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入画卷-第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乐班女子用外裙搭出的行障附近,估计也是戏弄他的意思。
而翟容显然不在意,或者说,根本就不明白。秦嫣觉得他在这种事情上,与大多数唐国男子相比,单纯得有点可笑。
翟容虽然的确分不清女子衣饰的种种细节,但也没单纯到可笑的地步。
他没打算在敦煌待几天,不想惹什么露水姻缘。今日盛情难却来了此处,若站在别处,热情的娘子们都会过来跟他说话。他冷眼看了一下,索性站到了乐班、教坊女子们的行障边。因里面的娘子们是最抢手的,早早就被恩客们约走了。而那些良家女子自重身份,不会靠近这种五彩外裙搭作的行障边。反而比较清净些。
此刻见到秦嫣在这里,也很是高兴:“小娘子也来过节?”他也不当自己是外人,直接差使道:“你帮我给这马去喂个水。”
“嗯。”秦嫣摸着那马,她本来就喜欢这马,将马匹的缰绳从桃树枝干上放下来,就往河边走。
这湖边有些沼泽地,脚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寸许,秦嫣没料到这片淤泥,只能提着裙子慢慢走近水边。
翟容另外牵了一匹马,跟着她走近水边。他是牛皮长靴子,自然是不怕淤泥的,走得呼呼有风。
马低下头开始喝水。翟容左手扶着马匹的背,右边隔着两匹马,站着秦嫣,两人一起看着对面湖岸上的花云柳雾。对面也是无数行障,有远远年轻男女的说笑声,有人吹起了羌笛,隔着水声传来,尤其清越可人。
此时对岸有十几对年轻男女开始手拉手踏歌。他们唱的是秦嫣最熟悉的《绿枝绕》。“河畔草离离,庭院杏花湿,青衫谁家俏郎君,白马引辔来……”
翟容道:“这曲子唱的人也太多了。”
秦嫣说:“大泽边她们就唱这个歌,大约河西诸城到处都在唱这首歌呢。”
翟容说:“今日唱着还挺应景。”
秦嫣点了点头,看到翟容穿了一身青色遥溃种蟹鲎拍前茁砩砩系慕鹉嗄景埃骸啊峭τ啊!�
翟容也在低头看她。
昨日回府之后,他就召了翟云来说婚事。翟云是翟羽的手下,虽然当时没说啥,过后翟羽捎话给翟容,让他少管这事。翟容那脾气一上来,当面去问了翟云。翟云是翟家主的人,受的是翟羽的恩典,自己又是有武艺有本事的人,对他自然不会唯唯诺诺。翟容便知道了,翟云的意思是看不上秦嫣,嫌姑娘长得不起眼,又是贱籍。
翟容很生气,哪里不起眼了?他记得分明长得很好看啊!
如今,他十分认真地看着秦嫣的长相。她又涂了粉,化了妆容。被西北风沙侵蚀得暗晦的面色,重新白嫩了起来。眉目细腻柔糯,颇有些人面桃花的味道,怎么看都挺美。配翟云绰绰有余了!
这种长相,再加之在大泽边为了跟踪赫利老贼,他曾经亲耳听过她如何从生疏到流畅地弹出《归海波》。他知道,她在乐器上也天分极高。翟容决定,要以他们翟家在河西的势力,好好提供机会给她,让她成为一名河西知名的大乐师。哼,那个翟云敢对自己看上的人爱理不理,他就有本事让他以后高攀不起!
