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大秦要亡了!-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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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四溅,摔个粉碎。
“省着点花儿?你以为殿下是村头的鳏夫呢?我使个眼色就贴上来?这些日子殿下在别处的时日越来越多了!我若不置办多些鲜亮衣裳、好看珠宝,如何能留住殿下?”二丫也知自己是强词夺理,又冷笑道:“我就是明摆着要这金子来糟蹋了,你敢说个‘不’字么?”
张芽忍耐,笑道:“只求您万安。”这便要走。
“你等等!”二丫却又叫住他,想了想,道:“这宫里头的稳婆我不放心,你把从前村里的赵婆子给请来。当初你和大弟生病,都是赵婆子烧了符水,给你们灌下去就好了。”
村里的婆子,如何能与宫中的稳婆相比?
然而张芽只求了事儿,更不再劝二丫,连连答应着去了。
有人为了十箱金子大动肝火,有人却只求一笺素纸。
赵高捧了新制的“纸”来呈给皇帝。
“陛下,您瞧,这是墨侯照着您所说,试着做出来的……”赵高小心翼翼把夹着纸的绢布揭开,道:“小臣把您的意思跟墨侯一说,她立时便知道了。她说这东西,其实就好比是……好比是从前叫方絮、赫蹏之物。从前养蚕人,拿上等蚕丝做了丝绸,剩下的恶茧、病茧漂了做丝绵,漂完之后,篾席上留下来的层层残絮积起来,晾干剥下来,上面就能写字儿。”
胡亥惊喜笑道:“这个李婧,还真有办法!”待看时,却见那纸粗糙泛黄,上面还有丝络不平之处,如果放在后世,简直连擦屁股都不够格,然而放在此时此刻,却是读书人眼中的圣物。
胡亥抚摸着那粗糙的纸面,心中感慨,一时没有说话。
“陛下,这纸做起来虽然麻烦,臣在旁边看着,就见墨侯又是挫、又是捣、又是抄、又是烘的。”赵高笑道:“不过此物着实轻便,而且材料也便宜,墨侯就用的您所说的树皮、麻头与破布等物。不过……这东西到底粗糙了些,不是上用之物,给底下吏员用倒也罢了。”
胡亥笑道:“朕也是随口一说,你让李婧再试试别的材料。说不定,她还能给朕个惊喜。”
“喏。”赵高顿了顿,笑道:“对了,小臣在墨侯那儿,还遇见了蒙盐将军。”
“蒙盐?”胡亥笑道:“他不是常去李婧那儿么?”
“这两回有些不同寻常。小臣一共去了墨侯那儿两次,第一回 去跟她说陛下的造纸想法,那时候蒙盐将军等在屋门外;第二回小臣去取造好的纸,蒙盐将军却是等在院门外了。这是墨侯先不让他入屋门,再不让他入院门了呐!”
“哦?”胡亥想起此前蒙盐欲言又止的异样模样来,当日蒙盐曾说是“一点私事”,难道是想求他赐婚?
赵高觑着皇帝神色,小声道:“小臣瞧着,墨侯倒像是不愿意见蒙盐将军了……”
胡亥笑道:“女儿家的事情,真真假假,你哪里能分得清?”
赵高摸着脑袋笑了。
胡亥道:“你得好好谢谢墨侯——有了这便宜的纸,只要能大批量制作,你写的字,便能给天下黔首都学到了。”
赵高一想,也觉心潮澎湃,顿了顿,道:“陛下,小臣写的字册,您可看了?”
