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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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疯子给了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为他张罗?”,杨芋钊刚说了一句。见唐离要说话。忙又道:“好好好,此事我一定办好。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见他应下这事儿,二人又说笑了几句,唐离与杨芋钊辞别后上车往相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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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得车来,唐离向内走去时却见相府联排的阔大门房内此时密密的坐满了人,这一情景跟他昨天来时所见毫无区别。
眼睛一瞥之间,唐离脚下却没有半点耽搁,径直向内府李林甫静养地小院走去。此时这个小院自然是被重重守护,但于他而言却是不禁的。
“噢,阿离来了!”,正房内正仰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李林甫见是唐离到了,边坐起身子边指着榻边的胡凳道:“来这儿坐。”
疾步抢上扶着李林甫坐起,唐离虽然心下难过,但面上却做出一片灿烂神色道:“看来太医署还真有些手段,岳父大人的气色就比昨天好的多了!”。
闻言,李林甫淡淡一笑却是没有说话。自上次晕倒至今不过月余,他的身子已明显的跨了,原本清癯地脸上现在看来愈的瘦削,双颊凹陷、皱纹叠起,眼神也黯淡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眼角原本浅色的红晕如今深重的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其实李林甫的身子原本跨不了这么快。这一切地原因都是累,上次晕倒的次日他便如往日般四更起身赴早朝并处理政事,或许是有感于身体状况,他随后就开始了皇城中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如此以来更是忙的夜以继日,如此既病且累,身子自然就支撑不住的迅恶化下去。
“听说你在万年县令任上做了撒手掌柜?”,虽然坐正了身子,但李林甫依然微闭着双目,许是由于中气不足的缘故,他的声音现在听来有几分飘忽。
“毕竟是天子脚下的帝京,万年县平日也没什么大事,现在这个县丞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再说,小婿现在也实在没心思料理县中公事”,不管别人如何评说李林甫,但他对自己着实不薄,在外边还好些,此时亲见这位强雄了一世的岳丈变成如此模样,唐离也是忍不住心酸。
“一两个月之内我还死不了,莫要做这妇人之态”,双眼开合之间看了唐离一眼,李林甫续道:“昨天我又看了看郭子仪地履历及考课,此人遇事能临机决断,统兵时也能做到赏罚分明,地确有名将潜质;以他这个年龄,官场及世情也都历练的熟了,正是可堪大用地时候,贤婿好眼力!今个儿一早,迁调他为河东都护将军的排谕已由兵部六百里加急送去,排谕中着他不必到京而是即可赴任,如此连旧职交割并路上的耽搁,一个月时间也就尽够了。”
言至此处,李林甫住口歇息了片刻,由唐离服侍着啜了一口新罗红参茶,“官职任免变数最多,河东又是富庶之地,时间等不得了,只是这人阿离少不得要多花些心思。”
