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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庶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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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以芳点了点头。
  她知道东厂负责押运皇帝赏赐给晋王年礼的人来了,之前象征性地拜过晋王之后,便来请见宋简。宋简不太愿意把梁有善的人明目张胆地带到自己的府中,所以在升平楼摆了酒。辰时就出去了。
  “嗯,今日另有公务,不在府中”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人声,门房的小厮在外面道:“夫人,小姐回来了。”
  听小厮口中的称谓是小姐,众人大都猜到了,宋简的妹妹宋意然来了。有些人的脸登时就垮了下来。
  到不是她们有多不待见宋意然,而是不论夫君官职大小,她们都是明媒正娶的正室,退一步说,但凡有些是得脸的妾室,也都是入了宗谱的,哪里愿意和宋意然这个出身军营,没名没分的女人同席。
  更要命的是,她们发觉陆以芳今日下帖将她们请来,竟然是为了给宋意然做陪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陆以芳看了一眼陈锦莲,陈锦莲忙站起身,“我去迎一迎杨夫人。”
  她刻意拿捏了“夫人”这个称谓,也是替陆以芳摆明了态度。毕竟是在宋家府第,从来没有扫主人面子的道理,夫人们查人眼色,都纷纷堆起笑脸。往花厅门前看去。
  宋意然撑着一把伞进来。
  她穿着簇新的水红色短袄,下面是月白色的缠枝花绣月华裙,外头罩了一件灰鼠的大毛氅子。她人很瘦,生过一场病后更加清减得厉害,如同一把孱弱的骨头裹在皮毛之中,却另有一段病态的风流。
  众人都不懂,就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美人,怎么就把杨庆怀那个风流浪子迷得神魂颠倒,为了她,差点里内院的女人都不要了。
  宋意然显然并不在意在场人的想法,敷衍地与众人见过礼,便坐到了陆以芳身边。
  “兄长呢,今日不在府中吗?”
  陆以芳让辛奴递了一盏热茶与她,“在王府公干。怕要喝了酒再回来。”
  话音刚落,跟来的小厮在外问道:“夫人,您从意园带来的东西怎么搁。”
  宋意然站起身,走到门口道:“我的行礼听府里的人安排,另外那一车上的东西,找人替我搬到花厅前头的院子里来,我有我的安排。”
  跟来的人应声去了,陈锦莲道:“杨夫人,打算同我们乐几天啊。”
  宋意然一面往后走,一面褪下身上的大毛氅衣,虽然衣着厚实,却仍能看见衣料下那嶙峋却纤弱风流的骨头。
  她没有回到陆以芳身边,而上靠着陈锦莲坐下,“还是同你们热闹过正月吧,兄长不过年节,你们这里也不铺张,我若再不来,你们几时能得乐子。”
  张氏笑道:“想来,杨夫人富贵,就消磨这么几天,行礼都是几大车子。”
  宋意然捧着手中的茶稍稍抿了一口,“我的东西到不多,有好些,是带给兄长府中这些个做奴婢的。张夫人,您也知道,我在意园就那么大一处地方,兄长也好,杨大人也好,看不上的东西,都往我那里堆,我还为难着呢,这不,借花献佛,我也能落个好不是。”
  她一面说,一面向外面瞧去。
  花厅前面是一片十米见方的院子,四面围着月季花圃,此时花叶皆凋零,景致肃杀。园中间有两处石台,上面放置着青花瓷缸,缸中养莲,这会儿也是枯萎之像。院子的场面被这些东西切割开来,显得并不宽敞,也不好安置东西。
  陈锦莲道:“要不,先把这些东西收到后面去吧,夫人说今儿雪好看,要赏雪来着呢。”
  宋意然啐了她一口,“我竟要听你来做主?”
