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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尘缘-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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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道行上差距太大,他就是想拼命也无从拼起。   
  适才纪若尘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方才敢断定殷殷身上那扑朔迷离的气息其实是一道极为玄妙高明的妖气。没想到他这边才看出来,那边龙象天君竟然已经叫破此事!要知人妖殊途,并不仅是一句空话而已。妖以人为食,人诛妖积德,双方见了面,往往就是生死相争之局。   
  纪若尘虽然嘴上说道德宗之事不容他人置喙,可是他还从未依靠过道德宗的势力强压旁门别派,也不知道德宗这名号究竟有多管用,是以心中实在没底。何况张殷殷的确身怀妖气,就算二位天君硬要拿妖,动起手来,理亏的也是已方,与道德宗时时处处要先以德服人的宗旨不符。   
  万般无奈之际,纪若尘只得备好了报讯烟火,以防一旦形势不妙,好立刻报讯救人。张殷殷可是景霄真人爱女,宗内断然不会不管此事的。   
  他这番考量,不能说是多虑。东都洛阳乃国之重地,也是天下修道之士聚集之所。在妖族眼中,洛阳就是那天下险地。一只妖若在洛阳招摇过市,引出几十上百的有道之士来那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虽然张殷殷并不是妖,但身上妖气已足为确凿之据,那时只靠一个徐泽楷,怕是大事要糟。   
  纪若尘在院门前略一驻足,暗中运起真元,这才推开院门,大步走入荟苑之中。他才一入院,当场怔住!   
  荟院正中,龙象天君左手叉腰,右手戗指向前,周身祥云缭绕,端的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他怒目圆张,真元充聚,眼看着就要使出雷霆手段伏妖,只不过不是向着张殷殷来的,那两只铜铃般大眼瞪着的,另有一妖。   
  那小妖青衣飘飘,青丝如瀑,脸色早已被龙象天君吓得惨白,一双皓腕素手虽然抓着天下异宝混沌鞭,却在瑟瑟发着抖。   
  看她如水般柔,似柳样弱,不是青衣小妖,却又是谁?   
  纪若尘当下心中更惊,眼见龙象天君真元初动,大嘴已开,就不知接下来那张巨口中吐出的是真言法咒,还是叱喝责骂。   
  纪若尘大惊,待要高叫一声使不得,已然来不及了。   
  “使不得!”   
  荟苑中乍然响起一声大喊,似平地生雷。叫声中蕴无尽之力,含无形之威,显然这声大吼是被人含着真元喷出来的。   
  纪若尘只觉得头中微微一阵眩晕,青衣则是全身一颤,手中混沌鞭差点就掉落在地。龙象天君道行远胜,但这一吼乃正对着他喷出的,因此他动作也是一滞。   
  院中突然亮起一道电光,众人眼前一花之际,白虎天君已出现在龙象天君身后,双手一合,从后捂住了龙象天君的大嘴,将那些不知是真言还是责骂的东西统统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白虎天君一边向青衣赔着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将龙象天君先扳倒在地,再强行向院中拖去。他额上全是冷汗,显得极是紧张,只顾着笑,连话都说不出一句来。那龙象天君兀自在拼力挣扎,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妖!……她装得虽好……。本天君眼力可……不差!”   
  眨眼功夫,白虎天君已将龙象拖回院中,咣当一声关上了院门,然后才听到院中隐隐传来的低吼:“妖什么妖!她怎会是妖?”   
  “为何不是?”龙象天君也压低了声音,不满地回道。   
  “她手中拿的可是洪荒异宝混沌鞭!怎会是妖?”白虎天君气急败坏地道。   
  “混沌鞭?!”龙象天君那一个混字叫得极响,后面两字则急转直下,硬是将音量给压了下去,看来自制功夫功夫有所长进:“混沌鞭,那不是出自无尽海吗?我明白了,她不是妖!”   
