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箭神-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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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是郡主簿,地头蛇,又精于算计,办这样的事自然是熟门熟路,绝不会让郎官们吃亏。只是次数多了,难免有些不好意思。由王兴领路去了两次之后。梁啸决定自己去,用半生不熟的吴语和商贾们交流侃价。
一来二去,梁啸和刘陵在集市上偶遇的机会便多了起来。
这一天,梁啸又遇到了刘陵。刘陵还是一身男装,身边只带着雷被一人,轻松惬意。梁啸就比较狼狈,他手里提着,身上背着,脖子上还挎了两个包袱,快要被货物埋住了。刘陵见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们难得来一趟江南,都去看风景了。我没兴趣,就来替他们易货。”
“那也没必要一个人啊,雇个力夫。能要几个钱?”
“省一个是一个嘛,反正也不远。”梁啸说了两句,转身就要走。刘陵伸手拦住了他。“换这么多干什么,你不怕半路上全交了税?”
梁啸愣了一下。交税?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他还真没有遇到交税的问题。在广陵的时候,老娘织锦是黑工。不与市场直接打交道的。去长安的时候,他是混在上计队伍里的,当然也不用交税。出差来会稽的时候,他还是办公差,没什么税可交。他对大汉交税的问题一直停留在概念上。听了刘陵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办了一件傻事。
大汉的关津税很重。十分之一是底线,高的时候甚至可能达到一半。更让人崩溃的是,据说是每道关都要交。就算是十分之一,几道关一过,货就只剩下一半了。
梁啸遇到的问题更麻烦。他们买的这些东西在吴地很便宜,但是在长安比较贵,交税的时候是按当地时价定的,也就是说,越靠近长安,他要交的税越多,最后算下来,弄不好还要倒贴几个。
费了这么多心思,最后全便宜了那些关卒?梁啸可没这么伟大。
“不会吧。”梁啸有些迟疑。“我们是出公差,只要严大人……”
“你觉得严助会给你们开具文书?”
梁啸无语了。以严助那种性子,似乎没这么好说话。“那……怎么办?”
“你交给我吧。”刘陵笑道:“我给你带到长安去。”
“这……”梁啸有些迟疑。他知道刘陵这样的贵族有特权,可以不用交税,但是他欠刘陵的人情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无端欠人情。
“是怕我吞了你的货,还是不想欠我人情?”刘陵歪着头,背着手,笑盈盈的看着他。
“嘿嘿,主要是……怕麻烦翁主。”梁啸尴尬的掩饰道:“翁主富甲天下,又怎么会看得上这点东西。”
“口不对心。”刘陵摆摆手,雷被走了过来,从梁啸身上拎起所有的货物,转身叫来一个力夫,让他送到驿舍去。刘陵伸手掸去梁啸肩上的灰尘,一歪头:“想谢我的话,就陪我走走,待会儿请我喝酒。我刚刚看到一家卖葡萄酒的,听说不错,我想去尝尝。”
“好吧,我今天就陪翁主逛逛,待会儿请你喝酒。”
“这还差不多。”刘陵满意的晃着脖子。“男子汉,大丈夫,当洒脱一些,别整天跟老夫子似的,行不由径,步不逾矩,动则以礼……”
梁啸无语。刘陵这是埋怨我胆小么?怎么听着有教唆犯罪的意思啊。
两人在吴市里闲逛。天下有几个著名的大市,江南有两个:东有吴市,西有成都市,都是规模惊人的大市。吴市相当于大汉东南的中外货物集散地,仅凭这一点,也能知道吴县绝不是中原人想象的那么落后,也因此能够理解窦去非为什么要集中兵力保护吴县不失。一旦吴县被攻破,吴市遭到掠夺,损失就太大了。
就整个吴县来说,有五成以上的财富集中在城墙以内。
“去看过春申君的宫室么?”
“春申君?”梁啸摇了摇头。他对这个一点印象也没有。春申君在这里建过宫室?
“到吴县,有两个地方必看。一是吴市。作为江东都会,吴市是天下有名的大市,民生所在,不能不留意。二是春申君的宫室。春申君是战国四公子之一,是君臣相遇的典范,得人则兴,失人则亡。春申君的成败就是楚国的成败……”
听着刘陵讲古,梁啸笑而不语。不能说刘陵说得不对,但是她的身份不同,站的角度自然不同。但是评论历史,不能仅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还要跳出身份的限制,才能看得更全面,更通达。
就看研究历史不能囿于一时,还要放宽眼量,才能看到其中隐藏的发展轨迹一样。
如果说梁啸有什么超出其他人的地方,也许正在于此。他知道两千年的兴衰,他对汉代历史有一定的研究,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办得成的。比如淮南国面临的困境,不管刘安是不是书生,淮国王的实力都无法和朝廷抗衡,远走海外,敬而远之,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就看淮南王刘安舍不舍得眼前的富贵了。
“翁主,你看到吴县的全景么?”
刘陵侧过脸,看了梁啸一眼,转了转眼珠。“你是说,我囿于一隅,心无全局?”
“翁主的聪慧,举一反三,真是令人自惭形秽。”梁啸笑了起来。“下棋的时候要通观全局,不拘泥于一子的得失。观史的时候同样不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春申君看似博学多智,能言善辩,在秦国步步紧逼,楚国江河日下的时候,还有心思在吴县大营宫室,可见他不识大体。楚国败灭,他的责任可不小呢。”
刘陵眼神闪动,突然笑道:“我只知道你读书不多,没想到你也会拐着弯说话。你这是借古讽今,劝我淮南不要步春申君后尘吗?”
“淮南国的存亡,与我有什么关系?”梁啸微微一笑。“女为悦已者容,士为知已者死。我只是不想看到翁主有什么闪失罢了。翁主,你熟读老子,岂不知顺势而行的道理,何必逆势而动?”
