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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半衾寒-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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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攸宁用尽最后的力气,抱起她奔至窗前。
    那时迎面的徐风,撩起他的长发,宛如欲乘风归去。
    某个念头涌起,叶香偶突然知晓了他的用意,惊恐地开口阻止:“阿宁……不要……不要……”
    纪攸宁深深地凝视她,将那张挚爱的容颜,烙入心魂尽处:“小念,下一世……我会再来找你……”
    叶香偶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汹涌狂落,使劲摇晃脑袋:“不要!阿宁!不要……不要……”
    看到她眸底的那份焦急,纪攸宁仿佛欣慰,又仿佛很开心一般,抱着她,纵身跃下。
    直堕、下沉……
    巨大的冲击力,令飘在半空的眼泪都碎散了,视线模糊一片。
    她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就像襁褓中小小的婴儿,风声呼啸过耳,淹没掉楼下众人一阵阵的惊呼与
    尖叫。
    落地刹那,她听到骨骼咯吱断裂的声音,有鲜血飞溅在脸上……那么热,那么烫……心像被灼成一个大窟窿……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在强烈撞击下,她终是昏迷了过去……

  ☆、第86章 '连载'

“小念,跟我离开这里吧。”
    “咱们离开淮洲,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生活。”
    “冷念……我不会饶过你……不会饶过你的……”
    “你以为我会让你生下那个孽种?”
    “他是你的亲生骨肉……”
    “裴喻寒……我再也不要爱上你……再也……不要……”
    ……
    零零星星的片段,就像是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在脑海里飘来荡去,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成空,只有那些人的声音,仿佛来自远方的浪涛,不断在耳畔徘徊、不断徘徊……
    下雨了吗……
    滴滴答答的声音,特别动听,落上她的睫毛、眼睛,蜿蜒滑入唇边,竟是咸咸的味道。
    叶香偶摇晃几下脑袋,终于挣扎着醒来,那一刻,她仍然以为自己是在被大火包围的汇珍阁里,可当看清,才发现原来不是,她躺在床上,是在裴府的镜清居。
    她睁眼发愣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来,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帘,带着某种激动的颤意。
    叶香偶仿佛受了惊,略偏过脸来,看到裴喻寒正坐在床边,他的样子看去十分落魄,头发也不梳,蓬蓬乱乱,衣际间满是褶皱,下巴挤满一层胡茬,连嘴唇都是干裂的,简直就像一个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完全不复曾经的气宇轩华,险些让她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她,那种紧张的眼神,似乎在确定她是否真的醒来了,而不是产生了无数次的幻觉。
    叶香偶觉得真奇怪,明明他们分开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到,可此际相视,却好像已经过去十年、二十年……一百年那般漫长了。
    她唤了声:“少琼。”
    裴喻寒起初莫名一愣,随后渐渐睁大凤眸,显得惊恐无比。
    她作为叶香偶的时候,从来不会喊他“少琼”,所以她知道,她这样一喊,他就明白了。
    裴喻寒简直难以置信,傻了似的看着她,眸底泛起薄薄的水光:“阿念,是你吗?”
    叶香偶平静回答:“是我……少琼,我想起来了,在那场大火里,全部都想起来了。”
    裴喻寒震惊到不知所措,缓缓收回手,竟不敢触碰她半分。
    叶香偶嗓音有点干哑,望着上空的床顶雕纹:“我记得,你带我去了一座山谷,那里有许多许多的蒲公英,被山风一吹,密密麻麻地飘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裴喻寒眼圈倏然发红,仿佛被火烙灼过一般:“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天我去找你,却撞见你跟纪攸宁在一起相拥相抱的画面,你先前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见他,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我回去后一直在想,你会来跟我解释的,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与纪攸宁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我便相信,可是你没有来,那时候阿姐即将远嫁,偏偏海外生意又出了点差错,我忙得焦头烂额,幸好姐夫的表叔同做海外贸易,能够帮上忙,特地赶来淮洲与我商议,他走后,留下女儿紫薰来府上做客,你来找我那天,紫薰正巧要赶回英州去了,我本以为你是来向我解释那天发生的事,可你却怀疑我与紫薰的关系,我一气之下,故意说了些难听的话,我想着,为什么每次都是我道歉,为什么你不能主动来找一找我、哄一哄我?终于,你又来了,你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跟我上床,只是为了我的钱,为了报复纪攸宁,后来,你就不见了。”
    “那段日子我一直找你,动用在淮洲所有人脉,可你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找也找不到,直至纪攸宁派人送来信笺,他说要带你离开淮洲,让我不要再阻碍你们二人,还有……还有你跟他的孩子……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你还记不记的,你最后一次来找我说的话?你说你只想跟纪攸宁成亲,只想给他生儿育女……我以为是真的,以为你真的背着我跟纪攸宁偷情,怀上了孩子……所以我找到你,冲动之下,才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
    他声音忍不住微微哽咽:“在山谷里,我看着那些蒲公英,多希望你可以开心地笑一笑,多希望咱们可以重新开始,可是,你却用最残酷的方式报复了我,你不知道我心里当时有多么的绝望与崩溃,我发了狂地吻你,想拼命地留住你,可是你的呼吸却在一点一点微弱……”
    叶香偶记得很清楚,她的确有服下那一小包砒…霜,她本该已经死去才对。
    察觉到她的疑惑,裴喻寒垂下眼帘:“我的喊声引来了黎延,他以前是阿姐身边的随侍,功夫了得,他暂且用功力护住你的心脉,带你回府,得知你出事,若眉坦然交待,你曾经对她有恩,按照你的吩咐,私下买来这包砒…霜,可是她心里不放心,便在砒…霜里暗中动了手脚,以致毒性减弱,使你这才侥幸挽回了一命。”
    裴喻寒一边说,一边流着眼泪:“阿念,你虽活了过来,可是神智大乱,尤其看见我的时候,更是歇斯底里,不住想着法子寻死……那时我终于明白了,你是真的无法原谅我,不愿再活下去了,我没有办法,去恳求曾大夫,曾大夫当年游历天下,在西域获得一种奇蛊,一旦对方中下此蛊,灌输新的记忆,那个人便会忘记曾前一切,以新的身份重新生活。”
    于是,她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将近一个月,再次醒来,已是叶香偶。
    裴喻寒满面悲怆,发颤的嗓音近乎支离破碎:“当你笑着喊我‘表哥’时,没有人能知道,我心内究竟有多么的悲痛欲绝,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平日我根本不敢靠近你,我总是害怕,害怕你有一天会记起以前的事,然后又会寻死,永远的离开我……我想着不如就这样吧,让你以叶香偶的身份留在我的身边,我整顿府里所有家仆,带你回北城,你曾经说过,十五岁之前,是你最快活无忧的时候,所以,我就让你重新回到十五岁,远远的看着你、照顾你,将来,过上属于各自的生活,我想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你所希望的吧……我试着忘记你,努力让自己爱上别人,可惜却都徒劳无获……”
    他双手掩面,泪水如注般,汹涌地从指缝间奔流而出,叶香偶从未见过他这般,就像个小孩子,哭得几乎不成样子。
    “对不起……阿念,真的对不起……是我一念之错,犯下再也无法挽回的错误……每当午夜梦回,我动辄会梦到这个孩子,你不知道,其实我有多希望咱们能有个孩子,如果是男孩,会生得像我,如果是女孩,会跟你一样活泼好动,我会教他打算盘、教他吹笛子、教他读书写字……可我没有想到,一切都被我亲手毁灭,是我亲手杀死了他……阿念,这辈子我也不会原谅自己,在山谷得知真相后,我每天都活在罪责之中,日夜煎熬,有时候心里痛得受不了了,我只能深夜买醉,渐渐胃病就越来越厉害……可是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
    他哭得几乎泣不成声,大颗泪珠子濡湿胸前的衣襟,他两条手腕上还缠着白色布纱,当时大火烧得那么凶猛,他仍不顾性命地要冲入救她,难免会被火苗烧伤,叶香偶眼睁睁地看着,却不知该说什么。
    两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叶香偶,一直不知道他为何会待她这样冷漠,这样严厉,这样拘束她不准外出,如今,她记起一切,也终于明白到他内心的煎熬与苦楚。
    裴喻寒可能发觉在她面前哭成这样有些尴尬,神情略显狼狈地用袖子揩揩通红的眼角,问道:“你、你口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来?”
    他语气小心翼翼,好像唯恐她会拒绝一样,叶香偶的确口干舌燥,点了点头。
    裴喻寒如奉纶音,赶紧给她端来一杯清露。
    叶香偶打算坐起身,结果感觉四肢百骸跟要散架似的,疼得忍不住哀嚎一声。
    “别乱动。”裴喻寒忘记提醒她,将靠枕摆正,让她脑袋搭在上面,勉勉强强把水喝下。
    叶香偶问:“我昏迷多久了?”
    “第四天了。”他记得很清楚,目光始终在她脸上错也不错,可能是真的怕了,他险些失去她两回,爱到至深时,便是患得患失。
    他眼睛里血丝浓浓,眼睑下的青影在白皙如玉的肌肤衬托下,透露出掩不住的疲惫,叶香偶不禁问:“这些天你一直守着我?”
    裴喻寒仿佛怕她不高兴,窘迫地颔首下,启唇解释:“大夫替你看过了,手跟脚多处都有骨折,不过好在没有伤到要害,至少要卧床休养几个月。”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死已是万幸。
    裴喻寒略一沉默,缓慢开口:“阿宁,他死了。”