此时,杨召因踏到湖中,不慎将粉靴打湿,过来找马背上驮囊内的干布擦脚。
杨召在桃树下找到自己的坐骑,拿了布擦着脚。抬头看到桃花掩映下,翟容青衣白马立在湖边,旁边站着一个粉衫的小姑娘。
杨召好奇,过来看看是个什么小姑娘站在他身边。套起靴子走过来,杨召手搭上翟容的肩膀:“宜郎,你怎么……”
翟容回头见是自家表哥,恐他又是一堆荤话出来,将手中的马缰绳往他手上一丢:“你栓马去。”拉着秦嫣的手,便往桃花林里钻了进去。
第29章 若若
秦嫣被他拉住了手,生怕他摸到自己手心的薄茧,五指紧紧团成一坨。翟容的手指够长,依然很稳妥地将她整只手都裹在自己的手心中。
他们站的地方是浅浅的淤泥地,翟容穿着长靴不觉得多黏糊,用力踩几下就能够穿踏而出。秦嫣是浅帮的女鞋,稍微走快一些,鞋底粘在湿泥中拔不出,稍一用力,袜子直接踏在淤泥上。她也不敢多说,只穿了两只袜子跟他跑到了桃林深处。
翟容对她道:“我家表哥这个人,你上次也见识到,实在是……”
秦嫣不住点头:“嗯嗯嗯。”
他感觉到她走路十分不正常,低头看她的裙边。秦嫣也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裙下,记得自己的膝绔很是粗糙,忙隔着裙子将膝绔捻起来一些。不仅没能够遮住什么,反露出一双没有穿鞋子的袜子来,上面的扎口麻袜踏满黄泥。
翟容问:“你鞋子呢?”
“刚才被淤泥粘掉了。”
“你这袜子也脏得甚是恶心,脱了。”他将她带到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吩咐道。
“好。”秦嫣听话地将袜子脱了。
“你在此处站一站,我去给你将鞋子找来。”翟容转身去找鞋子。
秦嫣目送着他走去,高高的个子,青色的长袍。今日,她托蔡玉班各位大娘子的福,见到许许多多年轻又风流的郎君。可是他们加起来都没有二郎主长得好看。
脚边忽然有东西在拱她,秦嫣低头一看,是一只白色的小奶狗。她认得是蔡玉班看门狗二白新近养的狗崽儿。其余都送掉了,就是这只名叫“虎头”的小奶狗被留了下来,很得蔡玉班各位娘子们的宠爱,今日陈娘子也带它出来玩。
秦嫣蹲下来摸着虎头圆乎乎的小脑袋,边玩狗,边等着翟容回来。
翟容重新退到湖边,杨召已经将马拴好,迫不及待找娘子去了。他先检查了一下马匹是否都被照料好,转身低头找了一下,看到那一双绣着小小花朵的麻帮小鞋。非常可惜,那鞋子已经在岸泥边踩成一团了,眼看是不中用了。
翟容抬头四望,心中想找个买鞋的地方去。他转了一圈,陌桑湖在郊外,卖鲜花、卖柳条、卖小吃的倒是不少,哪里有卖鞋的来?
他想起今日是上巳节,这里到处是孟浪人,他不能留她一个人在桃林里太久。只能空着一双手回到了秦嫣身边,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正踮着脚,一脸企盼地站在桃花树下。
翟容发现,她的脚面出乎意料地白腻,两朵莲花似的娇美可爱,简直忍不住想上前捏一把。他想,能长着这么一双脚,她身上应该也不会似面孔上那般黄黑粗糙。西域风沙磨坏了她的脸,若是放在自己家里,锦衣玉食地好好将她养个几年,说不定脸就白净了……他低头看得太专注,想得也有点出神,秦嫣有些紧张:“二郎主,你在看什么?”她粉色脚趾不安地扭动起来,几点桃花飘落在她柔雪一般的足踝旁。
翟容眼皮一跳,视线一掠,就看到一只白色的肥胖小土狗,晃着肉嘟嘟的尾巴,在不远处打转。他掩藏住自己偷看女孩子脚的视线,故作随意问道:“这哪里来的狗,还挺有趣。”
秦嫣说:“是蔡玉班的。”
翟容道:“你的鞋子都踩到泥中了,没法拿起来。”
“没关系,光脚也能走路。”秦嫣努力将裙子往下拉,可惜她仅着衬裙,裙裾偏短。一双小脚还是暴露在眼前。
翟容只觉得白得晃眼,忙将目光都集中在那只疲懒小狗身上,他蹲下身,用食指在虎头的脖子上挠了挠。虎头立即放弃了秦嫣转扑到翟容的身边。眯着一双豆子眼,十分舒服地靠在翟容的手掌上。秦嫣都觉得好笑了,道:“虎头好像更喜欢你?”
