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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刘维佳] 爱做梦的小鸟-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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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第2期   … ’99科幻小说银河奖征

刘维佳


    古人的话通常被认为是颇有道理值得一听的,这是因为我们现在所能听到的古人的话,都已经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和筛选,其合理性已不易被动摇,普遍被认为是客观现实的真实反映。

    有这么一句:“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这话就有道理得很,尤其是在如今这年头。因为现代都市文明最主要的特征之一,就是价值取向多元化,因而人们的思想、性格、行为也就顺理成章地变得千差万别,真正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埃弗拉特就是现代都市水泥丛林中的一只毫不引人注目的小鸟。是的,不引人注目,他一直毫不起眼,确为红尘之中的碌碌之辈,绝非不凡人物,如果你与他在都市街头的人流中擦肩而过,会跟穿透空气的感觉差别不大。但是这并不是说埃弗拉特是一具行尸走肉,事实上埃弗拉特在接触过他的人心中还是留下了印象的,而且这印象还不错:注意仪表,总是干干净净,衣着无可挑剔,头发从来一丝不乱油光可鉴,就像他的皮鞋一样锃亮;他总是面带微笑,文质彬彬,待人接物极为小心翼翼……更了解他的人,都明白他可不是什么“伪君子”,他是个真正表里如一的人:他从来不做改变世界的梦,也从不读哲学或社会学之类的书,事实上他除了幽默故事和一些格调轻松的时尚杂志之外什么书也不看,因而他的思想真的如白雪一般纯洁,实实在在是一个标准的现代都市文明制造出的“乖宝宝”。

    不过,这个“乖宝宝”也不是没有愿望没有理想的机器人。埃弗拉特是个很正常的人,因而也有理想也有追求,只是这理想这追求既简单又标准:他渴望拥有一个漂亮温柔的妻子和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儿,拥有一个温馨的家,一个温暖的怀抱,从此幸福安宁地打发完自己生命的剩余时光……就这么简单,这么天经地义,这么理所当然,这么无可指责,也这么……可望而不可即。

    埃弗拉特在一家庞大的公司里任职,其职位也还算是属于管理层,但却是在管理层的最底层。就是他这个职位决定了他两头不讨好的命运,也决定了他的理想与追求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即。谁都知道风箱里的老鼠日子最难熬,而埃弗拉特的处境正是如此这般:在他下面,工人们个个如野兽般难驾驭;在他上面,各级官僚个个比太上皇还难侍候。埃弗拉特就夹在这两股力量之间,两头受气,度日如年。像他这种处境,如果哪位有受虐狂倾向的话,倒是个理想的去处;而如果是个狠角色的话,也可以呆得住。可事情坏就坏在埃弗拉特心理太正常,更不是个狠人,相反,他性格温和柔弱、总想和所有人都和睦相处,这就没法不出现理想美好而现实残酷的问题了。在公司里,埃弗拉特几乎被每一个人视为异己,无法获得理解。面对工人,埃弗拉特受到敌视和孤立,但他还是得费尽心思和他们沟通,一声不吭地听他们发牢骚,然后再拐弯抹角地让他们接受公司上层的意图,饶是他万般小心,却还是经常躲不开被工人饱以老拳的苦楚;面对上司,他得一个劲地点头哈腰,不停地说“是”,甚至被骂得狗血淋头还得面挂微笑……

    自从埃弗拉特进入这家公司的六年以来,他一直在过着这样的生活,但他是不适合过这种生活的,他的性格与大官僚机构的要求格格不入,是一条可怜虫。在这种硕大无朋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求生存,绝非一件令人心旷神怡的事,对此埃弗拉特心知肚明,他看清了自己与环境之间的不协调性,但问题是自己的这种“乖”性格无法改变。是的,改不了,他试过。因此,他尽可能地避开与他人接触,用孤独和距离感把自己裹起来,一头扎进公司的各种没有多少创造性和价值可言的事务性工作之中,想以勤补拙,早日脱离苦海。然而由于他寡言少语不善交际,又不会逢迎拍马,结果总升不了职。在公司所有人的眼中,他似乎只是一个幻影、一台电脑,而没有附着一点儿人性。因此,同事们也对他视而不见,姑娘们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其实埃弗拉特也偶尔发现自己变得厉害。在这种奇怪生活的重压下,埃弗拉特的个性和欲望早就如流沙一般消逝了。生活将他的性格如面团般乱揉了一通之后,塑成了另一副模样。他已经没有冲劲,没有激情,没有棱角,没有主见了,他也不会再发怒了。他整天都被莫可名状的恐惧包围着,但他早已失去了感觉,他已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正常,也不觉得自己在这现代官僚体制的牢笼中与真正身陷囹固有什么不同。只有每当他照镜子时,他才能感到一丝惊异:自己脸部的肌肉再也松弛不下来,平日那做作的笑容已永远地焊在了脸上。只有在这时,他才能觉出自己正在改变。

    埃弗拉特虽然已没多少个性可言,但他还是有个爱好。不过说到底,这爱好与他的工作多少有些关系。埃弗拉特从来就对毒品、烈酒和赌博没有什么兴趣,他的爱好是:武器。从小他就像大部分男孩子一样,着迷于形形色色的武器装备,他费尽心思地收集各类武器的资料、图片和模型。基于自己懦弱的性格和单薄的体质,他尤其迷恋轻武器,各种黑光闪闪面目狰狞的枪支和单兵作战武器系统令他神魂颠倒浮想联翩。关于武器的幻想占去了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大部分时间。