  龙象天君的声音已有些发颤,但最后四字还是努力提高了音量,务求让青衣听见,以表心意。   
  白虎天君恨恨地道:“你眼力的确不错,可惜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早晚被你害死!”   
  章二十一摧叶折枝涤旧秽上     
  洛阳午后。   
  一轮骄阳端端正正地悬在空中,尽情将火一样的阳光倾泻在洛阳城上,分毫没有挪动一下位置的意思。如此酷热时分,偏偏还一丝风都没有,于是整个洛阳都似被烤得生出青烟,连穿城而过的洛水都变得温温热热,河中不时有尺许长的大鱼耐不住热,奋力从水中跃出,细碎的鳞片反射着直射而下的阳光,闪闪烁烁,如无数碎金。   
  这些鱼儿以为水上是极乐世界,没想到遇上的全是燃烧的阳光,如此跃得几回,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慢慢地浮上水面。   
  这个时候,洛水两岸的百姓大多躲在家里躲避阳光,只有洛水上几只小舟的船夫看到了数尾浮上的大鱼,一时间喜不自胜,慌忙捞起。这几个船夫正忙碌间,忽然一条船上突然响起了一个童音:“爹!你看,好多好多的鱼啊!”   
  几个埋头捞鱼的船夫愕然抬头,这才骇然发现整条洛水原已浮满了鱼,好好一道碧波,不知浮了多少死鱼,如今一片惨白!   
  刹那间,洛水上一片寂静。风吹过时,那当中透着的,都是死的气息。   
  扑通数声,船夫手中的死鱼纷纷掉落水中,这些船夫纷纷跪下,颤抖着求神念佛,祈求这百年不遇的祸事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就在他们埋首祷告时,一条接一条的鱼仍在不断地翻上来。   
  此时在洛阳城楼一角,两个巡值士卒有气无力地站在城头,汗水不住从额上流下,怎样用力的擦都没有用。那年轻些的士卒忍不住骂道:“这贼老天,下这样大的火,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张,你好歹在这洛阳城头也站了十五年了,可曾见过这样见鬼的天气没有?”   
  那老张有气无力地道:“天威难测,你这样诅天,就不怕将来无后吗?”   
  那年轻士卒啐了一口,道:“你可是向来尊神尊仙尊佛尊天的,可活了四十六岁还没讨到老婆,给你生两个披麻戴孝的人。这老天敬来又有何用?”   
  老张叹了一口气,背更加驼了一些,似是不堪盔甲的重负,叹道:“咱们都是穷苦人,能当个守城卒子,有得吃,有得住,已不知是几世的福分了,这还不要谢老天吗?”   
  那年轻人听了,似也有些感同身受,沉默了片刻,终又忍不住烈日曝晒,骂道:“这贼老天,明明十里外就是黑云,可偏不肯飘到洛阳来!这不是老天掏鬼又是什么?”   
  他正骂得起劲,忽听得旁边呛啷一声响,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转头一看,见原来是老张的长矛落在地上,于是心头火起,刚想叫骂几声,又见老张双膝一软,竟然跪倒在地,哆嗦着磕下头去。他心中大奇,这一次眯起了眼睛,以手挡住了阳光,再向城外看去时,禁不住全身一颤,长矛也失手落地!   
  遥遥望去,天空中风涌云动,无数黑云从四面八方向洛阳蜂拥而至,但一到离城十里处,即似是遇到了无形的疆界,止步不前,只是越积越高,转眼间云层已厚至百丈,还在不住向上延伸。   
  洛阳城烈日炎炎,如坠火中,城外却是铅云压城,阴风阵阵,黑漆漆的一片,已如子夜。   
  十里一线之隔,竟已是天渊之别!   
