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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仙流sd 霜叶红于二月花-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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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井被枪杀之后的这近一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的事。
  他是个感性多过理性的人,他以前不太喜欢设想将来,更不愿考虑那些令他头痛的难题,但现在,他已经隐隐觉得,他和仙道也许不会有将来。
  既然如此,他自己的人生始终还是要自己去面对。
  他听到仙道说:“虽然,三井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们的事,不过,我想在他面前说,我真的很感激他把你带到那个聚会上,让我能遇到你。在我看来,我这一生中,没有比这件事更需要感激一个人……”
  流川没有听清仙道接着说了什么,也许他后面什么也没说,只因这句话,他不争气的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遭遇亲人的死亡的确是会令人软弱,三井的死,催生了他26年来控制得严严实实的眼泪。
  他已经尽力使自己显得坚强,然而,再坚韧的心,也总是有缺口,现在,仙道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缺口,轻轻一击,软弱就像潮水一样决堤而出,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条件反射似地侧开了头,想避开仙道的视线,仙道适时握住了他的左手,温柔而固执地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拉,他的头自然而然地靠到了仙道温暖的胸前。
  没办法啊,他始终是喜欢着仙道的。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那些坚持而无望的等待,仿佛就是仙道所能给他的唯一的爱,他还是一直都感激着三井,感激他让自己遇到了仙道。
  “流川,没事的。虽然三井不在了,你还有我啊。”仙道伸在半空中的左手,开始有些犹疑,最终还是慎重而坚定地搂住了流川的头,流川的头发触手轻软,顿时,一种杂夹着怜惜的柔情在他心底漫延开来。
  流川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想,至少在这一刻,他还是有仙道的。
  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轻轻挣出了仙道的怀抱,站直了身子。
  在离开仙道胸前那一刹那,他知道自己从此不会在人前示弱了,对他而言,那实在不是种很好的感觉。
  他不知道仙道能否体会他这种心情,总之,他是不会再示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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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仙道又在办事处招待中外记者。
  提及这两起暗杀事件,他愤怒地说:“相田先生、三井先生被暗杀,我们非常愤慨。这不是偶然的,而是和平民主运动中的一种反动逆流,想以这种最卑鄙的手段吓退民主人士。暗杀事件的严重性不亚于内战,因为这是打击后方手无寸铁的民主人士、工业家、新闻记者和文学家。在内战的前方,还可说两方都有武器,而在国民党管辖的后方,有的是宪兵、警察、法庭、监狱等镇压工具,还要用暗杀的手段来镇压政府、党所不满的人士,这真是无耻卑鄙之至!对于这类暴行,我们不能忍受,我们要伸雪,我们要控诉!”
  他这一席话,虽然由于国民党新闻检查的限制,上海各报没能发表全文,但有几个外国记者据实报道到了国外,流川家族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第二天,安西来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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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2日,上海各界人士在静安寺举行公祭弥生和三井的大会,安西、流川和晴子也参加了。
  这时,仙道已经回到了南京,彩子在大会上宣读了他写的悼词:“今天在此追悼相田、三井两位先生,时局极端险恶,人心异常悲愤,但此时此地,有何话可说?我仅以最虔诚的信念,向殉道者默誓,心不死,志不移,和平可期,民主有望,杀人者终必要覆灭。”
  参加公祭大会的上海市民,听到这字字泣血的悼亡之词,无不悲愤成泪。
  流川静静地站在安西身边,听着仙道写的悼词,他虽然多次见证了仙道的软弱,但他还是相信,仙道能在他的一生中实现他所希望实现的一切。
  这不是因爱盲生的信任,这是他从字面之外听到的仙道的心声。
  安西对三井的遇害十分震惊,他这时对高头已经失望透顶,多次谢绝了高头要他去南京见面的邀请,只想立刻把流川带回美国。
  公祭大会的当晚,他对流川说:“小枫,现在小寿不在了,我们全家人都不同意你继续留在国内。你一个人待在这个无法无天、战乱频繁的国家,实在是太危险了。小寿说得对,我的确是看错了高头。”
  “我会回美国去的。但不是现在。”流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当局根本就不懂得珍惜海外回来的人,早知如此,当初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寿回国。”安西说到这,神情显得悔恨而沉痛。
  流川心想,三井是个固执的人,决定了的事,恐怕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说:“我在上海音乐学院的课不能半途而废,至少要等到有新教师接手,才能离开。”
  安西看着他,他知道流川甚至比三井还固执,不过,他既然答应回国,虽然不肯即日和自己离开,也一定会回去的,他点了点头:“现在国内的环境越来越恶劣,小枫,你最好尽早动身,别让家里的人担心你,我们是再也受不了折腾了。”
  “该做的事做完后,我就回去。”
  安西心想,看来,自己还是有必要去见见高头,如果自己郑而重之地拜托过他,他应该会顾及流川的性命。
  毕竟,他还有很多事要仰仗和依赖美国。
  三天后,安西带着三井的骨灰离开上海。
  而国民政府关于弥生和三井被谋杀案的调查,一个月后,也在仙道他们的意料之中不了了之。
  

总第三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8…8…10 8:48:28  字数:5526

 (三十六)
  8月底的一天傍晚,流川走出校门,来到霞飞路上,这时,一辆吉普车开到他面前,南烈从里面探出头来,对他说:“音乐家先生,上车吧。”
  流川一怔,心想,这个神出鬼没的人,怎么又跑到上海来了?
