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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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皇后的父亲对纪申又是另一种说法:“纪公,我也放过地方,也审过案子。你这是诱供呐!酷吏?难道我们现在经受的就不是酷吏了吗?那就大家一起来吧。”
劝降没用啊!
几个老头子熬了个大半夜,几乎是一无所获的。萧司空见杜氏的几家姻亲,他们倒是答应得好好的,然而,第二天朝会,几位因为熬夜险些打瞌睡、御前失仪的老臣又遇到了另一件事情——答应得好好的赵侍中,他反悔了!
赵侍中是杜皇后的亲舅舅,徐国夫人的亲哥哥。徐国夫人既为杜氏谋福利,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娘家,他知道自己与杜皇后拆不开。
【别人可以袖手旁观,我却是不能。所谓唇亡齿寒,杜家要是倒了,下一个受损的就是我了。你当我傻?】赵侍中实在是一个明白人。
是以第二天朝会上,赵侍中听完了早已知道的“案件”,便出列发难了。
因为供词是从奴婢口中取得的,这奴婢告主本来就不占理。赵侍中还把握了其中一点:“酷吏。”酷吏是所有人都厌恶的,崔颖是本朝第一个有个酷吏招牌的人,他拿到的口供,能信吗?
赵侍中申请自己去审一审这个奴婢,看看两下的供词准不准。虽然不少人已经看出了苗头,但是当赵侍中抬出“酷吏”这张牌的时候,还是有许多人本能地点头,嗡嗡声响了好一阵儿,惹得桓琚心烦不已。
赵侍中昨天被找上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来不及串连,所以是自己跳了出来。
朝上没有争到一个审案的权利之后,赵侍中散朝之后就与死党约定了一定要顽抗到底。
次日、即梁玉母女去东宫的这一天,赵侍中抢先出列,他讲的是:“丰邑公主私蓄面首,为与面首私聚而陷驸马于谋逆大案,请陛下明察。”当众打了桓琚的脸。
这也是桓嶷回到东宫时一脸疲惫的主要原因。
杜、赵不肯认罪,纵然他们的家族与他们进行切割,这件案子还是结不了。更加棘手的是,丰邑公主告的是杜家谋逆,她没有告赵侍中,而断案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把赵侍中也给拉到案子里面去——这毕竟违反了他们的原则。
在没有被定罪之前,赵侍中暂时不需要为一个已经嫁人生子的妹妹陪绑,他还是侍中、还有资格继续在朝上闹。
幸尔萧司空已经撕破了脸,便不再有所顾忌,指使了自己的门生:“找个御史,参他!”
哪怕是宰相,被御史一参,他也得避嫌歇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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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萧司空布置了议题,打算拿赵侍中的儿子贪污的把柄来开刀的时候,桓琚的案头摆上了另一个人弹劾赵侍中的弹章。
赵侍中这般闹,在不大明白的人的眼里反倒是是顾全大局的。被酷吏扰得不得安宁的人们希望皇帝不要再办什么大案子了,大家一床被掩了不好吗?哪怕是像以前那样,零刀碎剐着呢?也比现在这样强!只要按下了这场案子,你好我好大家好。
明白人眼里却知道这是一场沉重危机的开端。谁能把赵侍中按下去,谁就是功臣。
看明白这一点的人并不太多,袁樵便是其中的一个。
自从梁玉在宫中中毒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了。无论是何等的心焦,也只能从刘夫人、杨夫人派去探望的侍女口中听到一点消息。她依旧口不能言,甚至因为这样的缺陷而足不出户。