  陈锦莲被她这么一吼,登时不敢出声了,一众夫人都看着,她脸面本来就薄,此时甚至连坐都坐不住了,借着替陆以芳添茶的事站起身,立到了陆以芳的身后。
  陆以芳也向外头看去,石头台子上的青花瓷缸子被搬了下来,台子上箱子盒子累了好几层。不禁回头对宋意然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恩典,是要折奴婢们的寿吗”
  宋意然收回目光,“我虽没在府上住过,但到底是从府上嫁出去的人,她们受我些恩典,也是该的。”
  辛奴似乎觉察到了些什么,轻轻捏了捏陆以芳的袖口。
  陆以芳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让厨房传饭吧。用了膳,咱们攒几个桌局,去年输了好些钱与张夫人,今儿我可要赢回来。”
  说完,有对宋意然道:“等用过了凡饭,我再让奴婢们挨个来领你的恩。说起来,我也觉得事未处好,你是我们宋府的大小姐,虽然出阁,却也是他们的正经主子,就借你今儿这个茬儿,让她们好生与你磕个头。”
  花厅撤了茶案,摆好饭食,众人一道用过膳。
  席是青州有名的办宴好手孙大娘子操办的,菜色新奇,颇受人赞,加上宋简并其他的爷们儿都不在,女人之间说起话来,胭脂水粉,儿女子嗣,家长里短,时间一下子就消磨了过去。
  宴散后,陆以芳又命在花厅上重新摆了三张红木雕花的方桌,女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出牌局,上得了台面的就打,上不了台面的妾室们就立在一旁瞧着。陆以芳掐着一张牌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宋意然。
  宋意然根本无心在牌上。
  陆以芳冲辛奴招了招手,平声道:“去叫底下的人过来吧。”


第18章 软刀
  辛奴去了,陆以芳点了点宋意然前面的牌堆子,“到你起了。”
  他们打是博古叶子,共四十八张。这会儿已经打到尾声了,宋意然意兴阑珊,看了一眼手上的牌,“嫂子又要赢了。”
  陆以芳笑了笑,“还不到说这话的时候,陶朱公还没有起出来,你今儿这个手笔,该是有这个运气的。”
  宋意然就着婢女的手喝了一口茶,这才伸手去翻面前的牌堆。
  一面道:“天太冷了,炭火不暖,手指就不灵便……”
  说着,她掐起牌面看了一眼,不由笑了,“嫂子出了千么,千方百计叫我赢。”
  张夫人摇头道:“这牌打不得了。”
  陆以芳淡笑道:“可不能这样说,她今儿有这个运。”
  辛奴回到厅上,亲手过来替他们洗牌,搁牌时候冲陆以芳点了点头。
  陆以芳仰颈向门外看去,遮雪帘外头已经端端正正地立了两排人,她偏头一个一个看过去,纪姜并不在其中。
  她看了辛奴一眼,这倒是她和辛奴的默契。
  掌一家之事,尤其是管制一个男人后面,这么些个女人,最重要的是看起维护着每一个人,又不着痕迹地把每一个人拖到面前去撕咬,在宫中的时候,她见多了这样的手段。既残忍,又带着两三分逼人成长的善意,怎么说呢,她很享受做这样一个组局人。
  好比现在,宋意然是她请来的,她明知的纪姜逃不过这一劫,却还是在她面前挡了一层纱。不管宋简是记她的好,还是记她的过,她都有一副“慈心肠”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会儿,她抬手示意牌局停下来,对宋意然道:“意然,怎么说。”
  宋意然起身走到门前,接过婢女递上的氅衣拢上,揭开遮雪帘的一角,“你们府上的奴婢不多,有有脸的,也有没脸的,叫她们自个成个序,上前面挑去。挑好了进来,我再一个一个受她们的礼。”
  陆以芳示辛奴出去传话。又道:“再打一局?”