“它叫虎头?”
“嗯。”
“好像狗都挺喜欢我。”
“怎么可能啊?”秦嫣见过不少很凶的狗。
“没骗你,”翟容蹭着虎头的脑袋,“小时候,每次出门都有一大堆狗跟我回家。”
“啊?”秦嫣想想这个场面就感觉壮观,“那翟府岂不是成了小狗收容所?”
“于是我养了雪奴。”
“原来如此!”秦嫣明白了,翟府为何养着那么一只狼,原来是二郎主太有狗缘,要吓走那些小猫小狗。
翟容逗玩了一会儿虎头,站起身道:“我务必给你弄双鞋。”他说,“你爬我背上来,我带你去找双鞋。”
秦嫣说:“不必了。”
翟容在她面前一站:“上来。”
秦嫣倒退一步:“二郎主,这个真心不必了……”
她站的地方不过是块石头而已,能有多少腾挪之处?双手已经被他一把按在自己的肩背上,她都来不及躲闪,便被背了起来。小狗虎头瞪起一双黑豆子似的眼睛,歪着小脑袋,似乎在惊讶明明是两个人,怎么忽然变成一个人了?
翟容轻轻踹了它一脚:“回去。”虎头呜呜叫了两声,颠着小圆屁股,回蔡玉班的行障去了。
秦嫣在翟容的身上很不自在。
不是没被人背过,以前长清哥哥也背过她。
那时候,她会在长清哥哥背上说话唱歌。虽然她和长清没血缘,可是在她心目中,长清就是自己的哥哥。她可以在他背上放肆。
但是翟容不是她的哥哥。
她趴在他背上一点也不敢动,手也只敢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是身子已经贴那么紧了,她尽量将自己的胸前离开他的背部。在“蔡玉班”穿那些表演的衣裳时,她也经常会被陈娘子和姐姐们说,平胸平得衣裳也撑不起来,她当时不是很介意。如今伏在翟容的背上,却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在干什么?挺得这般直,都快掉下去了。”翟容抱怨她。
秦嫣将两只爪子小心翼翼朝前搭了搭,让自己的重心移到他的背上。身子依然拱起,保持与他背部的距离。鼻子就快贴上他的后颈了。她能闻到他身上草木蓬发般的青木气息。
她今日在“蔡玉班”到马车里,一直到行障中,都浸泡在姐妹们浓重的衣香中,熏得她鼻子感觉一塌糊涂。此刻闻着翟容身上的味道,她觉得特别舒服。
秦嫣不由跟小奶狗虎头类似的,摇着头左闻闻右闻闻:“二郎主用的是什么熏香,真好闻。”
“没用,没这个习惯。”
“……”好生羞人,既然没有熏衣,应该是他自己的味道。她岂不是在夸男人味道好闻?秦嫣吓得再次直起来,整个背都快抽筋了。
翟容在桃树林里穿行,寻找是否有人可以借双鞋子。陌桑湖边到处是莺莺燕燕,翟容也有意识地朝人略空一些的地方走。可惜,因为他背着她,还是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秦嫣觉得这个事情其实挺丢人,不过翟容不觉得丢人。他很少有什么事情觉得丢人。他将姑娘的鞋子弄坏了,就应该还她一双。
“若若,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鞋子,我等会儿送你回蔡玉班的马车。”
秦嫣过了好一阵子才明白,他在叫自己。她说:“好的。”
“你不要这般僵硬,两只手抓前一些,都快掉下去了。”
“哦。”秦嫣把手稍微朝前一些,两个人的身子又靠近了一些。她的眼睛在他的背后,闪得亮亮的。翟容虽然不是她的哥哥,但是她还是很喜欢他背着她。他的脖子就在自己的鼻子前,秦嫣忍不住悄悄多闻了几下,她觉得这种味道这么干净,自己方才错认为熏衣的香味,真是头脑昏聩了。
桃花轻柔地抚摸过她的发梢,桃花林下吹着桃花风。
他虽然猜出她不是南云山的幽若云,可是,这些天也将她横试竖试了,真是看不出她有太多特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