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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汴京情事-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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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说去?”
  她这话传至外头,愈发让那丫头弱了声,半分辩解也说不出。方要开口,却听到怀里抱着的婴孩哭了出声。。。女使慌了神,也不知该先哄人,还是先回话,面色惨白杵在那处。
  马车却被掀开了帘子,女使抬头看去,便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探出了身。她面容端庄,眉梢含着常年养尊处优的矜贵,而那一双眼却含着止不住的气势。。。
  女使一见,便往后退去一步,强压着心中的俱意与人拜谢一礼,一面是颤声开了口,“娘子让奴,让奴抱着小郎君来谢您。奴,奴也不知小郎君为何会哭。”
  赵妧看了眼丫头,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稳了声,“他是人,是人就会有哭有笑。”
  她这话说完,眼滑到那个尚还在哭的婴孩,声添了几分柔,“抱近些,我看看。”
  女使垂头应是,往前走去,待至人马车前,小心翼翼抱着小郎君给人看。
  赵妧低头看着那个婴孩,一张小嘴轻轻张开着。。。让人看着就心生怜爱。
  若是。。。
  若是她的孩儿能出生,一定也会这般让人疼爱。
  赵妧的心里一颤一颤的,她伸手轻轻拂过稚儿的眉眼,而后是问人,“可取名字了?
  女使仍埋着头,轻声回道,“娘子方才取了个小名,唤平安,希望小郎君这一生平安顺遂。”
  “平安,平平安安。”
  “是个好名。。。”
  ———
  而另一处,恰有一辆马车往这边过来。
  车身上挂着一块木牌,上头书写一个“徐”字。
  而马车里,徐修正靠着车厢,手中握着一本书,却没看几页。
  他脑中思绪纷乱,良久还是搁下书,握着腰间悬挂的那块龙凤玉佩,看着外边。
  青文轻轻禀来一句,“主子,长公主在前面。。。”
  车帘被掀开。
  徐修往前看去,人群渐散,唯有两辆马车最为明显。
  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她的手中抱着一个婴孩,面上挂着几许笑。。。恍若从前一般。
  徐修的手中紧紧握着车帘,而他眼仍一瞬不瞬的往前看去。他心下突生几许悲戚,若是他们的孩子不曾出事,那么妧妧也不会似如今这般。
  而他们之间,也不会如这般僵着。。。
  女使看着贵人面上含着笑,小心翼翼的逗弄着小郎君。。。全然不像方才那般,让人觉着靠近就被那股子气势压得透不出气来。
  她与人轻声说了句,仍是细声细语,“贵人,天色晚了,娘子,娘子。。。还在车里。”
  赵妧抬头,看了看天色。
  已近黄昏。
  她有些怏怏然,又看了看稚儿模样,终归不再说什么。
  赵妧收回手,看着女使抱着稚儿远去的模样,目中怅然,轻轻叹了一声——背过身往车厢里去。
  “妧妧。”
  赵妧身子一顿,她手握着车帘,不曾说话。
  “妧妧。。。”
  身后又传来一声,温柔而又缠绵。
  赵妧垂着眼,攥着车帘的手有几分用力,却还是坐回车厢——她的身边坐着秦文、柳生二人。
  而她看着徐修,面色化为平静,却不曾说话。
  徐修看见她身边坐着的两人,想起汴京城里传长公主府里来了两个美人。就是。。。这二位?
  他袖下的手攥的很紧,却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赵妧,“妧妧,我们回家。”
  柳生方才已闷了好一阵,如今听见这声,便也抬了头看去。
  他是先细细瞧了回徐修,又偏头问了赵妧,声娇又带着傲气,“那是谁?”
  赵妧手中握着一盏酒,是方才秦文递来的。
  她不曾回答柳生的话。
  赵妧仍看着徐修,良久。。。
  她的眼滑过那无边无际的天空,轻笑一声,“何为家?三口一家方为家。”
  而后。。。
  赵妧垂下眼,面上带着几许轻嘲。她晃着手中酒盏,与从斯很平一句,“走吧。”
  从斯应是,重新驾起了马车。
  而徐修,还未迈出一步,便看见那马车缓缓归去。
  路上行人瞧见这幅景象,自是交头接耳私语了几句,“那是谁?”
  “你瞧那马车外头,挂着的是什么字?”
  “徐?乌衣巷的徐大人?那方才马车里的——莫不是那一位?”
  “差不了的。”
  路人看着那孤寂背影,唏嘘几声,而后是摇头晃脑一一散去了。
  而徐修仍看着前方的路,那处仍有行人、马车,却无他熟悉的那辆车,那个人。

    
    第76章 二见(捉虫)

  月高悬; 夜已深。
  赵妧于一座亭苑而坐,她的手中握着一盏薄酒,正抬头望着那天上明月。
  月圆而亮。
  她想起昨日; 那人与她说。。。回家。
  他的声音温柔而又缠绵; 竟让她又失了一回神。
  可是——
  家?
  那处,如今。。。还算是家吗?
  赵妧看着那月色; 摇了摇头。
  而后,她轻轻晃着手中酒盏; 抬头饮尽。
  夜色仍很深。
  赵妧垂着眼; 是要伸手举壶再倒一盏; 却被人拦了下。她抬头,看见秦文身穿白衣,唇边带着一抹旧日不去的笑。。。顺着她的眼神看来; 与她轻轻一笑,“让我来吧。”
  赵妧松开手,见他举壶倒酒,满了两盏。
  秦文坐于她对面; 笑着开了口,“长公主若不介意,秦某便来陪您醉饮一场罢。”
  赵妧看他一眼; 未说什么。
  她接过酒盏,靠在那廊柱上,抬头看着那抹月色。而后,她举杯对月; 高声道来一句,“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
  赵妧声一停。
  她的脑海中划过许多事,可最后她却只是轻嘲一笑,举杯饮尽这一盏酒。
  赵妧仍望着那月色,很轻一句,“岁岁长相见。”
  秦文握盏的手一顿,他的指腹磨着那酒盏面上的小像。
  而他的眼却仍看着赵妧,看着她的面色在这月色下,愈发显得清冷与皎洁。
  她。。。原不该是这样的。
  她原该,如那年他初见时一般明媚,一般不知愁为何物。
  “满上!”