见李林甫身子已经如此,犹自念念不忘替自己操心,刚才的心酸加上此时的感动一起涌上,唐离一时竟是湿了眼角,借放回茶盏的功夫揩了揩之后,转过身来的他才应声答道:“小婿记住了。”
虽然心下实不愿再给李林甫添累,但杨妃交代的事情却不能不说,唐离也只能硬着头皮低声将章仇兼琼之事说了一遍。
“户部!老夫还真是没料错”,静静听唐离说完,李林甫沉吟了许久后才缓缓道:“地方镇军节度都是政军统管,章仇兼琼在剑南多年,回京后这个户部尚书倒也尽可做得。”
于为官者而言,财权及人事权最是要紧,见李林甫答应的如此爽快,倒让唐离大吃一惊,“那王大人……”。
李林甫轻轻摇了摇枯瘦的手,示意唐离不必再说,“你五叔调任中书侍郎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再等个半月一月他熟悉了三省政务之后,我即会拜表请陛下加他‘同平章事’衔儿,近日贤婿若要觐见娘娘,不妨将这事儿也顺便说说。”
听李林甫这么一说,唐离心下顿时明悟,随即答应称是。
“手头上有什么琐事,这几天就抓紧办了。等我这阵子忙完,你也搬过来住上几日,一则也免得蛟儿来回跑着辛苦;再则我们翁婿俩也好生说说话”,这句话吩咐完,李林甫才轻轻摆摆手道:“我要见人了,没事你就先去吧!”。
唐离退出房门时,正有一个应召而来的侍女往宰辅大人脸上细心的敷着浅浅的腮红……
'长安 第一百六十章 割股
第一百六十章割股
这是李林甫静养小院左侧的一排偏房,近日以来,辅大人的汤药茶水、饮食起居都是由此供给。只是如今在这排偏房中侍侯的却不是府中那些下人,而是那些往日尊贵无比的少爷夫人及小姐姑爷们。
所谓百行孝为先,唐朝定鼎之初,高祖及太宗便接连下诏,确立以孝为治理天下之本。这一国本在玄宗朝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当今陛下分别于开元十年及天宝二年两次亲自注解《孝经》,颁布天下道州县学及国子监,随后更明诏书令大唐属民,无论良贱每家必须藏《孝经》一册。而当此之时,不孝也以其“亏损名教,毁裂冠冕”被列为“十恶”重罪。
以孝治国即为国本,又得当今天子亲自推行,遂使行孝之风推行于开元、天宝间。表现在家事上,纵然勋贵之家仆役成百上千,家中长者若有疾患,也必须由晚辈躬身药石而不能假于奴婢之手,否则即使不用纠察官办,也必是自毁声誉,若为官身一旦沾上如此风评,则终身再难有仕进之望。
李腾蛟做为嫁出去的小姐,本来并不用在此轮值,只是她父女情深,是以自李林甫患病以来,除了晚上回家休息,白天几乎是日日在此。做女儿的如此孝顺父母,身为孝子的唐离自然不会反对,所以他每日来探问过岳父大人的病情后,便照例会来看看李腾蛟。
今天轮值的是李腾蛟地二哥、三哥两家,唐离刚进厢房。就见往日好穿黄裙的三嫂正坐着一个小杌子照看身前的炉火,而二哥那众多的妻妾则在灶头婆子的指点下手忙脚乱的备办饮食,这灶头婆子如同一侧坐镇的那个老医正一样,是只动口不动手地。
见礼时唐离见这些亲眷们都是面色凝重,他以为这是担心李林甫病情的缘故,是以也并不在意,见礼后转了一圈都没见到李腾蛟。才向身边人问道:“蛟儿去那里了?”。
谁知这三嫂闻言只是一声叹息却不答话,甚至连头都低了下去不肯与唐离对视。随后又连问了两个人都是如此,唐离地心一下吊了起来,快步走到二嫂身边急声问道:“生什么事了?蛟儿到底在那儿?”。
二嫂还不曾说话,就见旁边那边坐镇的老医正施施然站起身来拱手一礼道:“唐大人请了,尊夫人现在内房正欲割股疗亲”,这老医正说到这里,满脸庄重的叹道:“昔有闾阎割股疗亲而成千古佳话。今日如此至孝之举再现宰相府邸……”。
唐离开始时还没听清楚他的话,及至到第二遍听到“割股”二字才猛的反应过来,当下面色煞白的他一个箭步抢到那正摇头晃脑、满脸赞许之色的老医正身前揪住领口怒喝道:“你说什么!蛟儿若是有一点损伤,老子宰了你抵命。”
