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战图-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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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铉是在半夜三更时分渡过浿水返回隋军大营,他的任务是解救隋军战俘,而安置八万战俘并整编军队是宇文成都的任务,他和宇文成都交割了任务后,便率军返回大营。
士兵们都已经回营休息了,作为这次行动主将,张铉又匆匆赶到帅帐,向主帅来护儿汇报解救情况。
来护儿也没有入睡,他的大帐内灯火通明,他正和御史中丞崔君肃以及幕僚李靖商量即将爆发的决战。
崔君肃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中等,白面长须,长得文质彬彬,他作为御史中丞随军出战,实际上就是这次东征的监军。
同时崔君肃也出任前军长史,负责处理军中各种政事杂务,他是三天前才刚从乌骨城赶到平壤大营。
崔君肃虽然出身博陵崔氏,但他却是裴钜的门生,被裴钜所器重,一步步提拔升官,由于裴钜年事已高,大家都认为崔君肃将成为裴钜的接班人,主管外番事务,尤其这次东征高句丽,崔君肃更是全权负责和高句丽的谈判。
只是高句丽的实际掌权者渊太祚不肯和谈,崔君肃也只能支持来护儿和高句丽决战,只有用武力彻底瓦解高句丽的斗志,才有谈判的余地。
崔君肃捋须微微笑道:“我昨天接到了高句丽第二权臣权桓的密信,高句丽内部分歧很严重,高元一心和谈,无心再战,但渊太祚却坚决主战,因为渊太祚在朝中权势太大,朝中很多主和官员都敢怒不敢言,只要我们能击败高句丽军,那么城中主和派必然占据上风,就算城中还有十几万军队,他们也不会再坚持打下去,所以关键就是这场城下之战。”
权桓因为长子权文寿落到隋军手中,他已不止一次暗中和隋军接触,来护儿也知道权桓的话还是比较可靠。
他点点头道:“我当然知道这场决战的重要,但我们兵力还是略有不足,没有绝对获胜的把握,希望能从隋军战俘中获得几万兵力补充,那么这场大战的获胜把握就大得多,还有具体作战的日期,我也希望能确定下来。”
说完,他回头向幕僚李靖望去,李靖沉吟一下道:“我建议大帅把决战日期安排得越早越好,不能再拖下去了。”
来护儿一怔,正要细问,这时,有士兵在帐门口禀报:“启禀大帅,偏将张铉求见!”
来护儿大喜,急忙令道:“快让他进来!”
片刻,张铉走进了大帐,行一军礼道:“卑职参见大帅!”
“怎么样?”来护儿急不可耐地问道。
“卑职不负大帅重托,顺利完成了任务,目前八万战俘已全部转移到了汉城。”
来护儿重重一拍额头,“真是苍天助我大隋也!”
旁边崔君肃也忍不住问道:“那能有多少战俘可以编入军队作战?”
张铉却不认识崔君肃,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李靖在一旁笑着介绍说:“这位是御史崔中丞,也是我们的前军长史。”
张铉连忙抱拳道:“回禀崔长史,战俘大多有伤病在身,崔将军说,最多只能凑出两万可以战斗的军队。”
“才两万!”
来护儿有点失望,他原以为八万战俘至少可以利用一半,获胜的机会就大得多,但只有两万的话,那么还是一场硬战。
这时,崔君肃迟疑一下问道:“张将军,你刚才说的崔将军是谁?”
“便是原来的涿郡崔太守!”
大帐内几个人同时大吃一惊,崔弘升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崔君肃更是激动万分,崔弘升可是他的叔父,竟然没有死,他一把抓住张铉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的……可是真?”
“当然是真,多亏他的帮助,我才能解救成功战俘,只是他年事已高,不想再出仕了。”
崔君肃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仰头哽咽着声音道:“上苍保佑,我叔父没有死,他竟然还在人世。”
来护儿笑了笑对崔君肃道:“崔公尚健在,可喜可贺,不过我们先说说决战之事,回头再让长史和崔公团聚。”
“好!好!我有点失态了。”崔君肃连忙抹去眼泪,感激地看了张铉一眼。
来护儿又问李靖道:“刚才你说要尽快决战,这是为何?”
