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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半衾寒-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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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后,裴蕴诗掏出一枚绢帕拭了拭嘴角,叶香偶看到那帕子上面绣着一朵漂亮的橙菊花,图案倒不新奇,不过吸引她注意的是帕角上的“少琼”二字,不禁诧异地张口:“咦,这帕子……”
    “啪……”裴喻寒手中的玉箸陡然掉落。
    而裴蕴诗也是意外地瞪大眼睛,显得难以置信。
    叶香偶左右看看,一时觉得他们的表情有些古怪,就像在害怕她下一刻会说出来什么似的,充满疑惑地眨眨眼睛:“这条帕子……为何会绣着表哥的名字?”
    裴蕴诗闻言,胸口微微起伏下,仿佛不易察觉地松口气,才扯唇一笑:“噢,它啊,说起来还真是怀念呢……当年我生辰的时候,是少琼亲手绣了这条帕子送我当作礼物……”她一边说一边笑着望向裴喻寒,眼中却藏着极深的心疼。
    裴喻寒坐在椅座上,跟泥塑雕像一样垂首不语。
    叶香偶简直像听到天下奇闻一般,裴喻寒居、然、会刺绣?天啊,她还以为他就会算账、打算盘,脑子都用在生意上呢,要说女子会女红实属正常,可论起男子来那就太过稀奇了,她实在难以想象裴喻寒穿针引线时的样子……尽管那帕上的菊花图案色调简单,但想必,一定包含了裴喻寒的浓浓心意吧,叶香偶知道裴喻寒从小是被这位胞姐带大,姐弟间感情甚笃,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用完膳后,裴蕴诗要了解这些年来裴府上下经营的情况,便跟裴喻寒去了书房,而叶香偶回到清镜居后就早早就寝了。
    翌日起床后,叶香偶去了奉云阁学习功课,回来后,正值晌午,叶香偶见天气好,就把拐拐挂在檐下晒太阳,像拐拐这类品种的鹦鹉,最是畏寒,冬季都要养在暖阁里,只有天气特别暖和了,才可以放在外面。
    拐拐大概也是许久没出来晒太阳,是以一出来,就一个劲忽闪着大翅膀,扇得叶香偶头发都能飘起来了,其实每年一到酷暑,叶香偶就喜欢跑到拐拐跟前,逗着让它扇翅膀,那风儿一阵一阵的,可凉快了。
    叶香偶正要给拐拐剥花生仁,蓦听一道清柔夹笑的嗓音传来:“小偶。”
    “诗表姐!”叶香偶见她站在院门口,赶紧迎上去。
    裴蕴诗笑道:“听说你刚下了课,我就过来瞧瞧,没打扰你吧?”
    叶香偶摇头:“哪儿的话,我正闲来无趣呢。”
    裴蕴诗莞尔:“我也是,如今家里生意让少琼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也插不上手,这次一回来,也不知该做什么好了。”
    看来这两年裴喻寒把裴家管理得的确不错,否则裴蕴诗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来,叶香偶正要请她进屋里坐,孰料裴蕴诗恰好瞄见青檐下的拐拐,惊讶道:“呀,这不是拐拐吗!”欣喜地提着裙裾走过去。
    裴蕴诗忍不住回忆:“记得那会儿拐拐刚从海外被带回来的时候,只有现在一半那么小,如今都长得这般漂亮了,真像只小凤凰。”
    叶香偶也才恍然想到,裴蕴诗肯定是知道拐拐的,毕竟“呆瓜”跟“裴喻寒”都是裴蕴诗教拐拐说的,肯定跟裴蕴诗很熟才对。
    结果出乎意料,裴蕴诗刚要伸手摸摸拐拐,拐拐却探头要叼她的手,叶香偶吓得赶紧做出“要打”的手势,拐拐才缩回脑袋,她有点尴尬地看向裴蕴诗:“诗表姐,你没事吧,拐拐它可真是……”
    裴蕴诗毫不在意,只是略带感慨地一叹:“时隔这么久了,也难怪拐拐不认识我了。”
    叶香偶知道拐拐一般见了陌生人就会这样,不过说来奇怪,她第一次看到拐拐的时候,拐拐倒没要叼她的手,反而一个劲喊她“呆瓜”,难道在拐拐眼里,她长了一张很像呆瓜的脸?

