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女-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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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的肚子已成了个球,所有人都盼着这里面住着一个未来的天子,太子妃心中也有这样的期盼。只要生下儿子,这就是一举定江山了。即使胸怀宽阔,太子妃近来也拣着爱听的话入耳,譬如“肚子这么大,一看就是个儿子”之类的。
看到梁玉,太子妃很开心地招呼:“三姨!”
桓琚一走,太子妃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她与桓琚的后宫周旋数月,其中辛苦自不待言。若是十年前的后宫,太子妃应付起来毫不吃力。哪怕是当年徐国夫人在,太子妃也能跟她接得上话。换了王才人这样的,说话、做事、想事,与太子妃这些人完全是两个世界。她说了“甲”,你一定不能以为她接下来要说“乙”,因为她极有可能跳到“甲二”上面去了。
太子妃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得现学着跟她打交道。
虽然离开了眼睛,要担心她又作妖,刚离开的时候,还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梁玉将手轻轻放到太子妃的肚子上,惊叹:“这么大了吗?”
“穿得厚才显得大了,也快到日子了。”太子妃脸上泛出母性的光彩来。
梁玉问道:“良娣母女还好吗?”
“都好。杨孺人也有身孕了,我说,给三郎再挑选可意的人伺候吧,他又不要。”
梁玉道:“他有你们就很好啦。”
太子妃笑道:“那怎么行呢?”
梁玉不在这个话题上与她多讲,反正桓嶷没这个想法,看起来也不会缺儿女,何必再多事?她不着痕迹地问:“杨孺人几个月了?”
“三个月。”
“怎么算的呢?”
东宫接二连三有孕妇,太子妃对这个还算有研究,道:“反过来推,看月信,算最早月信未至……咦?三姨?”太子妃露出欣喜的笑来,“要说恭喜了么?”
“哎呀,我还不知道呢,”梁玉脸上也微红,“觉着有些不对,还没确认。别说出来一惊一乍的。”
太子妃笑道:“我这里有御医,正好了!待会儿他们来了,让他们就势悄悄的给三姨瞧瞧,有没有的,不用特意惊动人,好不好?”
“好。”梁玉今天过来,还有一件要顺利干的事,就是问问孕妇,这事儿怎么感觉得到的。问婆家人、娘家人都容易惊动,东宫孕妇多,有借口套话。不想太子妃很灵醒,猜到了。梁玉也就不扭扭捏捏了。
太子妃知道梁玉是桓嶷关心的人,对她格外的上心,旋即传了御医来。御医以为太子妃有什么事,奔得飞快,后面背着药箱的宦官跑得气喘吁吁。看到太子妃安然无恙,先抹一把汗,继而问安,请脉。
太子妃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先看了脉,顺口说:“三姨在这里,劳你给三姨诊一诊。”
梁玉新婚,想求子、调养身体、确认有身,都不是稀奇事。御医没有其他的念头,伸两指,在她寸、关、尺上摸了摸,又换一只手。指头没从梁玉腕子上拿下来,脸已露出了笑容来:“恭喜。”
“什么喜?”
“这位娘子有身啦……呃?”御医赶紧回头,就说听到声音不对,有个男人的声音问的!果然是太子!
第142章 半喜半忧
桓嶷快步走进来; 且笑且行,仿佛是用笑声将自己推进来似的。几步便到了正中; 问御医:“是真的吗?!!!”
御医吃了一吓,急忙答道:“是!”
“赏!”
孙顺听了这一声“赏”; 也笑着答应; 抬脚就出去安排。一道走; 一道想:【依照旧例……等等!】
走出两步去; 孙顺的汗从鼻尖儿上冒了出来; 想错了!哪儿也没有这种“旧例”呀!【好险,差点儿连三姨也给“赏”了。】桓嶷的喜悦发自脏腑; 其激动之情只有太子妃有身的时候才能得见。孙顺一时不慎; 竟岔到这上头来了。东宫妻妾有身,桓嶷都有所表示; 孙顺只想着要怎么样的赏赐才能与桓嶷这份开心相匹配; 竟忘了当事人的身份。
【还好只是想想; 并不曾说出来; 否则岂不是要闹大笑话了?】孙顺抹掉鼻尖的汗珠; 重又安排起来。御医的赏格加高了一些; 给梁玉准备的也与东宫之人有所区别。桓嶷还嫌太薄:“少了少了!”