李靖叹了口气,“高句丽秋天多雨,下雨天会影响弓弩手发挥,而对方有五千骑兵,我们只能靠弓弩手来克制,眼看要进秋雨季节了,还是早点开战较好。”
李靖的提醒让来护儿意识到确实不能再久拖,他问张铉道:“两万军队何时才能过来?”
张铉想了想道:“崔将军说只须两到三天就可整编完成,我觉得最多四天他们就能过河。”
来护儿缓缓点头,“好吧,那四天后决战!”
第0121章 平壤决战(一)
大风劲吹,旌旗招展,旷野中一阵飞沙走石,尘土弥漫在空中,平壤城以西的旷野里,五万高句丽军已经扎稳了阵脚,弓兵、弩兵、枪兵、刀盾并以及骑兵依次排列。
五千最犀利的高句丽轻骑兵为中军,将主将乙支文德簇拥在队伍中间,乙支文德立马在一杆高句丽王旗之下,目光复杂地望着远方出现的一条黑线。
乙支文德压力极大,尽管他在两年前大显身手,利用假投降的诡计诱敌深入,大败隋军,被美誉为高句丽第一名将。
但乙支文德心里清楚,两年前他战胜隋军多少有点侥幸的成分,他利用了隋军轻敌的弱点,还有隋军内部矛盾重重,各自为阵,所以他才能各个击破。
但这一次他面对隋军精锐,又有多大把握再塑辉煌呢?他心中着实没有一点把握。
乙支文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城墙,高高的城墙上有一顶青色罗伞,那是莫离支渊太祚在城墙上观战。
渊太祚态度强硬,认为他们一定能战胜隋军,这多多少少给了乙支文德一点信心,使他想起城内还有八万后备军队,一旦两军处于胶着状态,后备军及时杀出,他们获胜的希望就大得多了。
两军决战的战场安排在距离平壤城约五里外,这里地势平坦开阔,足以摆开战场,而且城中后备军也能及时赶到,位置不远不近,对高句丽军队非常有利。
远处,一条黑线越走越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旌旗招展,长矛如林,隋军士气高昂,杀气冲天。
但三万隋军并没有立刻出击,而是在三里外停住了,他们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率先出击。
乙支文德轻轻一挥手,“擂鼓,骑兵列阵!”
鼓声轰隆隆敲响,五千骑兵缓缓出阵。
此时,隋军主帅来护儿已听见了远处高句丽军的阵地内隐隐传来了鼓声,一名高台上的眺望兵大喊:“大帅,敌军骑兵开始列阵了!”
来护儿凝视着远方,此时正值上午,几道阳光从密布的乌云中透射出来,照亮了远方的旷野高地,只见乙支文德的骑兵军阵正一步步向前异动,他们似乎已经做好主动出击的准备。
来护儿立刻冷冷下令道:“大军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隋军队上空回荡,隆隆的战鼓声敲响,隋军士兵纷纷起身备战,一千骑兵上马,勒紧了缰绳,张弓搭箭,长矛缓缓举起。
隋军宽度延绵三里,七千弓弩手列阵成三排,刷地举起了长弓和军弩,严阵以待,他们期待高句丽骑兵首先发动攻击,使他们弓箭能够发挥威力。
乌云再一次闭合,阳光消失了,阴沉的乌云下,隋军列成了倒三角军阵,旌旗飘展,盔甲乌黑,长矛形成一片锐利的森林,阴沉的天地之间充满杀气,足以令任何一个对手不敢轻敌。
乙支文德并没有立刻下令骑兵进攻,他只是试探一下隋军怎么对付骑兵的冲击。
隋军也没有发动攻击,双方都在等待,左翼主将周法尚低声对身旁的大将孟云飞道:“孟将军看见没有,敌军虽然出动骑兵,但根本就没有进攻的意思,估计他们还是害怕我们的弓弩军。”
孟云飞微微叹道:“这一战关系到两国国运,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啊!”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双方对峙,谁都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就仿佛在考验恒心和耐力,看谁先坚持不住。
高句丽骑兵首领叫做大贺安,他并不是高句丽人,而是一名契丹贵族,但他妻子却是高句丽王族。
三年前,高句丽用契丹急需的生铁换回了五千匹战马,组建了他们骑兵,但高句丽缺乏统领骑兵的大将,大贺安便自告奋勇南下帮助高句丽人建立骑兵,同时也出任骑兵统帅。
大贺安身材魁梧,剃发染面,相貌十分凶狠,手执一柄五十斤的大斧,武艺高强,在契丹颇有勇名,他胯下战马叫做烈龙,浑身赤红,雄健强壮,是一匹万里挑一的宝马,原是契丹王最心爱的三匹宝马之一,去年赐给了大贺安。
此时他心中也充满了期待,在高句丽训练骑兵三年,就等待着与隋军激战的这一刻。
这时,一名骑兵将领忽然指着对方阵营道:“大贺将军,对方好像有动静了!”
