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春光-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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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茂庭极为强硬的道:“我绝不同意你去冒险。”
“你有何顾虑?”舒知茵眸色轻柔的瞧着他,“你顾虑我此时去许国,会引起妄议的谣言?”
“不是。”景茂庭沉静的道:“无论你去何处,都要掩人耳目,我让世人只知你在闲清园里安胎。”
舒知茵直截了当的道:“你顾虑我到了许国之后身不由己,恐会被他强行玷污,失贞,有损你的颜面?”
“不是。”景茂庭郑重其事的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的身心对我始终如一。”
“你顾虑我有去无回?会被他囚禁?”
“不是。”
“你在顾虑什么?”
“我害怕你受到伤害。”
“嗯?”
景茂庭缓缓说道:“你怀着身孕,不能舟车劳顿,我害怕发生意外使你的身体受到伤害。他的言语张狂大胆,可谓口不择言,我害怕你会被激怒使你心情不悦。我害怕你的身心受到伤害而久久难以释怀,我很在乎你的感觉,我不愿意你不高兴。”
舒知茵情不自禁的笑了笑,温柔声道:“你多虑了,我能保全自己。”
“不行,我不放心。”景茂庭知道她即不娇弱也不软弱,依然坚持道:“这件事全交给我处理,我一定能处理好,你要相信我。”
舒知茵正色道:“檀郎,我意已决。”
景茂庭目露痛楚之色。
“我去许国了断他的情愫,你把全部精力放在让皇位尽快易主。”舒知茵说得很坚定。
景茂庭沉默不语。
舒知茵轻描淡写的道:“待皇位易主之后,我等你去许国接我。”
景茂庭顿时感觉到了紧迫感,语声艰涩的道:“你是要借此事考验我?”
“不是考验你,也不是考验我们的感情。”舒知茵直言道:“我只是想让你全力以赴的策划筹备。”
景茂庭沉声道:“你去不去许国,我都会全力以赴让皇位易主。你何必如此狠心的折磨我,生生让我牵肠挂肚。”
舒知茵蹙眉,道:“许国皇帝一日不见到,一日不会死心,与其终日提防他,不如处于主动之势。”
“如果只是因为他防不胜防,你大可放心,交给我,我能挡住!”景茂庭斩钉截铁的道:“你只管在闲清园里安稳度日,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一丝的打扰,没有任何人能把你带离闲清园。”
“我放心不下皇祖姑和许二哥,他们因我受难,何其无辜。”
“我会跟许国皇帝交涉。”
“你多次欺骗他,他岂会对你善罢甘休。”
“我自有办法牵制他。”
舒知茵坚定的道:“不,你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那件最重要的事情上。”
气氛凝住,二人沉默了。
景茂庭难以妥协,他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不能让她去冒险。
