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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本闲凉(妾本闲凉)-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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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承谦就坐在他面前,受了这一礼。
  隔得这么近,他能看见他明显成熟起来的轮廓,如果说当年似乎还有些少年青涩。如今;这一股青涩;就退了个干净。
  现在的顾觉非;是一个昂藏的男人。
  他比原来更内敛,更温润。
  顾承谦曾教了他十几年,在那六年之前,曾当过他二十三年的父亲,对他的一切几乎了如指掌。
  所以这样的变化,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可同时浮现在他心上的,竟然是上一次的见面……
  也是那二十三年里,最后的一次见面。
  那一夜,老太爷去世。
  天上下着瓢泼的大雨,他因为接到宫中有紧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并未能及时回去,见老太爷最后一面。
  等他回来的时候,老太爷的身子,都已经冷了。
  那个时候,顾觉非就跪在老太爷的床前,没有对他行半个礼,只问他,在宫里忙什么……
  一切的决裂,便是从那一句话开始的。
  顾承谦至今还无法忘记,顾觉非身上沾着的寒气,脸上笼着的冷霜,还有眼底那近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的反愤怒……
  也许,还有失望吧?
  只是这一切,在眼前的顾觉非身上,都看不见了。
  好似六年前的决裂,不曾发生。
  他还是那个对父亲满心孺慕的顾觉非。
  顾承谦隐约觉得眼底有些湿润的痕迹,只能眨了眨眼,笑里面,又带着一股难言的复杂意味,只有些哽咽道:“回来就好,赶紧入席吧。”
  众人只道父子情浓,反而话少。
  谁都看得出来,六年没见,父子间应该多了很多东西,于是都没有说话,更没有对他们这样简单的交流,发表什么意见。
  顾觉非闻言,已起了身。
  一旁有小厮,连忙将一把椅子,摆到了顾太师的长案边——这是以往太师府的规矩,顾觉非就在这么一个位置上。
  隐约间,还是当年的感觉。
  顾觉非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就在顾承谦的身边,自然也有人添了杯盏盘碗。
  永宁长公主看了这父子两人一眼,当然看出了当中无声涌动着的那一股暗流……
  只是,她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当下,眼见着影竹楼内的气氛,似乎有些诡异的尴尬,永宁长公主直接摆了摆袖子,笑了起来:“今日也算是有双喜临门了,诸位可都别愣着了。戏台子上的,还不唱戏,这是准备不要今儿的赏钱了吗?”
  台上的戏班子众人一听,立时就知道:他们这是撞了大运了!
  太师府那一位传说中大公子回来了,可不是大喜事吗?
  听着长公主这话的意思,一会儿肯定要封个大的红包啊!
  一时之间,众人都喜上眉梢,连连谢过了恩典,这才赶紧地把刚才断了的戏给续上。
  “当啷当啷……”
  眨眼又是锣鼓齐鸣,笙箫再起。
  响板敲打起来更比先前有劲儿了几分,一出《景阳冈》竟然演的是风生水起,一派热闹!
  顾承谦喝了一杯酒,酒盏便空了。
  一旁放着酒壶。
  顾觉非便顺手拎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压着壶盖,慢慢又给斟了七分满,才将酒壶放到了一旁。
  那一瞬间,顾承谦眼底险些流出泪来。
  他盯着这一盏酒,二十三年的父子情分,又打心底里流淌了过去,让他无法言语……
  台上唱的是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
  他只是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声音:只要他悔改,只要他肯悔改,便是他有千般万般的错,他也是愿意原谅的。
  伸出手去,他颤颤地端了这一盏酒,到底还是喝了。
  旁边的永宁长公主,心底已是微微叹气。
  同时,打量的目光,也落在了顾觉非的身上:这六年来,他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呢?也不急,很快就会知道了。
  这么想着,永宁长公主思索着近日来朝堂上的局势,又回归到那微醺的状态里,慵慵懒懒。
  楼上,陆锦惜的目光,已经在那三个人之间,来回了许多次。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一个一个的细节,拼凑起来,竟好似比台上那一出《景阳冈》还要精彩上千百倍!
  下面已经有不少人,跑过去,借着给顾老太师拜寿的机会,也敬顾觉非。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去了有三拨。
  好像顾觉非一出现,整个影竹楼里的中心,便已经有了隐隐的偏移:从顾老太师的身上,朝着顾觉非挪了一点……
  这个趋势,虽然不很明显,可落在陆锦惜的眼中,便变得格外有深意。
  她看出的东西不少。
  第一,父子之间,隔阂颇深;
  第二,顾老太师的心肠,似乎不是特别硬。在朝上她不知道,但对顾觉非这个儿子,到底软乎;
  第三,永宁长公主深不可测,她知道的,只怕已经不能用“不少”来形容;
  第四,在“骗人”,也就是“经营人脉”这一点上,顾觉非是个妖孽。
  手指依旧撑着额头,陆锦惜歪着头看着下面,唇边的笑弧已经深了不少。
  这个时候,当然也有人上来跟唐氏敬酒:“大公子可算是回来了,也恭喜太师夫人您了,看看太师大人多高兴呀。”
  唐氏的面色,隐隐便有些绷不住。
  顾觉非并非她亲生,从头到尾也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更何况她膝下的两儿一女,几乎时时刻刻活在这一位“长兄”的阴影之中!
  即便是顾觉非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顾以渐,即便二十三岁成了举人,眼见着就要参加会试,同样出色得不得了。
  可又怎样?
  人人提起他,都是“有乃兄风范”!
  只要一日越不过顾觉非,便一日活在他阴影下!
  可要越过顾觉非去,又是多艰难的一件事?