大贺安凝神向远处望去,只见隋军的阵脚开始现了变化,一支约千余人的隋骑兵离开了主阵,走斜线奔至距高句丽军一里外的右侧面,很明显是要进攻高句丽弓弩手的侧翼。
这是对弓弩手的巨大威胁,如果高句丽军再不变阵,弓弩手将遭到致命的冲击,大贺安霍地回头向主阵望去,只见主将乙支文德神情凝重,依旧按兵不动。
但大贺安发现弓弩军自己已变阵,三千弩兵调头向东,正好对阵侧面的隋骑兵,大贺安一颗心放下。
隋军大阵前,来护儿在做最后的战争动员,乌骓马迎风飞驰,手中大刀在将士的长矛上碰撞,高声喊道:“大隋将士们,跟随我出征的儿郎们,今天将是我们和高句丽军队决战,维护我们大隋荣耀的时刻到了,要用我们的生命和热血证明,我们才是天下最强悍的军队,儿郎们,跟随我奋勇杀敌!”
“愿为大帅效死命!”
隋军将士一声呐喊,长矛高高举起,俨如竖起一片森林,声如起伏的闷雷:“奋勇杀敌!”
……
双方的对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时间已渐渐到了中午,又是一阵飞沙走石,漫天的黄尘弥漫在空中,远方旷野上的隋军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城门已经开了,数百名盔甲鲜明的骑兵簇拥着渊太祚从城内出来,他们奔上了一座小小山岗,这里距离战场更近,看得更加清晰。
渊太祚身披黄金盔甲,头戴金盔,骑在一匹雄壮油亮的乌鬃马上,手执一根长约一丈三尺的锋利长槊,威风凛凛。
他就像一员渴望冲上战场的大将,冷冷地注视着隋军的大阵,脸上又掩饰不住那种与隋军大战的期盼之色。
此时渊太祚终于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再拖下去,军队的士气会渐渐消失,他已全然忘记了乙支文德才是军队主将,回头对士兵令道:“擂鼓催战!”
他的长子渊盖苏文吓了一跳,低声劝父亲道:“父亲还是让乙支大将军指挥战斗吧!”
“不!”
渊太祚眺望着隋军平静的军阵,冷冷道:“他只是大将,我才是军队主帅,给我擂鼓!”
催战的战鼓声轰隆隆敲响了,乙支文德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远处山岗上的一群骑兵,仿佛也看得了渊太祚阴冷的目光,这是渊太祚在逼他出战了。
乙支文德心中十分无奈,尽管他知道主动出击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了选择余地,他心中其实也很清楚,根本原因是高句丽的财力已经无法负担这五千骑兵的巨大开支了,渊太祚要用这支骑兵来画一道绚丽的晚霞。
乙支文德一咬牙,催马在骑兵队伍面前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