  ☆、第37章 '连载'

等裴蕴诗走进屋,二人坐在南窗炕上品茶,叶香偶也不知她喜欢什么茶,便吩咐翠枝泡了一壶明前龙井,正是今年的新茶,水用的是白云峰的灵濯泉,这灵濯泉掩藏于摩崖绿峰中,断壁砂岩中流出,水质甘冽滢澈,宛如被仙境遗漏的一脉灵泽,也被称为淮州第一泉。要知不同水质,泡出的茶香茶味也截然不同,用灵濯泉沏出的一壶龙井,茶汤极其清亮,飘香四溢,宛如泛着春韵一般,口感更是绝佳。
    裴喻寒喜喝龙井,又必须要用灵濯泉煮的才行,是以每天金鸡一叫,便有家仆赶去三四十里路远的白云峰,舀十来斤的灵濯泉专门供裴喻寒喝茶用。要说这些富门子弟,有钱就是会享受。
    其实用灵濯泉泡龙井并没有人告诉叶香偶,叶香偶只是看到龙井茶,就自然而然想到了灵濯泉,有些事情不曾细想,一旦细想,就会发觉有点点滴滴的东西从脑缝里溢了出来。以前她根本不会去思考,为什么她会知道?又怎么会知道的?但自上回被甄姑娘一语点醒后,叶香偶才晓得,她似乎知道一些她明明不该知晓的事物,这一点让叶香偶感到莫名恐惧,仿佛她的头脑中住着另外一个人似的,以致现在遇见跟茶有关的问题,她都下意识避开,不愿去思索。
    裴蕴诗果然是喜喝龙井的,轻呷了一口后感慨:“用灵濯泉煮出的茶汤就是不同,在英州可没有这么好的泉水。”
    叶香偶笑了笑。
    裴蕴诗举着茶盏又是细酌品味,眼波流转间,瞄到她系在腰际绦环上的七彩蝴蝶络子:“咦,这络子真好看,小偶自己打的吗?”
    “嗯。”叶香偶脸上晃过一丝难为情,每每被人夸赞时,总是习惯性地用手揉揉鼻子,“我随便打着玩的。”
    “随便打的还恁般精致,看来我们小偶是天生的心灵手巧。”裴蕴诗一阵羡慕,想到自己,忍不住喟叹,“想当初我既要管理家业,又要照顾少琼,真是忙得一刻功夫都空闲不得,别家姑娘拿针线那是手到擒来,到我这里却是头痛得要命,其实我何尝不想像寻常女儿家一般,每日描花刺绣,烹露煮茶,多是清闲自在。”
    话虽如此,但在叶香偶看来,正是裴蕴诗支撑起了整个裴家,她的所作所为,经历坎坷,却是那些普通女子所万万不能相较的。
    不待叶香偶开口,裴蕴诗笑吟吟地请求:“刚好我的玉佩络子有些旧了,小偶帮我打一个新的如何?”
    “好啊!”叶香偶自然乐意,“诗表姐喜欢什么花样的?”
    裴蕴诗略一沉吟:“那就菊花吧。”
    看来裴蕴诗很喜欢菊花,叶香偶想到这姐弟俩,一个爱菊,一个喜梅,似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傲霜斗寒的顽强性子,真真相似。
    稍后裴蕴诗又询问她一些功课问题,坐着小聊片刻,才起身离去。裴蕴诗一走,叶香偶就忙着做女红功课,等终于闲下时,便开始打络子,因为是裴蕴诗特地央求的,为此十分上心,将各色彩线铺开,选着颜色搭配,最后挑中橘红线,并穿几颗珍珠,编成后就像一朵衔露菊。
    不过当时天色已晚,叶香偶不好打扰裴蕴诗,就想着第二天再去,孰料翌日,裴蕴诗一大早就在裴喻寒的陪同下,去了裴府落座于西北两处的铺子,顺便到淮州各处逛了逛,也不知几时回来,临近黄昏,叶香偶再派翠枝打听,说是裴蕴诗一个时辰前回来了,她便拿着那枚菊花络子,独自前往荷香居。
    说来也怪,叶香偶跨进内院时,那守门的丫头居然不在,叶香偶还以为裴韵诗是去了书房找裴喻寒,不过透过纸窗,发现东次间亮着一丝灯火,她踌躇下,轻轻推门而入,正欲启唇呼唤,却听到里屋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毕竟不能……她……一辈子……”
    虽是模糊字句,但叶香偶仔细听了听,辨别出那正是裴蕴诗的声音,可是,她在跟谁说话?