舒知茵去意已决,因为要安然体面的了断许国皇帝的情愫,非她出面不可;还有一个原因,则是逼景茂庭尽快行动。为了能早些与她重逢,他势必会设法迅速让皇位易主,以舒国摄政丞相的身份前去许国接她。
这时,侍从来报:“大人,收到飞鸽。”
景茂庭接过侍从呈上的字条,淡淡的扫了一眼,神色不明的示给舒知茵看。
字条上写着:太皇太后病危,福王涉案遭禁。
许元逸说得没错,果真如此。舒知茵深吸口气,皇祖姑病危,她更没有理由不去了。她默默地瞧着景茂庭,瞧着他眉宇间冷峻的气息,他抿着嘴唇不语,稳如恒古不变的磐石,她轻道:“我半个时辰后启程去许国。”
她有主见,心意已决,不需要他的同意。
随着景茂庭目光一转,四目相对时,她清楚的看到了他眼眸里泛着隐痛和忍让,她心中一疼,只听他缓慢声道:“我不断的力求让你满意,换来的是你更为恣意的有恃无恐。”
舒知茵怔了怔。
“面对过无数险恶的局面,和致命的抉择,我都不曾觉得艰难,总有变通之法。唯有你,让我除了艰难的妥协再无别的办法。”景茂庭语声沉重,停顿了片刻,低沉声道:“你这么铁石心肠的对我,可曾想过我也会铁石心肠。”
舒知茵的嘴唇蠕动了下,迎着他深邃冷肃的眸色,心中一悸,语声薄凉的道:“你可以对我铁石心肠。”
景茂庭深深的看着她,她下巴微扬,目光明亮,不动声色的散发着丰盛的气息,俨然是天地间最为惊艳的存在,永远保留自我,在无涯的岁月里,由内而外的滋生澎湃的力量,这种力量使得她空灵独立,自由随欲,柔软而绝决。
他多么想稳稳的保护她,让她无忧无虑,可是,她有她处理事情的方式,干脆利落,我行我素,果敢到近乎残忍。
“我舍不得对你铁石心肠。”景茂庭眼帘低垂,袖中的双手握成了拳,喉咙发紧,苦涩的道:“你不害怕失去我,我害怕失去你。”
舒知茵的心咯噔一下。
景茂庭长长的呼了口气,抬起眼帘后,恢复了沉静神态,扬起唤道:“如锦。”
如锦从不远处急步奔至:“奴婢在。”
景茂庭道:“为夫人备马车和侍卫,摆出离京暂居闲清园一段时间的阵势。”
“是。”如锦速去准备。
景茂庭神色如常的侧目问道:“那位许国六公主会来接应你,带你去许国?”
“对。”舒知茵紧紧盯着他,试图捕捉到他的情绪,他很沉着,不露声色。
景茂庭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的道:“我就不送你了。”
舒知茵心生恍惚,只见他话音刚落,就信步而去,一步一步,渐行渐远。她拧眉,望着他坚毅挺拨的背影,就像是在汹猛的惊涛骇浪里的义无反顾的前行,她忍不住向他追了两步,脱口而出的喊道:“檀郎。”
景茂庭驻步。
舒知茵问道:“你到底为何不高兴我去许国?”
景茂庭没有回首,背对着她道:“无法让你安稳舒适,我很惭愧。”
“你在说什么?”舒知茵快步绕到他对面,目不转睛的仰望着他。
景茂庭的面色阴郁,缓缓坦言道:“我很失落,很有挫败感。不能被你信任,不能被你依赖,甚至于不能被你动容,你终究会因为不满意现状而冷漠的疏离我。”
舒知茵错愕的身形一僵。
景茂庭轻抚开她皱起的眉头,隐忍着心中的不适,缓慢的温声道:“无妨,我习以为常你的理性了。”
“你不理解我为何坚持要去许国?”
“一是你有担当,二是督促我。”
“对,这就是我决定去许国的原因。”
“我理解。”
“你方才说错了一点。”
“哪一点?”