  南城一处数户人家聚居的杂乱院落中,一个光着脊背的老人正伏在井边,不住地抖动着井绳,旁边立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手捧木盆,正眼巴巴地看着井口。   
  老人汗如雨下,每一次抖动井绳,都听得井底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其实这口井早已干了一天了。   
  老人认命地叹了口气,又晃动了一下井绳,若是还打不上水来,就要到洛水去背水了。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井底突然传来哗啦啦一片水声。他当即喜出望外,用尽全身力气,将水桶提了上来。   
  縄上传来的重量几乎是平时的一倍,可是桶越重,老人就越是欢喜,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将一桶水提了上来。两个小男孩早就跑了过来,高高举起了木盆。   
  老人满面欢喜,提着水桶,就向木盆中倒去。第一道水流刚从桶中流出时,那老人当即呆住,双手一颤,木桶咣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流了一地的,不是水,而是血,粘稠、暗红的血!   
  哇的一声,两个溅了一身鲜血的小男孩捧着暗红的木盆,仰天大哭起来。   
  洛阳王府中,李安将绢书覆在脸上,片刻之后才慢慢下移,露出了一双细长丹凤目,眼中冷光四射,全是杀机。   
  在他案前阶下,正跪着一员武将,不住地磕着头,记记有声。   
  殿中还有十余位大小官员,依文武分成两列,各站一边,此刻皆噤若寒蝉,不敢稍出大气。   
  李安又将绢书打开,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合成一卷,啪的一声扣在桌上,然后道:“你既然说洛阳异兆频现,人心浮动,百姓络绎出城而逃,那为何不先安抚民心,却花了诺大心思写了这篇折子送上来?你是不是觉得一个时辰出不了什么大事啊?”   
  那武将颤声道:“秉王爷,调兵镇乱,小将可没这个权柄。”   
  李安用力一拍几案,喝道:“镇镇镇,孤王让你安抚百姓,你就知调兵去镇!让你这么一镇,本来没乱的也就乱了!你就不懂带几个亲兵,四处巡视安抚?”   
  那武将吓得更加厉害了,一个劲地道:“王爷息怒,小将本以为愚民暴乱,怕不服教化,所以才来请示王爷。”   
  啪!那一卷绢书从案头飞下,重重地砸在他的脑袋上。绢书以红木为轴,以赤铜镶两端,十分沉重,李安又是含怒掷出,力道极为沉重。那武将脸上立刻就流下血来,他却不敢伸手去擦。   
  “如此胆小,居然还占着城守高位,若非是看在先兄份上,早把你充军三千里!”李安虽在震怒之中,但说话的音量不过是稍稍高了一些而已。不过这些随行的官员可都知道王爷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象今日这样已经是气到了极处。   
  李安略一沉吟,道:“传我之令,洛阳九门紧闭,所有百姓皆不得出户上街,聚众私议,有违令者主犯充军,九族劳役三年!孙老将军,令你营中轻骑每百骑为一队,分出九门,有此前逃出洛阳的百姓,一律令其回城,不从者就地诛杀。”   
  “这个……。得令!”那老将军倒吸一口冷气,但见李安正在怒中,也就不敢多言,领命去了。   
  李安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是陷入了沉思。殿前文武都噤若寒蝉,不敢稍出一口大气。   
  片刻之后,李安才张开双目,道:“洛水浮鱼,枯井涌血,古木婴啼,雌鸡司晨,铅云围城,诸位说说,还有什么更吉的征兆没有啊?”   
  这一次殿前文官个个面色如土,面面相觑,哪敢做声?   
  就在一月之前,洛阳城中夜时分一道黄光直冲天际,隐隐有龙吟之音,一时满城皆惊。第二日李安召集文臣武将及供养的修道之士升殿议事时,来自南山寺的方云法师称此乃黄龙之气。他又道洛阳地处中原,乃地脉汇集之所,此时诸龙聚首,方有黄龙之气冲天而升,乃大吉之兆,主出圣主,并将有奇珍现世。   
  方云对风水堪舆上独有成就,他既然如此一说,其它修道之士也即纷纷附和。徐泽楷地位超然,只与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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