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姻缘-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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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着,外头脚步声响起,张制锦把东西又放回了抽屉里,却是洛尘走进来,道:“九爷,是府里派了人来,说是老夫人病倒了。”
张制锦回到张府的时候,已经是入夜,府内灯火通明。
他来至老太太的上房,进内拜见,丫头才打起帘子,果然就嗅到浓浓的药气。
张制锦往里间而行,才进门,就见张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旁边却有个身着紫衣的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依偎着,仿佛在说笑,看见他进门,便起身让在了旁边。
张制锦淡扫了眼,上前跪地拜见。
张老夫人道:“你今日怎么得闲回来?”
张制锦道:“听闻老太太身体欠佳,不知可如何了?”
老诰命微微一笑:“你还记挂着我吗?我以为你满心里都只是朝廷的公务,把我还有这整个张家都忘记了呢。”
张制锦道:“您老人家言重了。”
老诰命又一笑:“不过这么说的确是有些言重了,毕竟除了朝廷公务外,你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听说,威国公府的老夫人病了,是你巴巴地请了石太医前去给她看病的?你对外头的这些人,倒是上心的很,比真正的家人还惦记着呢!”
张制锦跪在地上道:“我并不敢。”
老诰命冷笑了声,并不言语。却听旁边那女孩子带笑说道:“姑奶奶方才明明还只说九爷的好处,说他又出息,又最孝顺的,怎么见了面儿,反而说这些呢?”
张老诰命这才笑道:“你过来。”
紫衣的少女起身走到老诰命跟前儿,张老诰命握住她的手,对张制锦道:“你之前是见过知妍的,不知可还记得吗?”
张制锦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女孩子:“是谢家的表妹。”
谢知妍嫣然一笑,却又带几分羞涩地转开头去。老诰命笑道:“你果然记得。”她看着谢知妍道:“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要跟你表哥说。”
谢知妍去后。老诰命凝视着地上的张制锦,语重心长地说道:“之前因为跟威国公府议亲的事不成,你赌气离开府里,这许多日都不曾回来,可你自个人叫人去求亲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给人回绝了?你的身份,张家的身份,配什么样儿的女孩不成,你偏看上七宝。那个孩子好是好,只是太单纯了,不是当家主妇的品格。”
张制锦道:“老太太还是不肯应允吗?”
老诰命眉峰一蹙:“我倒要问你还是不肯回头呢!你到底喜欢七宝什么?只凭着她一张脸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不顾一切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轻浮狂浪?”
张制锦听了这句,突然想起七宝骂自己的话。
是啊,现在就是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张制锦默然不语。老诰命细看他,见他神情毅然,她心中便一颤,勉强压下心头之气,缓缓道:“你真的不肯罢休?那好,你倒是说出她的好来,你若说的合情合理,我也可以考量。”
第47章
在张老诰命的追问之下,张制锦道:“也许正如老太太所说。”
老诰命不太明白:“你是何意?”
“您要我说七宝的好处,我一时也想不到,但是,”张制锦道:“她的确生得绝色,世间再无比她更绝色之人,我一想到她,便觉着心中愉悦。兴许我就是老太太所说的肤浅狂浪之人吧。”
张老诰命再也想不到竟得到了如此的回答,任凭是久经于世,却也有些无法应对:“你、你说的是些什么糊涂话!”
张制锦波澜不动地回答道:“许是糊涂话,却也是真心话。我年纪已经不小,从来没有看进眼中的女子,如今总算得了一个。不管是为色所迷,还是别的,就求老太太成全了吧。”
老诰命窒息,片刻后便猛地咳嗽了起来。
张制锦垂首说道:“您老人家保重身子。”
老诰命眼中透出怒色,喘了几声:“保重什么,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些咽了气,你好为所欲为了是不是?”
张制锦道:“您老知道,我并无此意。”
老诰命定了会儿神,勉强道:“你想要个绝色之人,天下之大,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也有些才学品识皆都上上的,你偏看上那个人?”
她见张制锦不言不语的执拗之态,便又道:“你这脾气,却果然是你父亲亲生的。”
张制锦眉头一皱,像是不喜。
老诰命看在眼里,冷笑道:“我知道你因为你父亲扶妾室为正之事,一直心存芥蒂,当时他的所为,也很为家中人不容,你如今却想要走他的老路吗?”
“我没有妻,也没有妾,绝不会做那种宠妾灭妻的逆天之事。”张制锦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冷。
老诰命凝视着他,却又轻轻笑道:“只是你这种独断专行不肯回头的脾气,岂不是跟他一模一样?”
张制锦道:“既然当初连父亲那样的行径,府里都能容下,如今我正正经经地要娶正妻,老太太如何竟不能允呢?”
老诰命又是气的一窒。又过了半晌,她才说:“你的继母,虽然身份卑微,但是她的手腕跟心计毕竟也是不差,这些年来在府内周旋的何其自如,人家虽知道她出身不好,却不敢多低看她,这就是她的本事。可是七宝呢?”
“七宝的出身很好。”张制锦像是想到了那位继母,眼中透出鄙夷,“她怎能跟七宝相比。”
老诰命道:“我不是说七宝的出身,而是说她的性子,你若娶了她回来,她会替你做什么?那些迎来送往周旋应酬之事,她可会吗?”
张制锦淡淡道:“我没指望她做那些。”
“你真是色迷心窍了!”老诰命冷然失笑;“你看看京城内的这些诰命、贵妇们,哪一个不是八面玲珑,对内对外井井有条,你倒好,要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你不指望她做什么,我还怕她惹事生非呢!”