太子妃伸头看了一眼,也说:“少了; 少了。”
梁玉不信孙顺会刻薄她,也看了一眼; 嗔道:“什么呀?你们不过日子了吗?”
太子妃道:“够的; 够的。”桓嶷道:“九娘说够的; 就是够的。必不可使他人比我贺三姨更多!”梁玉笑道:“真的没有吗?”桓嶷道:“我加!”
他有点发癫,真是太高兴了!梁玉的人生大事,他都是后知道的,嫌弃种种礼仪仓促简陋。终于让他逮着一回了,必要一偿夙愿。“大哥的父亲”如果愿意,必然会比他更隆重,但是他老人家现在怕是没这个心情。
【所以,我还是最多的!】桓嶷有点得意地想。
梁玉自己也有些恍惚,袁府的情形她是知道的,袁樵需要开枝散叶。若是时日长了还没孩子,长辈不说什么,她自己心里也要过意不去的。一朝有了喜讯,半是得偿所愿,半是惊喜得反应不过来。
太子妃则半是看桓嶷面子,半也是感念梁玉这些日子以来关心她、不给东宫搅事,殷殷嘱咐了好些注意事项,将自己正在用的好些东西先匀出一部分来:“送到三姨府上。”大家都是孕妇,都能用得着。
桓嶷对太子妃满意极了,赞道:“还是九娘想得周到。”
梁玉回过味儿来,看桓嶷有点晕晕乎乎的,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哎,醒醒,你干啥呢?我还得回家呢。”
桓嶷遗憾地道:“还要走啊?”他差点想要昭告天下,这边人要走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太子妃劝道:“三姨就在京中,三郎何必做此小儿女态?想三姨了,随时可以见的。”
桓嶷这才转过颜色:“九娘说的对。”
梁玉伸出食指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划了两下羞桓嶷,桓嶷只是笑,也不回嘴。
梁玉很想早些通知家里人,与桓嶷又说了几句话,让他好好照顾太子妃,才从东宫回府。桓嶷还不放心,派了人一路护送回去。
袁府里不知道端底,梁玉从宫里拖出东西来并不奇怪,但是一堆宫女将她捧到府内就很不同寻常了——以往是宦官拖着箱子来的。因天冷,而亲友多往汤泉宫去,刘、杨二位夫人都在府内,刘夫人听鱼娘说:“有好些宫人围随咱们娘子回府来了。”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鱼娘道:“人人脸上有喜色,不像是坏事。”
“那就等好消息。”刘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好消息是她梦寐以求的。袁府人丁不旺,刘夫人以为自己也有一点责任,盼着儿孙开枝散叶。不幸儿子也只有一个儿子,刘夫人、杨夫人就两个人一起盼。二人待袁先极好,既因慈心,也有着这样的考量。
待梁玉入内,前导的一个伶俐的宫人先进来向两位一礼:“恭喜太夫人。”
刘夫人若有所感,看着梁玉的脸,到得好消息入耳,刘夫人脸上绽出朵笑来:“好!好!好!”
杨夫人也极欣慰:“啊!快坐下来!来人!散喜钱。”
梁家别的不好讲,多子是真的。杨夫人的脑袋里已经跑出一堆小胖孩儿,都围着她叫阿婆了。家里又是给宫人们发喜钱,又是给梁玉做准备。原本修葺好了的温泉别庄,预备近期去修养的,现在也不走了,杨夫人与刘夫人商议,等梁玉坐稳了胎再去别庄修养。至于袁樵,就先不管他!