  ☆、第87章 '连载'

叶香偶记得,在坠落的最后一刻,她仍被纪攸宁死死裹在怀中,而他自己,骨骼碎裂,生生成了肉垫。
    她忍不住想,这两年,纪攸宁又是过着怎样的日子?他本是乖巧温驯的大少爷,可是被纪夫人强迫娶自己不爱的女子,逼他做一切他所不愿做的事,不得已,他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反抗,他说过,他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痛恨被处处限制,所以最后,他这样做,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报复、对纪夫人的一种报复吧,死亡,予他而言,何尝不是束缚后的解脱,他本是要带她一起走的,然而,他终究没有舍得。
    叶香偶突然哭了出来,大概是历经了太多太多的事,纪攸宁的死,那个逝去的孩子,她与裴喻寒的爱恨离合,一时间,她终于遏制不住情绪,哭得稀里哗啦的,好比婴儿离开母体时的大声啼哭,不再有任何顾忌,裴喻寒没有说话,只是一旁默默陪着她,直至她最后哭得精疲力竭,含泪睡去。
    有句话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接下来的日子,叶香偶开始静心休养,裴家果然是财大气粗,那些膳汤补品天天往她屋子里送,就跟不要钱似的,叶香偶倒也积极进补,给什么吃什么,她险些丢掉两次性命,如今活下来,竟越发让她感到生命的可贵,现在她也算是想明白了,人生在世,就应该好好活着,有苦有甜,又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再看到拐拐,拐拐依旧宛如小凤凰一样,挺胸抬头,忽闪着大翅膀,兴奋地朝她喊着:“呆瓜!呆瓜!”
    以前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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