  宋意然靠着门框立下,“不打了,没意思,回回不是嫂子和夫人们让我。嫂子乐意,她们未必肯。我知道我来嫂子这场合,夫人不顺意,觉得我不配和诸位同坐,我这会儿不打了,坐着喝些热茶,你们乐。”
  张夫人忙道:“哪里有这个意思,杨夫人脸面天大,我这可是脸上贴了金,才敢来同杨夫人乐的。”
  宋意然笑了一声,没有接她的话,侧身在门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她不打,陆以芳也放了牌,其余两桌的人也都纷纷不好再打。索性都撤了牌桌子,走到两旁坐下。有些人听说过,杨庆怀很不得把自己家里掏弄空了来养她的富贵,虽看不上宋意然这个人,但也都想瞧瞧,她究竟是什么手笔。
  而且,今日她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来,要赏自家兄长府上的人,除了要在府上立自己的名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说不明白的意思。众人好奇,纷纷拢着手上的暖炉子,往遮雪帘外面看去。
  帘外雪花有影,下午这会儿,同时有晴好的日光与明亮的雪花,同落于下人们的头肩之上,宋简这个人好安静,起居上的要求也不甚多,因此,宋府上下同共也就三十来个下人,此时以辛奴和张乾为首,都立在花厅外的抬阶下。
  所谓赏赐,是些金银物。并一些外头爷们儿输赢得来的玉佩,檀香珠串类的东西。
  她说赏也就赏了。
  张夫人咂舌,这些东西虽说也常见,但未曾见过丢来赏奴婢们玩的。
  他夫君在几任的青州知府衙门里办差,听说前几任的青州知府都是清官,军事民生上与陆佳不和,才被一个一个撂走的,如今这个杨知府,平日里什么事都不管,只管抱着宋简的大腿,卯足了劲儿地搜刮。朝廷是管不了了,晋王这边又全看宋简意思,由着他热热闹闹地把宋意然捧上了天。
  但这只是妇人之见。大齐朝廷在节制外藩上一直十分着力,从宋子鸣的时代起,就将藩上的治民之权全部收到了朝廷的手中,地方官员有朝廷任命,且几年一轮,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和藩王之见产生过于密切的联系,以至于藩地成为国中之国。
  前两任青州知府就是因为明白其中的敏感性,才一直不愿意认同陆佳,哪怕他们知道,陆佳为人耿直,是真正地为民着想。但政治就是政治,再清白的人,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是黑的。
  所以到最后,两败俱伤地收场,掣肘的人太多了,陆佳在青州的官场上也混得不自在,索性借着回乡丁忧暂时把摊子撂给了自己的女婿,宋简的手法比陆佳狠,也比陆佳隐秘。他将杨庆怀推到了最前面,由着他为非作歹,挂着朝廷的名义,使老百姓的怨气全部挤到了衙门门口。暗地了,却将杨庆怀手上的民政之权全部捏到了自己的手中。
  名声,实权皆收。
  军政,民生大计,两相统合,宋简做到了陆佳没有做到的。
  从公主府到青州,他也才终于了解,父亲为什么要抱着权势不肯松手,比起府中清风在窗,明月在榻的日子,这种闻不见血腥味,却看得见生死与沉浮的日子,才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
  宋意然很仰慕这样的兄长,在家族的离散,身世的飘零之中,宋简找到了一条出路。
  这甚至可能,不止一条出路。
  所以,宋意然绝不允许,他因为一个女人的阻挡而退回来哪怕一步。
  “嫂子,你们府上的人,都在这里吗?”
  三十来个人,一一过眼,也就是大半盏茶的功夫,宋意然掐捏着消磨掉一半的小指指甲,侧头向陆以芳问道。
  陆以芳没有回答,到是前面的辛奴道:“小姐,府中人不多,除了外出采买的,如今都在这里了。”
  宋意然冷冷地笑了一声,“嫂子不敢答,却叫你来答。不对吧,我听说府上新来一个奴婢,是兄长亲自从青州府衙门前接回来的,不叫来见见。”
  辛奴望向陆以芳。
  陆以芳正吹茶面上的浮絮,青白色的茶烟笼着她的脸。
  “哦,你说临川。她身子不好,才下得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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