刘夫人见到宫中赏格,很是惊讶:“殿下待你太好了。”
梁玉笑道:“是两位都点头的。”
刘夫人道:“那倒还罢了。太子妃还好吗?”
“气色不错。”
那头杨夫人高兴了半晌,才想起来:“哦,忘了跟佛奴说了,呀,还有阿先。”又派人通知这两个人,此时,大家心里都还有一个念头:对袁先需要慎重。不能因为要有亲生的孩子了,就让袁先觉得被冷落了。心理上,当然是亲生的天然更亲近,然而袁先与家里同甘共苦,不能让他寒心。
刘夫人清清嗓子,道:“阿先的一切还如往昔。”
梁玉道:“这是自然的。一家人要抱成团,才能兴旺家业。”
刘夫人含笑道:“不错,纵然广有四海……咳……”
杨夫人与梁玉都假装没有听到,能让刘夫人一时失言说出心里话,情况是极其罕见的,大家听了心里偷着乐就得了。刘夫人这讽的显然是富有四海的天子,桓琚。天子家近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刻意隐瞒,听到的人都为他糟心。
明白人糟心之外,又有些惊心。
不明就里的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袁府这般听到一点风声的人都会觉得,齐、鲁二王与合浦公主虽然不讨人喜欢,但这回大概是真的被冤枉的。可是桓琚照样没事儿人似的去汤泉宫里修养去了,缀朝、哭泣之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未免凉薄。
桓琚在袁府诸人心里,本是一个宽厚的君主,因此一事,诸人对他却生出腹诽。
梁玉不接刘夫人的话,只说要派阿蛮往汤泉宫那边梁家别业走一趟。杨夫人附和道:“应该的应该的,该让亲家也一同欢喜。”
于是又派人去梁家别业,梁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也是全家欢喜。嫁出去不算事儿,得有了儿子才算站稳了,得梁家的外孙姓了袁,才能说是真的关系牢固了。又准备给梁玉的东西,全家都忙得不亦乐乎。
梁满仓搬了条长凳,一脚踩在凳子上,在库房那里盯着点东西。他久不为此道,今日却做得积极主动,其中的缘由只有自己知道——要再次做外祖父了他心里高兴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汤泉宫的气诡太压抑,梁满仓本能地想逃避。
梁满仓是个精明的老农,对朝政只能说粗略知道,但是他的嗅觉却是灵敏的。【一准儿是圣人那儿又有什么夭蛾子了。】梁满仓腹诽一句,又缩起了脖子,派了梁八郎回京去:“你把这些送给你妹妹,还有,让你妹妹给东宫带句话,就说汤泉宫这边儿,人都不大敢取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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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泉宫里不敢嬉戏,自然是与桓琚有关的。
他死了两儿一女还是照旧出行,毕竟是自己的儿女,还连着“清君侧”的阴谋,桓琚的内心并不如外界猜测的那样平静得近乎冷硬。他还是难过的,做父亲的并不愿意自己的儿女们目无君父,而是希望他们能够忠孝两全。一旦与愿望相违背,愤怒有,失望也有。
桓琚摇晃几十里,到了汤泉里反而想起了死去的两个孩子,他的心情很不好。怏怏地除去衫袍,将全身泡在了温热的汤池之中,除热力着水波的荡漾浸入肌骨,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桓琚慢慢地睡着了。
朦胧之中仿佛又回到十余年前,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并不常到汤泉宫里来。他即位时厉行节俭,经过十余年光景,宫室的瓦片脱落的情况已经很厉害了,宫里的地砖也碎了不少,看起来很不体面。十几年的励精图治,国库充盈,修葺宫室不成问题。宫城大修,他就暂时携六宫、百官往汤泉宫小住。
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还是……
桓琚渐渐睡着了,继而好像被一双柔软的手摇醒。轻轻的,既让他醒过来,又不让他反感。睁开眼便见到一个极合心意的美人,桓琚笑笑,伸手将温香软玉揽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