【她那样的一个人,要怎么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袁樵悔之不及,【可笑我竟然敢口出狂言要教她做好人。不能保护她,却要先拔了她的尖牙利爪,我真是愚不可及。】
袁樵深夜里放下帐子,大哭一场,第二天起来便没事人一样去拜访了几位族中长者。因高阳郡王的案子,他在族中长者那里也算留了一个不错的印象。弘文馆的陆学士因为他表现优异连续两年给他的考语都是上等,若是没有连续的两件大案,陆学士都要推荐他再高升一步了。
“眼下不是个好时机,若是第一次被压下来,不是好兆好。”陆学士这样对他解释。
袁樵表示了理解,却没有全等陆学士的推荐。
同族之人若是没有仇怨,还是很乐于提携一下同族后辈的。袁樵因而得到了袁家长辈们的支持,即便是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他还是如愿以偿地、悄无声息地从弘文馆换到了御史台。
他原做的校书郎品级低,从九品上。到了御史台做的也是级别颇低的监察侍御史,正八品上。品级不高,却是正经是“掌分察百僚,巡按郡县,糺视刑狱,整肃朝仪”,见谁都能骂两句。
这是袁樵主动提出要做的官职。御史是清流,士人想做这个官是极常见的,袁家长辈不曾多想,思忖此事也不算太难,慨然允诺。此事从根子上来说,还要说到梁六郎赌钱之后吓晕那一次,穆士熙案发,桓琚便命崔颖清理御史台,又让他做了御史中丞。
在崔中丞手下的日子是难熬的,他先是血洗了御史台,继而将调进来而他认为不合格的侍御史不断地往外踢。他的手下半个废物也不想留!
御史台从一个不少官员想去任职镀个金的地方,变成了常年缺员的地方,从而为袁樵提供了方便。
袁樵本想从杜氏下手,投毒的是徐国夫人,背后站着的显然是杜皇后,她们在宫外的倚仗就是杜家。为此,袁樵不辞劳苦,翻阅了各种案卷,将御史台积存的案卷梳理了一回,很找了不少与杜家有牵连的案子,预备翻案来一发。
他这里奏本都写好了,丰邑公主把婆家给告了,罪名还是谋逆。与谋逆比起来,袁樵准备的这些就不够看了,恰好赵侍中又跳了出来要保杜皇后一脉,袁樵便将目标对准了赵侍中。
参赵侍中就与参杜皇后的家族不一样了,“皇后的舅舅”这个外戚关系太生硬了。何况大家都知道,不能把谋逆案扩大化,袁樵选择了只攻击赵侍中一人的策略。参他!让他闭嘴!既报仇解恨,也免得他殃及无辜。
梁玉曾经感叹宋果“读书人真他娘的狠”,袁樵却比宋果还要狠一些。袁樵呈上的弹章列了赵侍中的十大罪状,他的起手式极其恶毒刻薄“臧文仲其窃位者与”。这是《论语》里的一句话,是孔子骂人的。骂的是鲁国执政不举荐贤人。【1】
哪怕是萧司空亲自动手,对赵侍中的恨意没这么深,大约也写不出这样的弹章了。袁樵每一条罪状都是有实据的,譬如举荐人才这一条,赵侍中不举荐贤人,他举荐的人里有许多都犯了法。一旦一个人做官犯了罪,举荐人也是要连坐受罚的!
无论如何,赵侍中不进谋逆案,也得先把这十条罪状摘清了,桓琚会让他摘清吗?
【你们作孽也够久了,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第83章 殊途同归
【袁樵?】桓琚想了一下; 瞥到了屏风,【哦!是他!他怎么到了御史台了?】
袁樵太年轻了; 桓琚打算将他留给儿子用; 乍一看他跳了出来,一时有些恍惚。且袁樵是他放进弘文馆的; 到了御史台的事情他还不知道。【老了、老了,八、九品的官员不知道有多少,果然是不能一一记清的。】
桓琚感慨了一番; 细细将袁樵的奏疏从头看到遍,不由拍案:“写得好!”
袁樵除了一个起手式,再没有骂赵侍中一句,却每一条都砍在了赵侍中的身上。他给赵侍中凑的十条罪过,都伴以佐证; 每一个例证都是实实在在的案件。桓琚匆匆拿起朱笔,将每一个案件的名目挨个圈了; 往地上一掷:“去,调了案卷来!”