    进入公司之后,埃弗拉特对轻武器的迷恋愈发强烈了。他说不清这与自己的工作究竟有什么关系,但能肯定确有关系。他已经不满足于只收集图片、模型了,他开始试着收集实物。几年下来,他还真收集了不少货真价实的硬家伙,计有三支猎枪,七支各种型号的手枪,还有一支感觉最棒的新崭崭的“卡利科”冲锋枪。埃弗拉特对这些宝贝爱不释手,没事就拆了擦,擦了拆,玩个没够。每过三四天,埃弗拉特就会带上一两支手枪到地下靶场去玩上一次。在那儿,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枪声,看着人形靶一点点地被子弹撕碎,他就能感觉到郁闷已久的心情得到了些许释放。渐渐地,埃弗拉特发现自己已无法割舍这种“运动”,他必须定时到靶场去干上一阵,方能解瘾,不然就很难受。埃弗拉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就得顺应这规律。

    眼看着埃弗拉特的一生就要这么郁郁寡欢地被定了弦了。埃弗拉特其实也曾想过跳槽,但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太清楚了,他知道自己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可以说是毫无竞争力,有碗饭吃就是大大的幸运了,辞职后天晓得会怎么样,说不定那时连活下去也会大成问题。赫拉克利特说过:“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这又是一句古人说的话。所以埃弗拉特认命了,决定就这么装聋作哑浑浑噩噩地混下去,为了保有生存的权利而放弃上帝所赋予的生命应有的尊严。

    然而也许是上帝不忍见自己所抛下的珍珠被不知好歹的猪所践踏,于是在他的安排下,那则篇幅不大的广告就让埃弗拉特看到了,从而使他的生活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广告上是这么说的:本公司研制生产的最新产品“造梦机”具有人机沟通功能,可以探知使用者深藏于其潜意识之中的深层愿望,并反馈于机上主电脑,这样就可让使用者主观控制住梦境的内容。如果拥有一台本公司的“造梦机”,您就能实现自己内心最深层的愿望,拥有现实生活中不曾拥有的东西,做到现实生活中做不到的事情。您可以在梦乡中与倾慕已久的人相爱,去向往已久的仙境神游,可以成为独行天下的侠士,可以成为纵横捭阖的将军,甚至做做皇帝也毫无问题……总之,在本公司最新产品所营造的美妙梦境之中,您将可以做出您内心最深处最想做的事情……

    这则广告令埃弗拉特足足有五分钟没眨一下眼皮。下班后,他立刻前往银行,尽管广告上标明的价格相当不菲,但埃弗拉特还是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帐户中那本来就不多的储蓄里划出了足够的钱,寄给了生产“造梦机”的那家公司。事后他才为自己在决断时所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果敢而感到惊异。

    两个星期后,一个很大的邮包送到了埃弗拉特的家中。

    “究竟有没有说的那般妙呢?”埃弗拉特一边将各色各样的电极和传感装置按说明贴在头上和手臂上,一边自言自语着。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埃弗拉特在床上躺下,照说明书上说的那样:什么也不想,全身放松,睡着了……

    “这就是梦境?”埃弗拉特望着四周五光十色的招牌广告和夜色中明亮的街道以及行色匆匆的人流,疑惑地说。这不就是普通的城市夜景嘛。埃弗拉特信步四处走着,漫无目的地看着这个世界。我内心深处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呢?他边走边寻思。

    在一家酒吧门口,埃弗拉特不知为何停住了脚。他突然感到很口渴,嘴里又干又涩,有一股沙漠的味道,实在难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说明书上说的。好吧。埃弗拉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了以前从未进过的酒吧间。

    酒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两杯血般鲜红的液体下肚,埃弗拉特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活力注入了自己体内,他有些飘飘然了,想笑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不明白以前自己为什么不喝这种美妙的东西。

    埃弗拉特于飘然间投目扫视在不停晃动令人眼花缭乱的斑斓色块照射下扭动不止的人群。他发觉所有的人此时似乎都发生了某种难以言状的变化,不再与以往相同。他笑了,体内的欣快感如水面的油迹一般飞速扩散。

    蓦地,透过人群,埃弗拉特看见了一位明显与众不同的姑娘,她正微笑着盯着埃弗拉特看呢。那女孩当然是出众的漂亮,但最令埃弗拉特吃惊的是她像极了四年前自己追求过的公司里的那个电脑打字员。这一发现令埃弗拉特的心如同被石块击中一般颤抖不止。当年埃弗拉特曾为那个打字员神魂颠倒,而那姑娘似乎对他也有好感,埃弗拉特还记得他与那女孩子目光偶然相对时她那慌乱的神态下隐藏的喜悦,以及他与她同乘一间电梯时自己的心跳有多快……那种感觉啊,埃弗拉特永生难忘!然而就在双方之间的距离逐步拉近之时,一位部门经理横插了进来。埃弗拉特默默地后退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成了人家的太太……这事埃弗拉特一想起来就感到一阵悲哀,但此时,他没有感到悲哀,只感到一阵忿怒和一种克制不住的冲动猛然腾起。他起身向那女孩走过去。

    “小姐,我可以请你跳个舞吗?”连埃弗拉特自己也吃惊于自己话语的流利。

    那女孩没有回答,只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埃弗拉特,也不知她在笑些什么?

    埃弗拉特突然感到右肩被人猛拍了一下,他急转过身,正看见一张阔脸横眉怒目地悬在自己面前。一个大汉一边卖弄着自己的一身肌肉一边向他逼上一步。

    “你刚才对我女朋友说什么?”那大汉的语调充满了火药味。

    埃弗拉特只觉得喉头发颤说不出话来,熟悉的恐惧感塞满了他的心,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但他居然还有多余的思维空间觉出对方极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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