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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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个蛤蟆也是抓、三只蛤蟆也是抓的朴素想法;三叔公想让族里几个小子;搭顺风车来着
王兴业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哪够资格去影响科举的结果;但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得;因为王金三个也算他的孙子;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口回绝;那样就太无情了。没办法;王兴业只好装着思考;沉吟不语起来。
见他颇为难做的样子;三叔公终于忍不住道:“莫非他们三个没那福分?”
“唉;叔公;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王兴业叹气道:“以为我给王贤打通什么关节了;可是我向祖宗保证;没有老侄我在省城;不过是个九品小官;根基又浅;根本两眼抹黑;真没有这份能量。”顿下道:“至于王贤为啥敢考秀才;其实是他自己的造化;去年上元节他作了首诗拔了头筹;省里的员都赞不绝口;因此跟提学人混了个面熟;这才想试试的。”他终于说出实话了:“这是他的造化;别人强求不来的……”
“那么说;”三叔公难掩失望道:“他们仨真没福分了?”
“我不是说两眼抹黑了么;科举那池水里有啥;行还是不行;我都不知道。”王兴业把话说得进退有余道:“您总得容我打听打听;回头过年回家;再给您个信儿;成不?”
“那有啥不成的。”三叔公点点头;嘱咐道:“试试看;别太勉强;不成就算了。”
“我有分寸。”王兴业颔首道。
打点上包小白;送走了满载而归的族人们;王兴业让王贤跟自己到书房;刚要开口;王贤就举手道:“别找我;我没工夫cāo心这事儿。”
“臭小子;我也不愿意沾这破事儿。”王兴业叹气道:“可是族长开口了;咱们总得想想办法。”
王贤很少见老爹如此不自信;转念想也就明白了;这跟老爹的出身有关。王兴业是刀笔吏出身;你让他cāo弄刑狱、变造账册那是点不打怵;但科举那是化人的事儿;跟他根本不是国的;小吏出身的老爹难免气短。
“爹;这事儿太麻烦了。”王贤叹气道:“县里我还能想想办法;可要取得秀才功名;得练过三关啊县里只是入门;然后府里要考;最后督学还要院试……咱们那有那本事打通?”
“别跟我说这些规矩套子;”老爹闷声道:“老子就知道个理儿;规矩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定是握着印把子的那个说了算”
“是……”老爹也不只是看《三国》学谋略;还信奉实践出真知。对于他以几十年经验得出的结论;王贤只能点头称是。
“那么趁着过年的机会;去提学人家走动走动;探探口风”王兴业恢复了霸道;下令道:“再说也得混个眼熟;别让提学人忘了你;到时候可就傻眼了”
“好吧。”王贤无奈应下。
“你也别太勉强。”成功将包袱丢给王贤;王兴业浑身轻松道:“打听下;让我有话回给三叔公就行。”
“知道了。”王贤点点头。
“成;那我回衙门了。”王兴业呲牙笑道:“在家好好念书啊”
“我念得下去么”王贤终于忍不住了:“这家里头门庭若市;简直比我在浦江当典史还忙。我得换个地方看书;不然啥也看不进去。”
“别价。”王兴业却不许道:“念书么;毕竟是个副业;考不上又何妨……”言外之意;耽误了收礼就不划算了
“合着重不重要;都在老爹这张嘴;”王贤郁闷道。
“好了好了;”王兴业笑道:“人来的也差不多了;往下就清净了。”
“清静得了么?”王贤郁闷的嘟囔声。
果然是清静不了;没两天;李观和礼房书吏张济来了;两人代表富阳县衙和蒋县令;来看望曾在衙门当差的王贤父子。
两人所带的礼物还算丰富;但看就是临时凑起来的;不过谁关心这个呢?王贤请两人吃酒……话说他最近天天请人吃酒;整天醉醺醺的;还背个屁书?面吃酒面叙些别后之情;在两人的马屁声;王贤开始吹嘘自己在浦江的经历;又跟周臬台整天在起;又和郑藩台结成良好的私交;还成了胡钦差的朋友;把两人听得愣愣。
两人半辈子在县里当差;藩台臬台也是见过几次的;但每次都是俯首跪着;气都不敢喘。听王贤却跟他们成了朋友;都不禁咋舌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缘分呗。”王贤笑道:“其实他们也是普通人;只是咱们平时没机会接触罢了。”
“那你这造化可不小。”两人不禁肃然起敬道:“ri后少不得烦请人拉兄弟把。”
“好说好说。”王贤满口答应下来;继续劝酒不停。
待到酒过三巡;张济终于忍不住道:“对了;前段时间那些商号的人来过吧?”
“嗯。”王贤点点头;笑道:“那帮家伙吃水不忘挖井人;还算有点儿良心。”
“倒是难得……”张济咋舌道:“他们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王贤淡淡道:“拉了拉家常而已。”
“人别误会;”张济意识到自己问的冒昧;赶忙改口道:“小人的意思是;他们没胡说道吧?”
“什么意思?”王贤皱眉道。
“是这样的;”张济轻声道:“县里最近发生了些事情;人千万不要听面之词。”
“是这样啊。”王贤缓缓道:“那我听听两面之词。”
“这……”人的名、树的影;王贤给张济的压力太了。他看看李观;意思是;你别光让我人说啊
哪知李观却像傻瓜样;只是笑;却绝不搭腔。
心里暗骂几声;张济只好硬着头皮道:“当初魏人在县里时;成立的两家商号;本意上自然是很好很好的;但是外人不能体谅;净说些‘官商勾结;之类的怪话;还有御史上本参劾;老爷现今压力很。”顿下道:“而且两家商号的账目;也存在很的问题;为了少向官府交钱;他们把量的收入转移;将盈余压得很低很低……”
“所以呢?”王贤语调益发清淡。
“所以;”张济咽口吐沫;小声道:“知县人想看看;是不是过年请人回县里商量下;重改下章程……
“怎么个改法?”