“看了。论写字儿,朕不如你,天下没几个人能赶上你。”胡亥笑道:“不过朕写字不如你,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本就是朕的老师。”
“不敢当不敢当……”
“朕心里有个想头,还没跟别人说过。”胡亥沉吟道:“如今的吏员都是靠官员举荐,如贤良武士,也都是举荐上来的。既然是由人举荐,难免会有私心掺杂。朕想在咸阳建一所学院……”
然而此举一定会触动贵族阶级的利益,学院所出的学子会与举荐上任的子弟形成竞争。
赵高当然明白其中利害,嘴巴微微一张,欲言又止。
胡亥仰脸出神,叹道:“革故鼎新,谈何容易。朕想做的事情太多,然而不能一次都推行开来呐。短时间内,若是伤到了太多阶层之人的利益,那他们就要朕做不得这皇帝喽……”
赵高心中一震,叫道:“陛下……”
胡亥回过神来,低声笑道:“所以朕只是跟你说一声,你心里记着有这么一桩事儿就成——咱们来日方长。”
第204章
革故鼎新虽然不易; 但是身为帝国的主宰,更不能畏难而退。
三十郡与三大诸侯国送来的贤良与武士; 汇聚于咸阳。贤良在三公九卿分派下各就职位; 武士也在蒙盐与韩信的安排下布上正轨。
这些举荐来的人才要等过了试验期,确认可堪为官之后; 才能得见皇帝一面。
但是针对举荐制的调整,却是随时进行的。
“陛下,”冯劫把实际调度中产生的问题向皇帝汇报,“咱们原定的是每郡取二人; 可是这郡有大郡、小郡之分; 人数也有多寡之别; 不论大小多寡; 都只取二人——似乎有不平之患。”
胡亥道:“唔,这倒是朕此前未想到的。既然如此; 以人口来划分; 每十万人口给一个名额; 如何?”
冯劫记下来。
胡亥道:“对了; 朕之前跟你说过的,耕田改进的事情; 你找到可用的人才了吗?”
冯劫道:“臣不敢马虎; 早已找了精通耕种的吏员,集思广益。”他细细道:“底下人还真想了几个法子,有一种叫‘代田法’,一亩地开三条沟; 种子洒在沟里,而不是播在垄上。除草之时,把土逐渐从陇上填进沟里,既能培护苗根,又能抗风旱……”
“听起来不错啊。”胡亥见冯劫面露难色,道:“有何不妥?”
冯劫道:“臣等试验之时,用的乃是新的双头犁,需用三人带领,两头牛来拉——可若是推广到村民之中,因为民间缺少牛,这些农人恐怕还是要用人力来犁田,费力而低效,却是适得其反。”
方法是好方法,生产力却跟不上。
胡亥安慰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事儿更是急不得。”又道:“况且此法耕种之后,收成如何,还要年末才知道。”
新方法只是在试点推行,不可能冒然推广全国,否则一旦有差池,这就是千万人的饥荒。
“臣不敢懈怠。”冯劫道:“昨日叔孙仆射送了新制的官职爵秩来,臣与李由都已看过。”
“觉得如何?”
“比从前缜密了些,也……”冯劫斟酌了一下用词,道:“也更符合当前形势了。比如军中非战时不设大将军,武将都二分为左右。”
胡亥微笑道:“你和李由再仔细看看,确无纰漏了,就照着这个去执行了。”
“喏。”
“来,朕给你看个好东西。”胡亥把上次赵高送来的纸摊在案几上,落笔写了“国祚”二字,“看看,这是朕让李婧做的纸,是拿来写字的,怎么样?”
冯劫先看那字,墨迹清晰,顺着皇帝递来的姿势,把那纸捧在手中,只觉轻如鸿毛,叹道:“此物比简牍可要方便多了!不知是否造价高昂?”
“不高。”胡亥笑道:“原料都是随处可见的破布头、树皮等物,真论起来,恐怕比精致的竹简还要便宜些——更不用提昂贵的缣帛了。”
冯劫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着,他是丞相,胸怀天下,自然知晓其中利害,道:“此物若能推广,载以郎中令赵高的隶书,传阅天下,使黔首都能稍加学习,不出二十载,六国文字便可尽灭。”
文字一旦断绝,文化也就失去了载体,六国后裔也就失去了号召力。
胡亥眯眼一笑,慢悠悠道:“此物虽轻,却比刀剑更霸道。”
冯劫捧着这轻飘飘的纸,却像是捧着千钧山岳。
“对了,你叫人准备些竹子。”
“竹子?”