  他记得自己要离开重庆之时,也曾在重大附近遇到过南烈。
  现在,他快要离开上海了,又再次遇到南烈,这仿佛是一种预示,又是一种必然。
  他沉默片刻,拉开车门,坐入车中。
  在车上,南烈打量了他一眼,说:“流川,你还记不记得我在南京对你说过的话?”
  流川当然记得,在南京中央政府某办公大楼的楼梯上,南烈曾暗示过他,性情激烈的三井早晚都会出事的。
  “这就是政治,流血不可避免。你可能觉得肮脏,但政治手段里有不肮脏的吗?政治不过是一场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游戏。你可以去问问仙道,就是他,也不能保证从政以来都在做着要么伟大要么高尚的事。当然,我个人非常反对针对政治外围的暗杀,实在是太卑鄙下作了,但总有人喜欢这么做。”南烈又看了他一眼,“不过,我看你已经挺过来了。人活在这种时代,要么坚强起来,要么被毁灭掉,倒也简单容易。”
  流川心想,他难道是为了安慰自己,故意跑来上海一趟的?
  应该不是。虽然南烈曾说,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从前那个酷爱音乐的他。
  他们之间没这种交情,南烈也没这么无聊,他于是说:“对于政治的内幕,我没兴趣了解。至于三井的死,既然已经是事实,唯有接受。”他现在是真的想通了,也不再难过了,为民主牺牲,是三井自己选择的路,会有什么后果,他也许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能这样想,很好。”南烈沉默半晌,终于说了这么一句。
  他们来到外滩,徜徉于滨江大道上。
  这里处处散发着浓郁的异国情调,流川每次看着眼前这些或哥特式的尖顶、或古希腊式的穹窿、或巴洛克式的廊柱、或西班牙式的阳台,都会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又到了欧洲。
  他想起他和仙道的那个约定,巴黎……也许只能成为他们生命中的一个遗憾了。
  仙道也曾说过,想和他一起看外滩的日出日落,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最终都没能实现,和他一起来的,竟然是南烈。
  南烈突然说:“我知道你希望现在走在你身边的是仙道,而不是我。老实说,我也希望走在我身边的是藤真,而不是你。所以,我们扯平了。”
  流川心想,这个人有时真是聪明的可怕,这么容易猜到别人在想什么。
  他想到南烈的身份,他是完全处在和仙道对立的一方,如果最终是仙道他们的理想变成了现实(他直觉这种可能性非常大),那么,南烈该怎么办?他会有怎样的将来?
  “这个时代,就像个巨大的漩涡,有人挣扎在漩涡里,也有人游离在漩涡边缘。仙道、藤真和我都是挣扎在政治漩涡里的人,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到鱼死网破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但你不一样,你完全可以远离这个漩涡。”
  南烈看着渐渐西沉的斜阳,“8月16日晚上的音乐会我也听了,可能就是那个音乐会害了我。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魔鬼,听了你作的曲子,也就是《飞翔》,却又忍不住产生了可笑的惜才之心,觉得像你这样不问政治的人,要是无辜地死在以政治为名义的枪口下,实在是太不值得了。我听说你舅舅安西先生去见过高头先生,但流川,你知道吗?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不仅仙道不能,就是高头先生也不能保证,某个人可以平平安安地活着。每个人都是只知有今天,不知有明天。”
  “过一段时间,我就回美国。”流川这时明白了他的来意,直截了当地说。
  南烈怔了一下,眉间一舒:“原来你已经决定回美国了。这件事,仙道知道了吗?”
  流川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必和任何人商量。”
  南烈看着眼前这个淡漠沉静的青年,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就是不可一世、无所不能的仙道也会遇到克星,他也不是刀枪不入的,他也有不能控制的情感、不能控制的爱人以及不能控制的命运。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取笑仙道,他自己的情况又好多少呢?也许还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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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上旬的一天下午,上海音乐学院的音乐大厅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演奏会。
  掌声过后,管弦乐队开始演奏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的第一乐章。
  在山城重庆的那家乐器店里,流川曾应三井央求弹过这支曲子,如今,当他在公众场所再次演奏此曲时,他和三井已经是阴阳相隔。
  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的第一乐章为奏鸣曲式,呈示部主题以格言式的音型严峻地开始,核心动机为三个短音符、一个长音符:“达达达-达—”
  关于这个交响曲文献中最著名、最有力的主题的含意,据说贝多芬曾这样回答:“这是命运在敲门。”
  这也是人们称这支曲子为《命运》的原因。
  《命运》的第一主题,即命运动机,渗透并支配了整个第一乐章,使这一乐章具有强烈、紧张的斗争性和悲剧性。仿佛命运动机时而气势汹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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