“让商人们退股……”张济强笑道:“当然不是断他们生路了;退股之后;官府还会优先授权他们经营的;”见王贤没什么反应;他着胆子解释道:“这样官商分开;物议会少很多。官府只拿固定数额的包卖钱;多赚了都是商人的;这样双方也不会有争执了。”
王贤听了不禁暗叹:谁说古人没有经济头脑;这不满是办法么?;不过这就是他孤陋寡闻了;这种包税制也叫商包制;在宋朝尤其是南宋盛行。到了元朝;更成了不懂经济的蒙古人;收取利税的不二法门。当时几乎所有收税和专卖的权力;都被蒙元zhèng fu包卖出去;由豪族商人承接;来替官府收税或者专卖。
但这不影响他的判断;因为这里面的猫腻他太清楚了——蒋知县折腾来、折腾去;肯定是为了给那些不死心的狗户;制造取而代之的机会;让他们获得商号的控制权
张济说完好会儿;见王贤沉默不语;脸sè却越来越冷淡;心下不禁抽搐;用脚尖使劲捅了捅李观。
李观却脚踩在他脚尖上;痛得张济忍不住‘哎呦;声。
“怎么?”王贤皱眉道。
“没事儿;我;我……”张济苦笑道:“脚尖踢在桌脚上了。”
“小心点;”王贤淡淡道;张济刚要应下;却听他接着幽幽道:“我是说你们老爷。”
“哦?”张济凝;低声道:“人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官府得讲信用;已经公开宣布的事情;就不好改了。”王贤冷眼冷面道:“蒋知县只想到自己的脸面了;前任魏人的脸面呢?”顿下;毫不掩饰的威胁道:“魏人如今身为翰林;随侍皇上左右;”
第四卷欲把西湖比西子 第一九六章 红袖添香夜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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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魏大人要是知道;自己被昔日的下属;如此不留情面的打脸;会是个什么心情?”王贤朝北面拱拱手道:“魏大人是讲体面的人;出了这种事;他还有脸在皇上面前待么?”
“这……”张济瞠目结舌。
“还有郑方伯;富阳县立粮号的店名;就是他亲笔所提的。”王贤接着道:“这是为了嘉奖几位粮商;在年初粮荒是所作的贡献。这才一年不到;官府就眼红想据为己有;你说郑方伯会怎么想?”
“这……”张济额头见汗;他被王贤的危言耸听吓到了。
“当然;大人们生不生气;咱们谁也说不准。”顿一下;王贤黑着脸道:“但有个人很生气;我却可以跟你打包票”
“谁?”张济颤声道。
“我”王贤冷哼一声道:“你回去跟姓蒋的说;王贤很生气;让他看着办吧”
什么叫狂言;这就叫狂言蒋知县原先当八品县丞时;王贤还是个正式身份都没有的小吏。如今人家已经是七品正印了;王贤也不过是个赋闲的不入流官员;有什么资格和他叫板?更别说威胁上官了……
可王贤就是威胁了;而且听者丝毫不觉狂妄;反倒替蒋知县担忧起来;这真是奇谈一桩——但你要是了解两人的过往;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在富阳人的印象中;王贤就是个天生的煞星;每次他挑战的;都是比他强大太多的对手;看起来根本没希望取胜
可他偏偏;都赢了……凡是被王贤威胁过的人;无一例外都下场很惨。那些想对付他的人;非但没有成功的;还都把自己赔了进去
辉煌的战绩铸就赫赫的威名……当然是在富阳县范围内;又在外面结交了一帮大佬……尽管估计也谈不上啥交情;但依然可以⊥他的威胁更加有力
听了张济带回来的话;蒋知县把自己关在签押房一整天;尽管不知他有没有想明白什么;但下人们都知道;大老爷这个年;是别想过痛快了……
但王贤的这个春节;过得很愉快;越往年根;客人就越少;他终于有时间好好享受一下妯添香夜读书;的意境。
雪落无声、寒冬料峭;书房中却烧着暖笼温暖如春;夜读书时无需臃肿的棉袍;只需春衫单鞋即可。林清儿身穿高竖领、斜对襟的鹅黄长衫;下着一袭素雅的长可及地的襦裙白色罗裙;如瀑长发简单用金簪盘在脑后;更显得脖颈修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她捧着个精致的香盒;步态优雅的步入书房;先朝专心读书的郎君浅浅一笑;然后款款跪在书桌旁的案几前……古人焚香;必在深房幽室、矮桌置炉;与人膝平。搁下香盒后;她用竹筷从炭盆中;挑出一片特制的银丝炭;小心置入几上的三角紫釉香炉中;然后用细香灰填埋;以细细的竹签在香灰中戳些孔儿;再覆以薄薄的云母片。
做完了这些;她才打开香盒;以食指与拇指轻轻捻一粒如鸡头米的小小香丸;点入香炉。那优雅的姿态;让王贤看直了眼;兀然想起两句诗道:“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
“要专心呢……”林清儿回眸一笑;轻笑薄嗔道。
“我很专心的……”王贤正色道:“在欣赏红袖添香;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焚坏了香;我可不管了…”美人轻嗔;风情婉转。林清儿说完转回头去;专心看那香炉。
所谓焚香;并非直接把香烧掉;而是将香丸搁在炉中云母片上;以炭火微薰;缓缓散发出香气。焚香的过程相当烦琐;焚上了还不算完事;因为香