“正是。墨侯还要改进此物,试了许多材料,前日上奏,说是将竹子置于水塘中浸泡后,再加上树皮麻头等物,煮烂成浆,以重石压出水分,烘干为纸,成品比此刻你拿着的那种更白净光洁。朕了解墨侯,她若不是成竹在胸,不会跑来邀功。如今她说需要大批量的竹子——这事儿朕就交给你去安排人办妥喽。她若是需要人手工具,你也都给她准备齐了!”
“喏!”冯劫不敢大意,辞别陛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调集竹木,亲自送往墨侯处。
贤良武士入职过后,韩信便来向胡亥辞行。
至此,胡亥已经将韩信留在身边将近四个月,再不放人走,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俩人吃了一场送别酒,醉醺醺中勾肩搭背说了许多醒来时都“忘记”了的掏心窝子的话。
“臣再不回去,收税一事,谁来主持大局?”韩信笑道:“咸阳比之臣的封地,可是繁华多了,臣也想长留此地。”
胡亥直送他出了宫门,紧紧握着他的手,道:“路上常写信报平安,回去了也常写信给朕说说话。年末咱们就又见了!”
按照规定,诸侯王每年都要入咸阳觐见一次的。
韩信一一应了,又道:“臣劝陛下一句,其实您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很不必每日宵衣旰食。在臣看来,您的行动已经很快了——然而从旁看着,却总觉得您好似害怕赶不上什么事儿似的。”
胡亥叹道:“你只看到朕的行动很快,可是这整个官僚体系,乃至天下的枝蔓,都拖着朕,是很慢的。”
韩信忽然为皇帝感到一阵心酸,盯着皇帝不知该如何劝慰,最终只用力拍了拍皇帝肩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胡亥咬牙道:“朕真恨不能大刀阔斧改上几处!”
韩信笑道:“砍人么?臣擅长。只要陛下一声令下!”
胡亥无奈一笑。
君臣二人就在咸阳初夏的浓阴里,于笑声中彼此道别了。
韩信方走,太子宫中喜事频传。
同时有孕的三位宫人,于同一日次第诞育了三位皇孙。
其中二丫最早生育,她的儿子占了“长”字,是为皇长孙。
太子宫中,二丫濡湿着长发被褥,得知生下的乃是男孩,已是心中一喜,待听赵婆子说自己的孩子是第一个出来的,更是一阵狂喜,连生育之苦仿佛都不觉得了。
外面太子泩欣喜的声音传来,“好好好!这是孤的长子!赏!”又道:“速报予各处!”
二丫想翻个白眼,却发现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松软,只想沉沉睡去。
赵婆子道:“可不能睡!得换了床褥被子……”她自取了符水,一面念念有词,一面往二丫脸上、身上洒着。
二丫闭目静受,轻声道:“多谢……”
若不是饮了赵婆子的符水,提前发动产子,这皇长孙的名号,可就落不到她儿子身上了。
赵婆子的神通,再一次在二丫这里得到了应验。
不管皇帝怎么推崇太子妃,这三个留着皇室血脉的皇孙,却是怎么都贬低不了的,哪怕他们的生母只是卑微的宫人,甚至农女。
一举得了三个皇孙,让只有太子泩一个儿子的皇帝,也颇为喜悦。
至少,后继无人的风险,稍稍降低了。
饶是如此,胡亥仍是只嘉奖了太子妃鲁元,称赞她的功劳,又将皇孙女嫣儿,封县公主,仪服等同列侯。
对于诞育了三位皇孙的宫人,却只赏赐了金银,并无封号晋位。
二丫再忍不住,冲赵婆子道:“这算什么?皇长孙连名字都没有,一个黄毛丫头倒位同列侯了!我知道皇帝为什么不给我们封赏——不就是怕太子妃不自在,伤了腹中的孩子么?就连太子殿下,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