刘陵眼神一闪,喃喃说道:“是么?你肯为我死?”
梁啸皱了皱眉,非常无语。你专心一点好不好,我在和你讨论正经事呢。
刘陵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脸色一红,连忙把头扭了过去,顺手一指。“快看,卖葡萄酒的酒肆到了,我们去喝酒。”
梁啸抬头一看,一脑门的黑线。“翁主,你确定这是酒肆?”
刘陵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已身在胡市,手指着一家经营琉璃物品的店铺,门口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琉璃珠,大大小小的琉璃瓶,看起来有些像装葡萄酒的瓶子。
刘陵眨眨眼睛。“呃……我喜欢这个瓶子,我要买,我要买……买回去装葡萄酒。”
第179章丘比特和羽人
琉璃就是玻璃。
中国很早就有玻璃,不过中国人有浓重的玉情结,玻璃是作为玉的替代品出现的,所以不仅不追求使之纯净透明,反而故意要做成不透明状,以便拥有玉的温润,不是那么清亮。
不得不说,这种心理也许正是显微镜、望远镜没能在中国率先出现的原因之一。
汉代的玻璃被称为琉璃,对权贵之家来说很常见,即使是普通家族也有机会见识。不过,像这个胡市中摆满了琉璃制品却非常少见,所以不仅梁啸有些意外,就连刘陵都见猎心喜,不由分说,拉起梁啸的手就冲了进去。
梁啸对琉璃的意外有限,意外的倒是刘陵主动拉他的手。
汉人除非至亲,一般很少接触别人的身体,陌生人之间以拱手作揖为礼,再亲近也会保持距离。促膝而谈就已经是极亲密的象征了。手拉手这种事情往往有其他的含义。
比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梁啸知道刘陵对他有好感,也知道刘陵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是这么快牵手,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似乎……
来而不往非礼也。梁啸明知雷被就跟在身后,很可能看到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而且非常想拔出剑,一剑砍掉他的胳膊,还是反手握住了刘陵的小手。
刘陵没有回头,耳朵却红了。她的手在梁啸的掌心里动了动,却没有挣脱,反而抓得更紧。她冲进琉璃店,东张西望,啧啧称奇,声音大得有些不自然。
雷被跟了过来,抱着剑,阴着脸,杀气腾腾地往门口一站。那些原本打算进店的人一看。立刻收住了脚步,就连正在店里的客人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一样,连忙屏气息声,小心翼翼的从雷被身边挤了过去。
片刻之后。店里除了梁啸、刘陵二人,就只剩下面色煞白,冷汗直流的胡人店主。
刘陵浑然不觉,她似乎很适应这种包场购物的感觉。她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前边走到后边。一件件的欣赏过去,兴致勃勃,忘乎所以。一只手指来指去:“这个!这个!”另一只手却一直勾着梁啸的手不松。
店主跟在后面,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白是吓的,刘陵如脱兔一般窜来窜去,店主很担心她会打破什么东西。看这架式,这不是一般人,门口那个剑士更是凶恶,打碎了东西会不会赔真是个问题。红则是兴奋的。看得出来,刘陵想买的东西还真不少。琉璃毕竟是奢侈品,遇到这个大主顾的机会并不多。
“等等,我要这个。”刘陵突然停住,指着一尊琉璃像,转头看了看梁啸,脸色嫣红,眼神灵动。“阿啸,你看这个羽人像不像你。”话一出口,脸色便红得像苹果。相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称呼梁啸。
梁啸抬头一看,原来是个丘比特塑像,不禁笑了一声:“你说这是羽人?”
“是啊,你看他背上的翅膀。那就是成仙得道的羽人嘛。”刘陵转过头,盯着那个光着屁股,拿着小弓的卷毛胖小子,两眼放光。“还有,你看他拿着弓箭,肯定是个神箭手。就像你一样。我要买这个。”
梁啸无语。你还真能联想,明明是丘比特,你居然当成了羽人。
“这家伙能射箭是不假,可却不是什么羽人。”梁啸笑道:“他是西域大国罗马神话里的一个神仙,箭法是不错,可被他射中的人却不会死,当然了,也有可能生不如死。”
刘陵看着梁啸,眼含笑意,像一只小狐狸。“为什么?”
“他有点像我们中原的月老,专管婚姻的。他有两种箭,一种箭射中你,你就会坠入爱河,爱得死去活来,像个白痴。另一种箭射中你,你就会因爱生恨,即使是患难夫妻也会反目成仇,分道扬镳。”
“是么?那可真够顽皮的。”刘陵眼珠一转,又咯咯笑道:“你不打算瞒我了?”
梁啸苦笑一声:“翁主已经将我的底细打听得清清楚楚,我又何必再瞒?不如坦诚以待,争取宽大处理了。”他顿了顿,又道:“翁主,我不敢说算无遗策,但是我为翁主所做的谋划,却敢说出于至诚。还望翁主仔细思量。”
刘陵避开了梁啸的眼神,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她悄悄的松开了梁啸的手,全神贯注的打量着那尊丘比特塑像,过了良久才说道:“梁啸,我相信你。不过,能否徙封,一要看我父王愿不愿意,二要看天子愿不愿意,这两者都不是我能作得了主的。我只能尽一切可能去劝说。”
梁啸点了点头。刘陵说得没错,这件事能否成功,的确不由刘陵说了算。
刘陵侧过头,轻声问道:“如果淮南徒封越地,你愿意入我幕府吗?”
梁啸犹豫了片刻。他一直为刘陵谋划,但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淮南王徙封边远之地,避免了灭国之祸,他愿意入幕府,从此替刘陵效命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至少他没有那种强烈的渴望。
没等梁啸回答,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