    叶香偶本无意偷听,但那瞬间,身体好似被透明的绳子拖住似的,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挪动脚步,来到帘栊前,她挑出一条细缝,看到裴喻寒正双膝伏地,整张脸都埋在裴韵诗的膝盖上,裴韵诗坐在榻边,伸手抚摸着他的长发,动作间满是柔爱与怜惜,宛如哄着小孩子一样。
    叶香偶实在难以想象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是裴喻寒,即使无法瞧见他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得出来,此刻的他……似乎是脆弱至极的。
    裴蕴诗突然有所察觉,举目朝她的方向望来,面露惊愕:“小偶……”
    裴喻寒浑身猛然一震,也很快抬头看了过来,但又偏开脸,起身背对。
    裴喻寒他……
    叶香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那时他的眼底,好像泛着薄薄的水光……
    “诗、诗表姐……”被发现后,叶香偶杵在原地,有点措手不及,“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瞧门口没有丫头,还当是你不在屋里……”
    裴蕴诗柔和地弯起嘴角,从榻上起身:“没事,我先前叫巧儿去厨房备些吃的,这才刚好走开了,小偶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香偶才恍然想到,从袖里掏出那枚菊花络子:“昨日诗表姐托我做的络子,我已经打好了。”
    裴蕴诗显然十分欣喜,接到手里端详,一个劲夸赞:“真是精致,颜色花样也是极好,我就知道你编出来的准不会叫我失望。”
    叶香偶听她满意,也算松口气,可由于裴喻寒一直站在旁边,气氛总像拉弦的弓…弩一般,紧绷着劲儿。
    倒是裴蕴诗跟没事人一样,挽起她的手盈盈笑道:“小偶,你陪我到园子里转转吧。”
    叶香偶闻言,马上乖乖点头,眼尾余光却偷偷瞥下裴喻寒的背影。
    裴喻寒他……到底怎么了……当时只是她一时眼花,还是他真的……
    最后她还是认为应该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像裴喻寒这么个“大冰山”,平日笑一下都难,又怎么可能哭呢?或许他们正在谈话,被自己无意撞见后很不高兴吧。
    尽管想一探那人脸上的神情,但裴喻寒始终背对她动也不动,叶香偶只好一头雾水地陪着裴蕴诗去园子里散步了。
    裴蕴诗一路上不说话,叶香偶也不敢询问,彼此都若有所思,良久,裴蕴诗才张口道:“记得那年,少琼也就十岁吧,有天家仆急匆匆来找我,说小少爷快不行了,我当时就吓傻了,赶过去的时候,看到少琼躺在床上,小脸烧得跟熟柿子似的,摸着直烫手皮儿,我心想这孩子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烧得这般厉害?那会儿我刚掌管家业不久,成天忙得焦头烂额,后来才我知道,原来这孩子已经发了三天的烧,怕我惦记,就一直强忍着,连我抽空过来看他,也是钻在被窝里假装要睡觉的样子,看着他生病,那时候我真是又愧疚又害怕,觉得自己只顾着生意上的事,连最宝贝的弟弟都没照顾好,如果他离开我,我真不知自己该如何活下去了……”
    叶香偶一旁听着,已是不由自主被裴蕴诗话语中的伤感与悔愧牵动,但幸好那已是过去的事,如今裴喻寒还好好的。
    裴蕴诗叹气:“我这弟弟啊,打小就是这副样子,哪怕再怎么难受,也要死憋在心里,不肯告诉任何人,我在的时候,起码还能逼他说出几句,可现在剩下他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真怕有朝一日,他就把自己闷出病来。”
    叶香偶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双手却被裴蕴诗紧紧握住,她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本正经地恳求:“小偶,少琼他心里……真的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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