将我的琴拿来,我便学一学关公的雅度。”她的话说的很自然,而字字又无比清晰。
  :“是。”静墨没有迟疑,转身去取琴。
  樊明眉头微蹙着,心痛的道:“静墨回来,便请你家女郎用我的琴。”说着,一伸手。身后一下仆送上一把梧桐木琴,静墨俯身行礼,淡然的接过琴。
  杨毓冲樊明微微点头。
  樊明皱着眉,看着那张流着脓水的半张脸,不忍侧目。
  琴案摆好,香案点燃,杨毓一身雅致素蓝衣裙,端坐在第五徽的位置,对着自己的当心,她微微抬眸看向人群中隐隐的有些人正互相私语议论。
  她扬唇而笑,若不看那张可怖的脸,这一身柔情绰态,仪静体闲,真是让人心神往之,只见她微微一笑,清亮柔润的声音道:“阿毓虽称不上甚传世琴家,却也有五不弹。”她眸光瞥向众人,轻缓又清傲的道:“疾风甚雨不弹,尘世不弹,对俗子不弹,对商贾不弹,鼓动喧嚷不弹。”
  众人中几个怯怯私语之人突听杨毓这“五不弹”,登时面色羞的绯红。
  杨毓又转头对樊公道:“多谢樊公将琴予与阿毓弹奏,但,地不静则心不宁,心不宁,哪里来的风雅高华之音?”杨毓缓缓自榻上起身,将樊公的梧桐木琴抱了起来。
  众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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