这一声喝完,惊怒已极地唐离才想起现在不是跟这老家伙纠缠的时候,一把丢开满脸煞白的老医正,转身就向厢房一侧的小门狂奔而去。
当此之时也顾不得许多,唐离一脚踹开房门。就见背过头去的李腾蛟手中那柄解刀正带起一溜寒芒向下疾挥而去。
“住手……”,语声未消,唐离已飞身扑了上去。
解刀落下,鲜红的血液流出,满头冷汗的李腾蛟转过身来看着唐离一片血迹模糊的手,“叮”地一声解刀落地的同时。她已带着哭腔道:“唐离,唐离……”。
一把推开李腾蛟,唐离左手按上伤口的同时,铁青着脸色道:“愚昧,谁让你这么做的?”。
自成亲以来李腾蛟见到的都是唐离的笑脸,何曾见过他如此盛怒?此时边整理着衣衫,边两眼紧紧盯着唐离地伤口低声道:“《孝经》上说,老医正也说……”。
“那老庸医的话也能听?”,说话之间,唐离刚才挡住刀势的右手依然血流不止。旁边站着侍侯的宝珠随手撕了裙衫一角就要上来包扎。
唐离现在是又气又怒。那容宝珠近身,随手将他一把推开。“夫人做出这等自残之事你还在一边看着,要你有什么用?”。
“唐大人一榜状元出身,说话还请稍存体面,庸医,谁是庸医?”,里边正闹的厉害,偏外边那老医正也搀和着走了进来,面色惨白的他气的全身哆嗦着走到唐离身边,径直将手中那本书卷递过,“老朽供职太医署已有三十四载,亲拟药方不下万余,每一方必是据药典而成。庸医!这是开元二十七年陈藏器所撰《本草拾遗》,唐大人请自看。”
唐离低头一瞥间就见到摊开的书页上用红笔勾勒出的那几个小字“人肉可治嬴疾”,想必这就是老医正下方时的根据所在。
“尽信理都不懂,枉你还敢任职太医署”,一瞥之后唐离再也不看这所谓地《本草拾遗》,迎着老医正愤怒地目光冷笑道:“你做三十四年医正,也不知枉死城下又增了多少冤魂。”
这老医正其实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人,在他看来所有地人都应该跟他一样对药典深信不疑,按照以前的经验来说也的确是如此,只没想到今天偏就遇上唐离,见祭出法宝无用,耳中又听着如此恶毒的话语,老医正抖颤着指了唐离许久,但口中就是“你……你……你……”的说不出话来,僵了片刻后他才猛的一拂宽大的袍袖转身而去的同时撩下一句话道:“你等着老朽的弹劾折子。”
面带冷笑的看着那老医正拂袖而去,唐离扭头间见房屋内外众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自己。心头一阵烦躁地同时也因手上失血而感头部隐隐有些晕,自知不能久留,他寒着脸看了看李腾蛟后,转向宝珠道:“夫人若再做出这自残肢体之事,你就不用回府了”,一句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径直出房去了。
出了府门,那几个贴身护卫见少爷满手鲜血。忙扶着他上了马车去找郎中。
坐在轻轻晃动的马车里,直到将要到府时,唐离的心火才渐次平静下来,今天这场火,一则是因为他身为穿越者气恼时人的愚昧,现在想来更重要的还在于李腾蛟对自己说都不说一声儿,居然就要做出这等自残肢体的事情来;当然还有一层气恼是来自于李腾蛟的那些家人。纵然割股疗亲真能治好李林甫地病,有那二哥、三哥及诸位嫂嫂在,怎么也轮不着李腾蛟这嫁出去的姑娘动手,这些人自己又不愿意做,李腾蛟要做时他们还不劝,这份心思还真是龌龊。
气渐渐平了下来之后,唐离又开始担心李腾蛟起来,这丫头心思纯真。与李林甫又是父女情深,既然刚才有了第一次,难保不会再整出一次来,毕竟他不能禁止她去行孝道服侍病重地李林甫。
到府下了车,却见宫中教坊司王主事正在门房里坐着等他,唐离随手召过一个婢女吩咐道:“你去找二夫人。让她即刻谴两个伶俐丫头到相府贴身服侍大夫人”,那婢女应命而去已走了五步距离后,唐离又唤住她道:“话传清楚,贴身就是寸不不离,不管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