“你说我不害怕失去你,你说错了。”舒知茵冷静的道:“我害怕失去你,也害怕盲目的信任依赖和不作为,而失去自己。近期发生了诸多不可思议的离奇事,使我更加懂得世事难料、人心莫测,我出于本能的异常清醒。”话毕,她再次道:“我害怕失去你,害怕毫无保留的投入后,发现只是镜花水月。我舍不得疏离你。”
听着她发自肺腑的诉说,景茂庭胸膛里的疼痛感缓和了些,他看尽她孤傲的坚韧,她的坚韧自柔弱中生长着,无坚不摧,热烈而果敢的处于主动之势。她生性高傲,特立独行,无论处于何种境遇,永远都持有主见并坚持己见,不卑微不服从。
舒知茵意味深长的道:“我期盼着我们的孩子降生时,我已回来了,有你在身边守候,从此过得安稳舒适。到那时,我父皇和母妃的死因亦水落石出,有个合理的与你无关的真相。”
景茂庭笃定的道:“等我去接你。”
舒知茵笑了,笑容比春日暖阳还要明媚灿烂,她依偎进他的怀里,搂着他,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温柔说道:“檀郎,我和孩子一起等你。”
景茂庭动情的拥着她,心中的苦涩疼痛皆化成想要与她长相厮守的信念,他珍爱她,痴迷她,只要她对他流露出一丝温柔和爱意,他骨子里的强势和冰冷就纷纷毫不费力的变得软而暖。
如锦备足了十余辆马车和近百命侍卫,阵势颇大,那辆专属于景夫人的华贵马车从景府驶出,浩浩荡荡的穿行在繁华街市。有人打听之下,得知是景夫人前去闲清园安胎休养,没多久,景夫人要在闲清园里住上一段日子的消息便满城皆知。
舒知茵掩人耳目的乘上了景府南门口的一辆简易马车,马车里摆着一张舒适的软榻,她倦倦的半躺在榻上,神情冷静,眸色清亮。她就是要督促景茂庭尽快行动,使皇位易主。
马车缓缓的驶出了京城,驶出舒国,前往许国京城。
☆、第80章 共春光(中)
仲夏六月; 舒知茵抵达千里之遥的许国京城,京城中富饶热闹的景象依旧,她指挥着车夫将马车赶至一处府宅前停下。
一路同行的许元逸高坐在马鞍上; 放眼打量着没有匾额的府宅,忽想到这似乎是二皇兄一掷万金修建奢华园林的府宅; 至今空置。只见舒知茵被侍女如瓷搀扶着缓缓下了马车,拾阶而上,如瓷试探性的叩了叩未上锁的府门。
舒知茵于府门前娉婷而立,对许元逸微笑道:“请转告皇上,我要在此处住下。”
“好。”许元逸心中诧异; 既然已带她到了京城,先复命才是,她示意随从们留候,独自纵马入宫。
在这时,府门慢慢地打开一条缝; 舒知茵闻声回首一瞧,正跟门里下人四目相对。府门立刻打开,门里下人惊喜的恭声道:“福国公主殿下?快请进!”
舒知茵迈入院中,目光所及之处的奇花异草均被精心修剪,亭台小桥涓涓流水; 梅花鹿和白天鹅在悠哉的散步,看上去不像久无人居,她轻问道:“宅中已有主人居住?”
“没有,只有您是这宅院的主人。”老妇笑道:“奴婢五人奉命昼夜值守; 打扫院落,照顾花木和动物,随时恭候您。”
舒知茵一怔,道:“随时恭候?”
“是的,奴婢们奉命日复一日的恭候,保持院落整洁,花草繁茂,水潭清澈,动物健壮,当您突然而来时啊,能心情愉悦。”老妇笑容满面,能等来福国公主,颇为激动。
舒知茵坐在秋千椅上歇息,环顾着四周盛放的勃勃生机,心中颤动,这天下之大,却有这样一片静美之地属于她,是许二哥默默的在为她保存着,许二哥真是暖心。
随着目光的慢移,她看到了一棵古海棠树,虽非千年古树,却有百年树龄,俨然是从别处移植而来。古海棠树的树冠如盖,枝繁叶茂,她不禁起身走过去,惊赞道:“福王殿下竟移活了一棵古海棠树!”
老妇惊问:“福王殿下?”
“嗯?”舒知茵瞧见树下摆放着一张精美玉榻,如同景府中的摆设。
老妇恭敬的道:“是当朝皇帝。”
舒知茵的脚下一顿。
“是当朝皇帝命奴婢们恭候您。”老妇娓娓道来:“这棵古海棠树啊是皇帝精挑细选,派人从百里之外的橞县运来,极其小心的移植……”
舒知茵拧眉,如瓷赶紧打断了老妇的话,道:“嬷嬷,公主殿下尚未用膳,有劳备些清淡的午膳。”
“是。”老妇没再多言,慢慢退下。
舒知茵若有所思的站在海棠树下,心中莫名泛起悲怆之感。
良久,如瓷轻声道:“夫人,许国皇帝来了。”
舒知茵漫不经心的转身,看着轩昂伟岸的许明帝一袭明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