这样的案子,哪里还用酷吏去审呢?
【圣人很兴奋; 】程为一暗中对自己说; 【且没有震怒。】
身为内侍,程为一对桓琚的了解甚至比凌贤妃还要深。桓琚有许多不自觉的小动作; 当遇到难以裁决的军国大事的时候; 会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坐着思考; 犹如雕塑,一点多余的动作也不会有。相反,遇到一些在“掌控中的事”、“小事”的事情,他才会像一个普通人那样不停地动。通过这些动作来判断他的情绪,可比听他自己说要更贴近真相。
看现在的样子,这份奏疏是合了他的胃口,且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困扰的。
程为一赶紧将这道命令传了下去,并没有问桓琚要不要见上奏疏的人——想必桓琚已经有了主意。
桓琚兴奋了一回,道:“把司空他们请来。”
程为一不敢怠慢,亲自跑了一回政事堂。在桓琚身边呆久了,程为一对桓琚的心思摸到了一些,知道他使用酷吏的原因,但是内侍也不喜欢酷吏。他到了政事堂,先跟萧司空几人通了个气,假装关切地道:“诸位,圣人宣召诸位是有事相商,诸大臣要做好准备啊。”
萧司空一挑眉,黄赞毫不矜持地问:“那是什么准备呢?”
“问一些……贪赃枉法的事情。”
【那一定不能是问的咱们,大概也不是问的杜氏。哦,赵……】
萧司空笑了,他去让人准备了呢。说起来赵侍中不过是“犯了一些大家都有可能会犯的错”,除了纪申,在这里的这些人哪一个能说自己一丁点儿没有这样的错呢?占了别人的田宅,欺负个把人,提拔一点亲信……都是官场上心知肚明的事情。哪怕是纪申,他自己不干,能管教得亲近的人老实,稍远一点的族亲,他也管不到。
赵侍中的不少过错,当年萧司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对朝廷上的不少人,他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别做得过份。
赵侍中显然是已经过份了!自己满头的小辫子,还不安份!
一行人到了两仪殿,也都发现了桓琚的状态很好,御谱案上堆了尺半高的几撂案卷。桓琚指着这些案卷、奏疏给他们看:“瞧瞧,瞧瞧,他都干了什么好事,你们竟然没有查出来!崔颖也是!”
【圣人怎么生气了?】程为一吃了一惊。桓琚生气的时候,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会不自觉地一起捻动,速度越快,越生气。
三人一起请罪,萧司空再为崔颖说话:“圣人何出此言呢?臣等老迈,勤有疏失。崔颖却是奉旨之后马不停蹄。”
桓琚笑笑:“你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萧、黄、纪三人,一人抱了一撂案卷开始看,这些都不必仔细研究,嗖嗖的翻一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纪申的脸黑了下来:“他竟还做了这些事情吗?”萧司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前面说了,他知道朝廷里做官的很多人多少都有一点毛病,只要“大节无亏”就可以了。赵侍中则到了“小事积累得亏了大节”的程度。
黄赞又有话讲:“圣人,可是有人参劾了他?那倒还罢了。臣等身为大臣,是不敢暗中监视同僚的。臣以为,圣人身为人君,这么干也不大合适。”
极有大臣光明正大的味道。
桓琚自己没干这个事,坦然地说:“是御史参的他!袁樵是一个好御史!”这是御史的权利,御史就是监视了,别人也只能说他尽职尽责。
【原来是他啊……】萧司空心里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他不是那个与梁家有些纠葛的人吗?还是三郎那个孽子做的蠢事。】别人不知道,萧司空心里门儿清。一个与梁家有关系的人,把赵侍中给参了,没毛病。
【这件事情他做得倒好。】萧司空心里做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