  秦文思绪散,他垂眼看着她握着酒盏的手,露出一段纤细而又白皙的手腕,在这月色下愈发透出几分圣洁来。
  他搁下手中的酒盏,却不曾为她再续一盏酒。
  他只是看着她,而后是很轻一句,“长公主——”
  赵妧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许朦胧,轻轻嗯了一声?
  “秦某带您去一个地方。”
  秦文的声很轻,而他的面色亦很平,唯他面上的一抹笑,不如寻常。。。像是能蛊惑人心一般。
  赵妧依着这月色与几许灯火,看着他。
  怕是这酒色醉人。
  赵妧竟应了。
  等她再回过神时,却已至那西街一处了。
  她看着那路道两边已摆满了摊子,人声鼎沸,香气弥漫。。。
  而那路道上,行人络绎不绝。
  是很热闹的景象。
  赵妧袖下的手却轻轻蜷了起来。
  她的眼仍看着前面,强稳着面色,开了口,“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秦文侧过脸,看着赵妧,面色仍带着笑,“我以为,你会喜欢。”
  赵妧未说话。
  她看着周边人来人往,嬉笑闹骂,与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卖声连在一起——
  端的一副鲜活景象。
  她却仍未说话。
  赵妧合上眼,袖下的手攥紧了几分。
  良久她才睁了眼,松开手,很平一句,“走吧。”
  秦文点头。
  赵妧先迈了步子。
  秦文看着她,也笑着迈了步子,与人一道往前走去。
  他们年岁正好,又都是极好的模样,走在一路,自引来了不少注目。
  可他二人。
  一个心中有事,一个眼里有人。
  对此都未曾多加注意。
  赵妧这是第二回来,心境较往先却大有不同。
  她的步子踏在这处,却不似那回轻松快活。
  那日来,她没了生命中最亲近的两个人。
  可她有。。。他。
  她与徐修来了这处,见了那书中景象,看了这人世繁华。
  那会。
  她像一个不喑世事的姑娘,有心爱的人领着,走到哪儿都不怕。。。他们走了许多路,吃过许多小吃,看过许多景致。
  他们甚至,还被人群分开过。
  可她却不怕。
  她知道,只要转头就能看见他的脸。
  他会好好看着她。
  他不会让她走散,不会让她受伤。
  他会。。。好好保护她。
  赵妧往前看去,心中带着几许嗤笑。
  西街这条不大不小的道上,前前后后,人来人往约有数百人。
  有男有女,亦有老人小儿。
  他们高高兴兴往前走着,面上带着最是寻常的笑。。。手中或是拿着便携的吃食,或是握着那糖果子。
  这最是寻常的笑,于赵妧而言,却最是遥不可及。
  前后人流穿梭,□□不止。
  秦文上前一步,握着赵妧的手腕。。。他看着她投来的眼神,轻轻一笑,仍是那清风拂面的模样,“西街人多,我怕你走丢。”
  赵妧看着他,唤人一声,“秦公子。。。”
  她唤人一声,松开人的手,面上仍很淡,声亦很轻,“你又能护我多久呢?”
  “我。。。”
  赵妧未看他,负手在身后,转身往前迈去一步,止了他的话,“若不能一辈子,便不要轻易许下承诺。”
  而后。
  她看着眼前的路,往前迈步而去,心中无畏亦无惧。
  秦文看着她的背影,是先一滞,然后是轻轻笑出了声。
  他看着赵妧越走越远的身影,面上仍挂着笑。而后,他迈开步子,与人一道走着——
  秦文垂眼,看着赵妧的面色已愈发平静。
  而她眉梢、眼中的气势,也愈发让人觉着深刻了。
  赵妧不曾看他。
  她仍慢步往前,待至一处,却停了步子。
  秦文顺着她的眼望去,是一家包子铺,上头书写“梅家包子,十文一个”。。。
  他低头,看着赵妧,柔声一句,“想吃?”
  赵妧负在身后的手轻轻一动,良久还是点了头。
  秦文仍看着她,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连着那声也愈发温柔。。。他左右循了一处,指着一地,与人说来,“前边人多,你去那处休息一会,等好了我便来寻你。”
  赵妧轻轻嗯了一声,她不曾走动,仍负手站着看着这处景象。
  “小娘子?”
  赵妧转身看去,是位老伯。
  老伯领着孙女,面上带着很是和气的笑,“当真是小娘子,老朽先前还道是看错人了。”
  赵妧闻言,这才想起,是那回来时遇见的那位老伯。她与人轻轻点了点头,开了口,“老人家也在。”
  老伯笑着点头,“家中孙女贪嘴,便来外处打个牙祭,填个口腹。。。”他这话说完,是看了看人身边,又看了看四周,道来一句,“今日先生不在?”
  赵妧正弯着腰,轻轻揉着稚女的头。闻言。。。她的手一顿。
  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他。。。”
  “老朽还道先生去哪了,原是在这处候着娘子。”
  他这话说完,笑着与两人作了个揖,继续握着孙女的手往前去了。
  赵妧的身子仍就着先前的模样,还未站直。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在这纷扰小道上。唯这声,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
  而后,她站直了身子,不曾转身,往前迈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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