张制锦道:“不怕老太太听了不高兴。我宁肯喜欢她惹是生非的性子,也不喜欢那些心计深沉的女子。”
老诰命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又过片时,老夫人才又道:“你、你口口声声喜欢她,我怎不知你何时见过她的面儿?上回你也跟我说过了,你不曾见过这种娇养深闺的女子,怎么现在又非她不娶了?”
张制锦道:“是我的错,上回她跟着谢老夫人来到府里,我远远地看见了一眼。”
“远远看了一眼就非她不可了?”老夫人磨了磨牙。
张制锦默认。
老诰命看他八风不动的样子,一阵心闷,恨不得立刻怒斥痛打起来,但却又明白,越是那个样儿,越是无法让他低头。
老诰命压下心头的恼怒,缓缓道:“你方才见过知妍了,你觉着她如何?”
张制锦道:“并没细看,既然是谢家的姑娘,自是不错。”
老夫人嘲讽地笑道:“你远远地看一眼就能看中七宝,但在我看来,知妍的品貌也不输给七宝吧?”
张制锦不动声色地说道:“虽然出色,但我已经心有所属。”
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拍着褥子喝道:“你住口!你太荒唐了!”
张制锦重又低头。
老夫人气的胸口起伏,一时说不出话来,又过了半天,才道:“你本来是咱们府内最出色的,却偏要自断膀臂,你不要仗着自己能耐,就真的无法无天了。我来问你,若是府内一直不答应,你会如何?”
张制锦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看向老太太:“我想,您会答应的。”
——
在服用了石太医开出的药后三天里,谢老夫人身体舒泰,情形大有改善。
七宝看在眼里,心里这才好过了些,只觉着这是连日来唯一的一件好事了。
这天七宝跟周绮来探望过老太太,出上房往暖香楼而回的时候,正遇见周蘋迎面走来。
以前若是看见了她,七宝即刻便要迎上去说笑。
可是今日,七宝立刻转身,领着同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剩下周绮被留在原地,只好忙忙地叫了她一声,七宝也置若罔闻仍是去了。
周蘋看着七宝离开,轻轻地叹了口气,当着周绮的面儿,却也并没流露出异样。
周绮走了过来,笑问:“三姐姐,你怎么得罪了七宝了?”
自从跟七宝争执后,七宝便时常跟周绮一块儿玩耍,周蘋原本还担心七宝会将两人争执的缘故告诉周绮,可连日来见周绮的举止一如既往,便明白七宝还是知道分寸的,一定没有说过。
于是周蘋淡淡道:“不劳你操心,七宝的性子不过是这样,过几天仍旧就好了。”她不太想跟周绮多话,便道:“我去探望老太太了。”
周绮回头看着周蘋离开,这几天她旁敲侧击,奈何七宝居然始终不说缘故,周绮倒也无可奈何,此时便笑道:“三姐姐可别着急走错了,那不是去老太太房的路啊。”
周蘋脚下一顿,然后回身向着周绮一笑:“谁说我走错路了?我先去见太太,不能吗?”
且说同春陪着七宝,从旁边的小花园里经过,便问七宝:“姑娘,你这样不理三姑娘可使得吗?”
七宝哼道:“我说过再不理她了。”
七宝有些瞒不住事,这两日同春旁敲侧击,打听明白。便道:“虽然侯爷很好,可是婚事也不是三姑娘一个人能做主的,且这两天不管咱们府里还是侯府上都毫无动静,只怕也未必是真的。姑娘又何必先跟三姑娘不对付呢?”
七宝说:“那边伯母还病着,裴大哥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提些什么。可是……”只要裴老夫人还病着,裴宣就不会轻举妄动让老夫人忧心,但不管是老夫人好转或者恶化,那么裴宣只怕立刻就会动作。
七宝黯然说道:“三姐姐已经把裴大哥的心都寒了,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再回头的。”
她一想到竟无意中坏了两人的姻缘,就气的五内俱焚,后悔不迭。
同春道:“这些日子我也听了许多闲言碎语,说是咱们四姑娘配了康王世子,还不知七姑娘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呢。”
她见左右无人,小声在七宝耳畔说:“姑娘,你觉着静王殿下好呢,还是张侍郎更好?”
七宝心头一乱,就像是秋雨吹落了满地凌乱的枫叶。
“如果按照那些人的心思算计,单从身份上能胜得过康王世子的,自然便是静王殿下了,”同春觑着她的神色,小声道:“可是这次老太太的病,多亏了张侍郎。就凭三爷说他一早就叫人去请石太医过来,可见是个十分体贴的人。”
从承沐口中听说后,七宝也很是意外,也有点动容,她没想到张制锦居然能不计前嫌,“屈尊降贵”,本以为他会冷心冷面的不肯沾手呢。
七宝把脑海中张制锦的样貌摇头甩开,只道:“已经三天了,也不知道裴家伯母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了。你去告诉门上,三哥哥回来的话就让他来找我。”
同春答应了,转身前去传话,来至二门,却见两个丫头唧唧喳喳地在说什么,同春交代了让她们去传话,随口问道:“有什么好事,高兴的你们这样?”
其中一个丫头笑道:“正想告诉同春姐姐呢,方才张家的老夫人到了。才往老太太上房去。”
同春吃了一惊:“是那个张家吗?”
丫头笑道:“当然就是前些日子上门提亲的张侍郎家里呢。我们方才正在商议,不知老太太这次来,是不是跟咱们老夫人商议两家的亲事呢。”
同春忙一路小跑回暖香楼,把这件事告诉了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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