  唐氏心中只有满满的苦意。
  眼见着这一位上来巴结,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贵妇人,她有种一杯酒给她泼到脸上去的冲动!
  只是,到底还是忍了。
  唐氏干笑了一声:“是啊,太师开心就好。”
  说完了,也略喝了一杯。
  那贵妇人又旁敲侧击打听了些情况,唐氏只一句“婚娶之事,想必太师回头会有主意的”,把人给打发了。
  旁边的陆锦惜,早听了一耳朵。
  她对这一位唐氏,倒是理解的,看她面上似乎有些酒意上头,便笑道:“您看上去不胜酒力,还是少喝一些吧。”
  唐氏没想到,陆锦惜竟主动跟自己说话。
  一时微怔。
  可也只是一眨眼,她就明白了陆锦惜的意思,甚至一瞬间想起了当初京城赫赫有名的那件事——
  大将军夫人的膝下,不也养了个不是亲生的吗?
  且是个小妾生的。
  这勉强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唐氏心底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陆锦惜的心性与人品,竟比她外表的相貌,还要讨人喜欢。
  她慢慢便笑了起来:“是吗?是我看上去有些上头了?”
  “有一些的。”
  陆锦惜声音和软,目光也柔软。
  “喝酒伤身,您还是少喝一些,叫丫鬟扶您出去吹吹风吧。一会儿还要主持晚宴呢。”
  “也是。”
  唐氏抬了手指头,按着自己的额头,轻叹了一声,“您说得也对,我是得去吹吹风了。来呀,扶我一把吧……”
  春柳秋雨两个丫鬟,连忙过来扶她。
  唐氏这才对众人道:“我这也是上了年纪了,倒险些被你们给灌醉,这会儿得去吹吹风,喝两碗醒酒汤,失陪一会儿,还要诸位见谅了。”
  离得近的,都听见陆锦惜与唐氏这一番对话了,个个都没表示异议,还都叫唐氏少喝一些。
  唐氏于是吩咐了丫鬟们好好伺候着,这才出了去。
  陆锦惜身边的涂氏,早把原委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道:“你心肠倒是个善的……”
  “都不容易。”
  陆锦惜知道涂氏是看出刚才那一出了。
  在大公子回来这当口上,唐氏若贸然退出,即便是她自己声称自己不胜酒力,回头也会陷于他人的言语揣度,觉得她这个当继母的哪里不对。
  可若有个人来开口,事情就简单多了。
  又不是她要歇的,实在是旁人都看不下去罢了。
  想想原来的陆氏。
  以陆锦惜如今的眼光来判断,薛府那一位庶出的大公子,也断断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她不知道陆氏是不是曾关注过薛廷之的一切。
  若是没有,那也还好,只当薛廷之不存在。
  可若是有,得知这胡姬生的孩子这样优秀,除了瘸腿跛足之外,找不到什么缺点,心情又会比唐氏好到哪里去?
  陆锦惜这,也勉强算是推己及人。
  她回望了涂氏一眼。
  涂氏则是笑了起来,只拍了拍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掌,慢慢道:“放宽心,放宽心……”
  陆锦惜笑了起来。
  她半点也不需要放宽心,因为这心就没窄过:陆氏的人生,是陆氏自己的。她不参与,也不愿置评。如今顶了她的壳子,可她还是她自己。
  如今也不过只是习惯性地,释放善意罢了。
  当下,陆锦惜没有再说话,只与涂氏一道安静地看戏。
  楼下觥筹交错,楼上暗香浮动。
  这一看,便看到了日头西斜。
  影竹楼外的竹影,投落在开着的几扇雕窗上,一时竟雅致得像是文人雅士的卷轴上的水墨画。
  先才出去醒酒的唐氏,这时候才踩着点回来,安排人排了晚宴上来。
  这便是今日寿宴的最后一项了。
  陆锦惜上午听众人唠了半天的嗑,下午又看了半天的“好戏”,眼见着最后一场晚宴排开,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没穿之前,为了公司的上市计划忙得要死要活;穿来之后,病中都是劳碌命,要竖起耳朵来听;病好后,又是府里的一堆事情。
  像今天这种一整天都闲着没事陪聊的日子,她竟然很不习惯。
  感觉自己浑身都要长毛了。
  因为下午已经用过不少的茶点,她晚宴上也没怎么动筷子。
  约莫吃到酉时二刻,众人便也差不多了。
  这个时辰,刚刚好。
  天还没黑,适合大家回家。
  楼下的官僚们个个身上都带着酒气,许是因为老太师寿宴上,顾觉非回来了,所以喝得都很尽兴。
  永宁长公主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被人扶着;
  老太师则是拱手送别众人,身后跟着顾觉非;
  至于先前说宴后散了要见的陆九龄,这会儿竟然没了影子。
  陆锦惜走的时候没看见人,便打发人去问。
  没想到,回话竟说:“陆老大人不知怎地,今日兴致奇高,喝得高兴。刚才要散那一会儿,强拉了二公子去,说是要指点他功课。二公子喝得也不少,俩人就一起去了书房。”
  陆锦惜顿时冷汗淋漓!
  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之前陆九龄那一声嘀咕:也不算很多……
  指点功课?
  千万别指点到别的地方才好。
  而且,这一大把年纪了,千万别喝出什么事来。
  心里一时担心忧虑,又有一种无可奈何之感。
  她抬手压了压自己的额头,客客气气对那传话的丫头道:“还请你去二公子那边通传一声,便说我在门外候着陆老大人,请他早些出来。”
  “是。”
  丫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当下便应了,去那边通传。
  陆锦惜看了两眼,这会儿楼里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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